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你在此》忆如往昔

52、第五十二章(有改动）

　　有时候，某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程羽昕带着Tony和闵亦驰去了她在旧金山SOMA街区租的房子，房子不算大，住他们两大一小三个人却刚好足够了。她不敢让Tony住回到妹妹程羽岚的房子那里，因为那里有太多她的痕迹，她怕勾起Tony思念母亲的心结，跟着她和闵亦驰待在一起也许对他是最好的，起码这样可以尽量抚平他的丧母之痛。

　　闵亦驰打量着她租住的这套公寓。公寓看起来还很新，设施也很完备，有一间主卧和一间客卧，勉强可以住下她和他，Tony还小，可以跟他们其中一个住在一间房，只要在里面摆上一张小床就可以了。

　　他状似无意地转头扫视了她一眼，看起来她过得还不错，至少经济能力是完全没问题的。这个地段的公寓，又是这么新的房子，租金可不菲。他不禁想起她当年刻苦读斯坦福大学的法律系，一心一意为了给自己创造出一个好前途，看来她已经在往实现自己目标的路上步步接近……

　　程羽昕眼尖地留意到他向她投过来的视线，稍一思忖，便堆起笑容招呼道：“随便坐吧！我也是刚搬来不久，之前帮一名客户打赢了一场官司，他优惠转租给我的。Tony，渴了吗？要不要喝点什么？姨妈这里有可乐、果汁、牛奶……”她亲切地走向四处张望，显得有些拘谨不安的小侄子微笑道。

　　“我想喝橙汁。”Tony仰起头瞄了她半晌，确定她是真的关心自己，这才小声地说了一句。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朝闵亦驰问道：“你呢？亦驰，要不要也喝点什么？”她尽力表现出一名合格的居家主人和温善姨母的样子来。

　　“就一杯白开水吧，谢谢。”他客气地点头回应了一句，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来。

　　通过观察，他发现Tony跟她并不是太亲近，这说明平时他们并不是经常接触，Tony对她或多或少还有一定的隔阂。

　　程羽昕垂下眼，按下心底浮起的一丝失望和黯然，转身去厨房倒水了。

　　不能急！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毕竟他们分手已经这么多年了，不是她一时半会儿想挽回就能挽回得了的。闵亦驰外表淡然，其实内心非常固执，她只能慢慢来，慢慢打动他……

　　程羽昕家的冰箱里并未储存太多食物，遂她提议去附近的超市买些Tony要用的物品及他爱吃的东西，闵亦驰同意了。一下午的时间，Tony跟他已经玩得很熟了，也许是因为两人同为男性，闵亦驰又有心哄他开心，不但一起玩手机游戏，还一起看卡通动漫，Tony很快就跟他形影不离，相处甚欢。

　　“我也要去！”Tony蹦跳着站起来拉住他的手，大声喊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跟他们在一起。

　　这是一件好事。闵亦驰一边拉着他的手往门外走一边暗想：起码这样暂时不会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虽然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是至少，等小Tony完全接受和习惯他跟姨妈程羽昕的生活后，再请心理医生介入帮他疏导，那种心理伤害应该会降至最低。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超市里，程羽昕推着推车，一边笑一边慢慢顺着货架往前走。她身边就跟着Tony和闵亦驰，这种情景恍惚让她有种错觉，好像他们就是一家人，她和亦驰是一对夫妻，漂亮可爱的Tony就是他们的儿子。

　　她不经意地回忆起大学时她和他谈恋爱时的场景。

　　她从小就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以及用什么样的方法获得。她的家庭并不幸福，父母是第二代移民，可是很早就去世了，她和妹妹是在亲戚家寄人篱下长大的，可以说自小就见识了社会的世态炎凉。妹妹程羽岚自暴自弃，总抱着不劳而获的幻想。她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被有钱人看上，从此一朝翻身，成为另一个阶层的人。

