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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说，王语嫣一直以来都没有亲身碰到过心思、口齿这么厉害的人，睁着眼把威胁说成深情，而话题一转换了重心，还自会有人替他辩解。果然朱雁琼站出来请王语嫣见谅，是他见自己总是不能逃王语嫣欢心才向钱尊求教，王语嫣千万别错怪了人。又请杨仲祥帮着他向王语嫣解释。
杨仲祥在一边看下来，大体情形心里已经有数，他所不解的是王语嫣居然护起冯丹彤来，然而既然王语嫣这样做了，为讨好美人，他自然不能替钱尊说好话。不过也没等他说什么，冯丹彤已经满脸的泪对着朱雁琼喊：“朱雁琼，你大笨蛋、大王八蛋！”
钱尊板着脸对冯丹彤：“丹彤！我做了我承认，你不要迁怒朱公子！”
冯丹彤恨不得当场杀了钱尊，拔出剑来就往钱尊身上招呼，钱尊牵着马左躲右闪，朱雁琼缓过劲儿来，伸手拉住了冯丹彤：“疯丫头，你真的疯了？终身都定了，你要杀他？”冯丹彤眼睛都红了，握了剑向朱雁琼就劈。朱雁琼见冯丹彤竟跟自己拼起命来，当下气也上涨：“人是你自己要喜欢的！不喜欢他，这些天你跟他粘粘糊糊做什么？再疯别怪我翻脸！”冯丹彤脑子一晕差点栽下马来，万念俱灰，剑一横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王语嫣在她攻击钱尊的时候已经拿出弹弓拉满，见状左手拇指食指一松，弹子打上冯丹彤的手腕。钱尊紧跟着从侧面扑过来搂住冯丹彤，冯丹彤使劲挣扎，两个人摔下马。挣扎中，冯丹彤一口咬在钱尊手背上，钱尊使劲一甩手把冯丹彤甩了出去。冯丹彤爬起来狠狠地看着钱尊，吐出一块皮肉，用力擦了擦嘴。别说朱雁琼，就是钱尊自己也没想到冯丹彤下嘴这么狠——今天刚见面时明明在害怕地躲着他。都是王语嫣！狠狠瞪过去。
王语嫣基本能理解钱尊的逻辑，在朱雁琼的鼓励下接近冯丹彤，既顺道帮了朋友，又能完成自身升值。诸般忍耐、千依百顺，等机会让对方对自己倾心，或者干脆强占对方，让家世好的对方只能嫁给自己，完成第一步飞跃。之后以冯家女婿的身份行走江湖。若干年后，人们能记得的只有他的忍让和冯丹彤的刁蛮任性了，他就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若不是碰到了见过听过很多事的王语嫣，若不是他到底还算年轻没有修炼到真能以假乱真，多年后说不得江湖上多一个家有疯妻的可怜侠客。这也是人世间极平常的一幕——多少一心富贵的穷小子娶了高门女，麻雀摇身变凤凰。等到多年委曲求全、苦心经营到翅膀足够硬，就可以醉心红颜知己，甚至抛妻弃子——因为他们自认已经付出了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和心血为代价，到时候收利息了。当然这么干的女人也不是没有，并且不是很少。
要说冯丹彤也不是就那么占理——毕竟她对钱尊就是利用，不可能说只许你利用别人不许别人利用你。但是王语嫣是个女性，本能的更同情女人；冯丹彤目前又处于劣势。王语嫣的心理天平偏向冯丹彤了。
朱雁琼觉得不好意思了：“钱尊，倒是我不该撮合你们。”
钱尊扫了一眼冯丹彤，又看朱雁琼：“也是我太心急。只希望丹彤给我个机会改过补偿。丹彤，作为一个男人，我总要对你负起责来。否则，你还能嫁什么人？”
冯丹彤张嘴就要说：“那还不是因为你？”王语嫣早到了她身边。这时候冯丹彤说错一句话就把事情敲实了，很快整个江湖都能知道冯家大小姐醉酒失身。这个时候只有坚称钱尊不过想攀附冯家，冯丹彤的声誉还能有一线生机。
