《余情回梦》白水晶齐齐

26、落地生根

　　孤山回首已无家，不做人间解语花
　　处士美人同一哭，悔将冰雪误生涯

　　雨落红绸，花溪断魂，晨曦的微光交融烂漫牡丹香，蝶舞莺飞，昨夜依偎，一宿过后，推开窗户，鲜美香甜空气迎面而来，轻吸一口，沁入心脾，穿梭至今经历唐璜波折，心中的滋味难免不好受，一梦溪瑶，忘却悲伤，恍然记得已过十几个年头，人老珠黄，淡淡的回忆冲抵失魂落魄的自我悠然，曾记得大明盛世，多少汉人憧憬向往的梦一夜之间破碎，只留存于世的还剩下一片没落感叹的红砖青瓦，踩踏心焦窒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知遍布的战火烧尽的废墟何日能重现，满汉关系不尽人意，悲催泪下，风雪交加，死伤无数，付出的一切流入东海不复返，沧桑离世，人生变故无穷，林花凋谢，春红太过于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湿透满襟，把酒交欢，沉醉几时何，杜牧子归，风雨飘摇，自是人生长恨，苦短看破于红尘，游离浮沉，拂去心里的空虚与寂寞，参佛念经，斋饭杜若，无非心怀寻觅一个安静咸宁的家，无烦无燥，乃是人生追求之真谛，寄于一世，只为明理，渐如远行客，过问路指点迷津，永相随太一，本惆怅解闷，没想到深远大道理接而不断从心底流出，也许这也就是我的哀哭宿命，泪流满面，滴落一地，旁边刚起床的伺候丫鬟春香搓揉还未苏醒的睡眼，“娘娘，奴婢起身晚了，还望见谅！”恭敬行了万福礼，“无须称谓娘娘，如果愿意的话，把我当做你的亲姐姐就好。”我抬起衣袖，轻轻擦拭未消逝的含情泪水，假意淹没内心的创伤笑了笑，对她说：“对了，今日是我进入圆明园汇芳书院做公主、郡主的伴读的第一天，不知能不能把我所领悟的是是非非传授给众皇室血脉，心中无底，但无路可退，我小宛之命运坎坷流离，颠沛于乱世，寄情于山水，进入紫禁苦苦哀求人生的缅怀，经历无数的意想不到，都能哭泣后重新面对，唉，春香妹妹，我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奴婢不敢回娘娘的话，女婢知晓娘娘多愁善感，毕竟我也是女儿家，选秀落选就成为服侍侍从，但还好啦，一切都过来了，即使再多想也无济于事，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会想这么多了！”眼前这位身细柔弱的白皙丫鬟无忧无虑，心浮淡若，看的事物随和平缓，说话直白大方，保持乐观的心态对待，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我心情听她一说顿然开朗明目，“不知为什么，我心情好多了，舒畅开阔，我看接下来洗漱打扮后就可以为公主郡主们评头论足了，春香，洗漱水打好了？”“回娘娘的话，早已备好了，就听候为娘娘更衣洗漱。”话絮落，春香从洗漱台架上端来一盆清澈透净的凉水，我往脸上扑打凉爽的水，水花四溅，想起儿时在桥下玉小伙伴嬉闹的情景，触及伤感，不知觉眼泪化于水中，哭出声生怕春香在意，只好忍住，急促的呼吸难解心头感伤落怀，徘徊在痛失姐妹破散的快乐，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不枉然，与夫婿相依为命的那段时间里，我心已看透荣华淑芬，向往布衣素食、朝夕相依的平淡生活，夫贵妻荣看透，若不是夫君舍身相救，把我从苏州赎身，不料遇上了麻烦，名气传遍半塘，无论夫婿出多少银两都无法帮我解脱，一筹莫展，心灰意冷之际，与我同甘共苦、卖艺说笑的好姐妹柳如是偕同钱谦益公子出面调排，若非不是颇深的交情，甚高名望，赎身就不能如愿以偿，这时已是崇侦十五年隆冬季节，就在这寒冷交迫的冬季，我和夫婿回如皋。