　　可是有钱人哪是那么容易遇上的呢？就算真遇上了，又怎么样？难道他真会因为你长得漂亮而娶你？看看那些艳光四射风华绝代的女明星，真正嫁进豪门的又有几个？

　　所以她跟程羽岚完全不同，她选择了一条她认为更加夯实也更加接近成功的路。她要上进，所以她刻苦学习，考上名校，争取奖学金，争取导师的好评和推荐，所以她才年纪轻轻就有机会进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并被事务所的老板看中，成为一名在外界看来前途光明的律师新秀。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闵亦驰。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他。她从没有想过，“一见钟情”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他的聪明，他的勤奋，他的英俊，他的谈吐……他一切的一切，无不强烈吸引着她，甚至吸引到她用尽心思都要得到他。

　　她那时总在想，也许这是上天特意安排的，在她近乎灰白的前二十年生命中，将他派到她的身边，补偿她曾缺失的快乐和色彩。

　　她得承认，他们能那么快陷入热恋，她确实用了一点小手段，但那在她看来无伤大雅。她妹妹从他那里偷来的那张贺卡，误打误撞地成为了他们相恋的绝佳媒介。她说要学写汉字，一是为了试探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二是想借机接近他，近水楼台。很幸运地，她成功了。

　　他们俩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闵亦驰是一个相当体贴的情人，不但温柔，而且对她关心照顾，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会尽量满足她。长那么大，她还从没有被那么呵护过，她常会以为自己在做梦，甚至从梦中笑着醒过来。

　　然而，也许人都是贪心的动物。时间久了，当她习惯了他对她的好以后，她开始不满足了。也许一开始她就注定是一个充满野心的女人，她逐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好像日子过得有些乏味有些安逸了，缺乏刺激的感觉。她开始想念那种每天睁开眼为了往上爬，不停地鞭策自己，一刻也不敢放松的生活。但是自从跟闵亦驰在一起之后，那种紧张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她似乎成为了一个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公主。

　　现在回想起来，她到底是有多傻，多不知道珍惜？

　　直到那一天，她在下课后被教授叫进办公室，教授问她，有个去事务所帮忙的工作，问她想不想要？

　　那一刻她的呼吸都快停了。要！为什么不要？那是她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在美国的很多名校，常有这样的机会，到一些知名公司、事务所去实习，这种机会很多时候是先由校方告知、推荐的，由于竞争激烈，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她考进了斯坦福的法学系以后，也曾不只一次地幻想过自己也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但是因为太过渺茫，她不敢报太大的期望。

　　直到教授亲自把她叫到面前，亲自当面问她：你想不想去事务所实习？

　　她只怔愣了几秒钟，很快就回过神，毫不犹豫地就点头了。“想，我当然想。”她回答。

　　教授的表情却是一脸高深莫测。“这个工作会很繁琐，甚至会占用你很多的时间，我听说你在恋爱，所以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兼顾……”

　　选择的天平在那一刻彻底倾斜了，而她从此也不得不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无论她是否后悔了。

　　“我可以跟他分手。”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她不能放弃。当时她就是这么想的。

　　结束了和教授的谈话，她离开了法学系的办公室。

　　但是当她打开办公室的门的那一刹那，她惊呆了。

　　因为闵亦驰，就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亦驰……”她动了动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了她一眼，然后一语不发地走了，从此再没回头。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爱情的全部。

　　她也没有再去找他。

　　因为了解，了解他也了解自己。她已经在他和事业之间做了选择，就不需要再多做纠缠，多费唇舌了。

　　小Tony兴致勃勃地左右张望，看到自己喜欢的就将那些东西拿下来，丢到推车里，如果够不着的话，他就会看一眼闵亦驰，而闵亦驰也如他所愿地过来帮忙，他笑得格外灿烂。

　　“唉，Aaron叔叔，姨妈好像在发呆耶！”Tony人小鬼大地跟闵亦驰在一边窃窃私语：“她在想什么啊？”

　　他瞥了一旁的她一眼。抿了抿唇，然后缓缓地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推车。“走吧。”他提醒。

　　她如梦初醒，看着他的眼神颇为复杂。“亦驰……”

　　他已经和Tony往冷冻区那边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呼唤。

　　他还是过去的那个闵亦驰，不是吗？对孩子都那么体贴，对她呢？

　　他们，应该还是能回到过去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