“你再威胁我也不会给你一文钱的！哪怕一辈子不嫁人，我也不会让你得逞！”冯丹彤想起王语嫣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回复钱尊。
钱尊气的！说到底他没有实质占有冯丹彤，也没能记住冯丹彤身体上有什么特征，冯丹彤这样一说，他的名声反而坏了，这样下来，就算冯家追杀他别人也只能说活该！
“朱公子，在下实在无能为力了！”钱尊对着朱雁琼抱歉。
“这都怪我，我会跟冯叔叔解释的。”朱雁琼保证。
比起教训钱尊，王语嫣这一刻更想暴揍朱雁琼一顿。
后面的路程很沉闷，杨仲祥都不愿意跟朱雁琼说话了，更别提王语嫣冯丹彤。钱尊看再走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找了个借口打算离开，朱雁琼这一日觉得实在别扭，试探了说：“王姑娘，或者我跟钱尊一起走。”王语嫣自然不会留他：“朱公子，后会有期！”
杨仲祥到底找了时间问王语嫣：“王姑娘，冯姑娘待你一向不友善，你为什么还要帮她？她受些教训，姑娘不想正好出气？”
“这个代价太大了！”
“王姑娘真善良。”
“那应该也是因为，释放这些善意，并不需要我付出多少代价。”
杨仲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有时候我看王姑娘行事作风，真猜不透王姑娘是怎么长的，小小年纪却又冰雪聪明，家境优渥却肯待人好。想来王姑娘也猜到我的身份。我家确实是广安皇帝（注：杨义贞）的近族，自从广安皇帝兵败被杀，我们这一支虽没有沦为平民，却也门庭冷落。更是随便什么东西都欺负到我们家头上。想当年广安皇帝十几年由叛臣之后到权臣再到皇帝，再看看近十余年的萧条，我杨家男儿实在不愿卑躬屈膝。几年前听到姑娘的事迹，我便好奇得不得了——大宋境内竟能培养出这样泼辣剔透的人来。等到见到了姑娘，更是惊为天人。我于姑娘，虽有想与皇族结亲的功利在，也有真心的倾慕。若姑娘能嫁我，我立誓必一生好好待你！有姑娘的家世与机智多谋，有我立意进取，我必能建不世奇功，也让你受天下万人景仰！”说着，杨仲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语嫣。
“我与你的不同在这里。”王语嫣指指眼睛：“你和我，看人看物不一样的。在你眼里，你的聪慧是工具，别的人是帮助你成功的基石，你想做的是用你的工具铺排你的基石，让你站得更高；在我眼里，我的聪慧也是工具，但别的人都是和我一样的有迷惑有困苦的人，我想做的，是在自己不必付出太高代价的同时，让那些人没有恣意伤害人的人也不用被人恣意伤害。”
“王姑娘是要学佛祖普度众生么？”英俊少年一挑眉。
王语嫣苦笑：“我渡的不过是我自己的心。”不错，她目前还只是为自己。虽然已经重生的四五年里她想过很多，也作了一些事；但从根本上讲，内心深处她还是那个缺乏安全感的悲观的女子，她做的一切不过想通过自己告诉自己——这世间真的是有救赎的，真的有。
“我很抱歉。”王语嫣只能让少年失望了。
“或者，姑娘眼里，我和钱尊是一丘之貉？”
“还不一样，我想你待我心里是有一份好在里面的，若能得到我的喜欢，你只会觉得两全其美。而我希望找的是个不用考虑怎样两全其美的人。当然，我没有资格说你错了，世间的人包括我自己都在为自己活。我和你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仲祥离去了。临去前阿西嘟嘟囔囔说杨仲祥这一路吃了多少苦，王语嫣不识货。这次杨仲祥很快制止了他。
“他待你其实不错。”冯丹彤。
“算吧。”王语嫣。
“你这人最没趣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