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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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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回到镇南王府又休整了一天。看阮星竹简直要把阿紫放到手心里攥着,阿紫脸上也有了点笑意,阮星竹更是破天荒连续两晚赶了段正淳,留阿紫一起睡,才有些放心了。阿紫见了王语嫣,跑过来搂了王语嫣,撒娇要跟王语嫣一起睡,阮星竹眼泪汪汪一再自责。阿紫倒有些为难了。王语嫣哪愿意阿紫难做,食指压了压她的鼻子头:“这么大了还撒娇!”
刀白凤也早安排了丫环婆子给王语嫣,王语嫣推辞了一番。第二天便极早起来拿了背包,跟刀白凤辞别。刀白凤也知道王语嫣的性子劝不住的,就要让人喊了阿紫。原来前一夜阮星竹和阿紫又自我检讨、难过了大半夜,段正淳又发了话免她立规矩,母女俩都还没起来。
王语嫣就是不想跟阿紫道别才特意早早起。刀白凤给了她一荷包金豆子作零花,段誉不知道该给她什么才好,急得出了一头汗,最后拿了随身的一个玉佩给王语嫣,倒冲淡了一些离愁。至于段正淳,他可不知道王语嫣立刻就走的,上朝去了,根本赶不及回来。
离开阿紫,简直要了王语嫣半条命。这几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身边跟着叽叽喳喳的小尾巴,在走路的时候看看风景说说笑话,在住店的时候指手画脚指挥小二,在逛街的时候看了喜欢的东西耍耍赖皮。如今她看见好的风景,遇到有趣的人、事习惯性地扭头,有时候话都说出来了,才反应过来如今她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想当初跟李青萝相处就像她在养女儿,后来果然把李青萝嫁了出去,整日担忧不已,好再那时候还有个小阿紫;阿紫更是当了女儿来养的,现在也还给阮星竹了。自从穿过来,只有这一刻她才真正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四顾茫然,形影相吊,简直让人想流泪。王语嫣整个人蔫蔫地没精神,真想趴死在马背上不动。
她这次出行本来有三个目的,如今换了图谱,又送回了阿紫,剩下的就是四处走走,看能不能碰到个合适的人一起过上一生。这第三个目的其实是顺带的,虽然生理上她才十五岁,心理上已经过了三十了,想到要跟一个十几岁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子谈情说爱,她就一身的鸡皮疙瘩外带心悸——没有阅历的小孩子们,有时候实在执拗偏颇的令人头痛,其中有些甚至很可怕。不是她嫉妒诬蔑年轻人,她懂是因为她已经经历过。
青春岁月里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当年自然也爱过,爱得心都呕出来了,整个人熊熊燃烧,然后成了灰烬,被人撒到风里了。痛得不能呼吸,真的不能呼吸,整个人崩溃欲死,失眠,厌食,短短一个月爆瘦十几二十斤,掉很多头发,生理周期都不稳定了,再颓废下去人都要废掉,她只能靠着“天下这么多人都过得好好的,为什么我这么难”的不甘,硬撑着把自己的生活排得一刻都闲不下来,就这样还会在路过某个路口、看到某个风景的时候泪流满面。后来也终于熬过来,却再不敢轻易相信谁。
时光荏苒,又过了几年出了社会,见识了人间百态,静下心来回头看,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极平常的一个,就连她的经历,也是极平常的。而那些痛苦里,也不是没有她自己性格的原因——幼稚、自我、自卑、敏感、认人不清、底线不明,外加运气不太好。而世界上又有好多的人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其实跟十几二十岁的她是一样的。就目前的她而言,能找个过得下去的伴儿自然好,找不到她也不会自杀以谢罪。相伴一生这种事,值得她凑合的人,她是愿意用一颗三十岁的心相对宽容地努力地去适应磨合的——毕竟人生是一个过程,有些人是可以成长的;而不值得凑合的人,她也绝不会因为孤单妥协——人生是自己的,自己不担起责任让谁给你担?