一路上，恩爱汝佳，路途漫长颠簸，只要能在一起连生死都看淡了，沿途观光赏景，走走停停，寻幽访胜，直到第二年春才到达如皋夫婿家中，冒家人并没有把我当成外人看待，十分通情搭理，欣喜若欢接纳了我，虽说我出于青楼，但成为了夫婿的侍妾，当时官人的老丈人已从襄阳辞官归家，一家人欢聚一堂，和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可好景不长，官人的原配妻子秦氏体弱多病，我便毫无怨言地承担起理家主事的担子来，恭敬柔顺地侍奉公婆及大妇，悉心照料秦氏所生二男一女，全家人信任我，把家里所有积蓄和收支账目由我一人操办，账目数额清清楚楚，分类俱全，不隐瞒一丝钱财，其实我擅长烹饪一手好菜，善做各种点心及腊味，这是许多男人梦中情人梦寐以求，冒家老少大饱口福，夸赞我手艺巧夺天工，人间仙境般的美味，是我无限的心里满足和安慰，我对夫婿关照得无微不至，平时闲居在家，，潜心考证古籍，著书立说，我则在一旁送茶燃烛，他累了困倦睡去，我会拿一厚棉袄为他身后披上，有时也相帮着查考资料、抄写书稿，疲劳无心，我会弹一曲古筝，消闲解闷。就这样安稳美满的宁静和协的家庭生活刚刚过了一年，不料国运衰落，战乱燃遍，轰轰烈烈的局面翻腾，李自成攻占京师，清兵入关南下，江南一带燃起熊熊战火，清军肆虐无忌，全家险遭涂毒，幸亏逃避得快，幸好保住了性命，然而家产却在战乱中丢失得一干二净。这让我和夫君心焦碎怯，无法挽回的只好化作后悔悲痛的眼泪，痛定思痛，战乱过后，我全家老老小小辗转回到劫后的家园，缺米少柴，油盐一颗不剩，日子变得十分艰难，还好我精打细算，省吃节俭，才勉强维持着全家的生活，就在这节骨眼上，我预想不到，就连夫婿也病倒在床，下痢兼虐疾，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我心里玉石俱焚，每晚用泪水洗面，忍痛采药买药坚持准时为官人服药，疟疾发作寒热交作，再加上下痢腹痛，官人几乎没有一刻得到安宁，为便于照顾，我把一张破草席摊在床榻边作为自己的卧床，只要官人一有响动，马上起身察看，恶寒发颤时，我把官人紧紧抱在怀里；发热烦躁时，我又为他揭被擦澡；腹痛则为他揉摩；下痢就为他端盆解带，从没有厌倦神色。经过五个多月的折腾，夫婿的病情终于好转，而我已是骨瘦如柴，仿佛也曾大病了一场。但是也是值得，只要夫婿安好，心里也就踏实好多了，可是日子刚刚安稳不久，夫婿病情反复两次，胃病下血，水米不进，在酷暑中熬药煎汤，紧伴枕边伺候了六十个昼夜，另一次是背上生疽，疼痛难忍，不能仰卧，我就夜夜抱着丈夫，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寝，自己则坐着睡了整整一百天。艰难的生活中，饮食难饱，我的身体本已虚弱，又加上接连三次照料夫婿的病痛，夫婿病愈后，我身心乏力，病倒在床，由于体质已极度亏虚，多方请来名医诊治，终难凑效，顺治八年正月，奄奄一息的我夫君始终没有放弃，他连夜亲自驾驶马车带我前往扬州，而那时天气闷热，夫君不惜昼夜赶车，我微弱呼喊他的乳名，不想连累害苦了他，可他执意不听不闻，越过千山万岭，就要到达扬州城的时候，终于闭上了疲惫的眼睛，可脉象还有流动迹象，夫君见我一句话不说，心里着急慌乱，以为我永久辞世，哭天喊地，惊动了过路的清军，原明朝蓟辽总督洪承畴跟随和硕豫清王多铎一起将行辕从南京移至素出美女的姑苏城，途中路过，发现我俩，由于二人本是喜好美色，在问完夫君情况后强行把我掳去，夫君死也不肯将我从马车上拉走，抗拒挣扎，被清军无辜打晕，第二天，因被皇室御医亲自诊治，补充营养，我渐渐从昏睡中醒来，孤身在苏州城内落入敌人手中，被洪承畴跟随和硕豫清王多铎想玷污，我性格强烈，在自己的衣胞之地以身藏的剪刀自尽殉节，血溅苏州五云轩。事后，血流不止，御医日夜抢救下得以生还，由于生怕事情枝外生枝，不久被辗转送到经略江浙军务的洪承畴处，我原先以为洪承畴将军蛮不讲理，但不知为什么他不断讨好我，说服我送进紫禁城内，那天血溅苏州五云轩不经走漏风声，传到了我夫君的耳里，一首绝句久而不消散：