王语嫣看自己居然又想起前世种种,看来还是太闲了,该找些事情做才好。于是她又练习起弹弓来。树叶飞鸟之类的倒都没有倒霉,她自己学着拿第二颗弹子打第一颗,又练习各个方位攻击。再无聊了,哼一哼很多已经记不起歌词的歌。前两天她神情恍惚,清醒过来才发现在往北走。想起前世几次打算逛逛西安古都、爬爬华山、见见洛阳牡丹都未能成行,颇有些遗憾,也就继续往北行。
这一天走着路又有男孩子来搭讪。之所以说“又”,是自打她和阿紫出了苏州城,就不断地有十四五到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套近乎。阿紫才不愿意自家姐姐被人分享,冷嘲热讽的,王语嫣想着要送她回王府也放任她,只是约束着别把人得罪得狠了。出来历练的人很少完全没有目标,跟了两三天看王语嫣态度冷淡,大部分也就放弃了。阿紫又闹着常常变更路线,两个人到了大理城,王语嫣也没有跟其中的任何一个有什么牵扯,最多混个脸熟,有感觉的却是一个都没有——没办法,三十岁的女人和十三岁的女孩看人的眼光绝对不一样,差异简直太大了。
这次这个却是刚出大理城两天的时候碰到的一个自称叫“杨仲祥”的男孩。杨仲祥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蛮清秀的一个少年,有着一双洁白修长的手,说话很专注的样子,神情略带些羞涩拘谨。相见那天,王语嫣一个人信马由缰,不由得又想起很多事,不知怎么伤感起来,不自觉还流了泪。杨仲祥骑马从后面赶过来,路过看见了,默默地递了个帕子,陪她走了一路。王语嫣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流个泪还让个小孩子给安慰了。不过她还是谢了他。
两个人攀谈起来。王语嫣自称姑苏人士,这次是送结拜姐妹回家。事情办完,四处走走见识一下江湖。杨仲祥也粗略介绍了自己,王语嫣看名字就想他应该是个次子,果然,杨仲祥讲家里产业要由长兄继承,这次父亲放他出来历练一番,积累些经验好以后辅佐父兄。王语嫣知道这时代很多非嫡非长的男孩子过得都不如意,看杨仲祥虽然礼貌周到,眉间也还稍显抑郁,就猜可能是个庶子。
杨仲祥并没有趁机大献殷勤,只是对王语嫣一个女孩儿独身闯荡江湖发表了注意安全的提醒,而王语嫣拒绝一路同行建议后,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死缠烂打,打马扬鞭去办事了。
第二次见到就是这次,两个人继续说些没有什么太多营养的话。杨仲祥就问王语嫣的爱好,对于王语嫣不爱胭脂、水粉、饰品、布料这些一般女孩子最喜欢谈论的东西表示了好奇——“家里的姐妹们从来都怕被人笑衣服过气,首饰不出彩。”王语嫣不能告诉他她已经度过了那个时期,只能笑笑说自己是个“不合时宜的人”。杨仲祥就说她天生丽质,无须雕饰,倒把王语嫣说的有些脸红——前世里她最多是个清秀,虽然不是第一次这样被异性这么直接地夸,还是不太适应。
走到一个小镇,天看着要下雨的样子,王语嫣生理期呢,不敢淋雨,当下找了客栈住下。杨仲祥也住了同一家客栈。杨家想来也是大户人家,杨仲祥的衣服料子虽然不出奇,身边的小厮却像带了见过大世面瞧不大起人的派头,不过一刻钟光景,客栈的狭小脏乱他就抱怨了好几回,像多委屈了他家的主子似的。王语嫣想他们该不是大理城某官宦的孩子吧?问起来,杨仲祥惊讶地承认了,脸渐渐红起来,然后两个人就都默然了。
“还是年纪小啊,到底沉不住气。”王语嫣看着对面少年脸上的一丝倔强与坚持,不由得在内心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