　　冰丝新飏藕罗裳，地当筵席一举觞；
　　曾唱阳关洒离泪，苏州寂寞当还乡
　　但送我入宫的消息严格密不透风，无人知晓我为何进宫，进宫的目的是什么，洪承畴老谋深算，一来自己可以加官晋爵，二来想用汉人的儒家文化来影响满清的王公大臣特别是皇帝，不过此计谋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参与还有顾亭林，幕后主使就是他唆使洪承畴出此下策，最根本献西施沼吴之意，想以我用以抗清复明，让我充当王昭君、文成公主公主那样角色，光复大明，自己也好青史留名，我将计就计，也想进京为汉人复辟。曾记得，在乱世中漂泊相伴9年于1645年，我和夫君投奔10前在金陵乡试时结拜的义兄陈则梁，一日途经马鞍山，遇清兵追杀，一路劳顿、精疲力尽，我深知不得解脱，便以自已受辱换得夫君的生还。我心有余虑，但伤痕累累对夫君忍痛心扉说：“宁使兵得我则释君！”，并对夫君全家感恩释怀：“人生身当此境，奇惨异险，动静各功，苟非金石，鲜不销亡，异日幸生还，当与君敝履所有，消遥物外，慎勿忘此际此语。”此句话一出，夫君和家人幸得一条渔船从秦溪逃脱，但我落入清军手中，于是凭着洪承畴与内大臣鄂硕的莫逆之交，小宛进了鄂府被鄂硕收为义女，取名为董鄂氏，汉名仍称小宛，随之短短时日穿戴打扮、言谈举止都活脱脱地出落成一位满族格格，就在大婚那天，也就是前一天秀女大选，我凭借天生丽质和出众才艺顺利入宫，自从与福临碰巧遇见那一刻，不知觉深深爱上他了，他也对我一见钟情，而入选的那天，有位和我相像差不多少的女子也被同时选上，她叫佟佳氏，是固山额真佟图之女，但身世很奇特，是汉族后抬旗入满洲，各方面素养和我没差别，文采奕奕，貌美如花，就在心神意乱之时，我从清水抬起头来，大声喘气，才焕然知道刚沉寂在水里太久，胡思乱想回忆到不堪回首的那一幕幕，本一晕不醒，没想到居然意念自拔，挽回了自己，“娘娘，你还好吧？吓坏奴婢了，你沉迷于水里好久了，奴婢不敢上前呼喊。”“我。。。还好。。。没事了，我们快更衣吧，公主郡主等不耐烦，耽误时间就不好了！”舒缓一下，清醒许多，顾不及刚回想的那深邃记忆，随手更换新衣，扑上粉红的胭脂水粉，待春香整理好衣襟，就急忙向圆明园汇芳书院走去。
　　不耐何时，春风袭来，花香四溢，在几位太监宫女的陪同下很快疾步来到圆明园汇芳书院大门前，抬头仰望，牌匾题写的“汇芳书院”青色笔墨清晰可见，朝看四周，奇山怪石，东部“断桥残雪”风景，乱石架成“断桥”，横跨涧水：十几品怪态多姿意趣横生的湖石，彷佛是从土中长出。我笑容暖意踏进院内，大堂里古书堆积成山，公主郡主早已就坐在红杉木雕刻而成的横桌前认真细致品读四书五经，我不敢上前打扰，只好脚步轻声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来跟随朗诵，迷糊中睡意朦胧，隐约听闻有女子在呼唤：潇湘妃子，瓜州渡口，各示劝惩，固红颜不能不屈从枯骨，岂不哀哉！声消逝，心寒随即哭啼，血沫从心底吐出，一晕昏去，众人围观叫喊：“娘娘，娘娘，醒醒啊，快传太医，来人啊！”
　　院外雨从空中洒向各个角落，雨滴很像一颗颗晶莹透明的珍珠，没落怀素，瓢泼的雨被风吹得如烟、如雾、如尘，模糊的人影消散在这片无数的星雨，空闻杜宇离守的幽幽哀怨：
　　幸免玉环逢丧乱，不须铜雀怨兴亡
　　莫奏霓裳天宝曲，景阳宫井落秋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