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三章 咫尺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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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了，正是每个晚上人们睡意最浓的时候。
七夜还没睡。
因为他刚刚收到了红羽的来信。
8年了，晟嗣还没醒，红羽的性格刚硬，竟独自撑起了幽冥堡的一片天空。
还好，任无尘和雪儿帮着她，还好，她有一个懂事的儿子旭吟，还好，晟嗣只是昏迷，并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
七夜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为什么8年前的那一天，厄运同时降临到他们三个家庭之上，那个如同死神般的对手，到底是谁？
如果那个人真的要对付他们，又为什么在得手之后足足沉默了8年？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七夜的思绪有些混乱了，他再次打开红羽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旭吟也病了，就在几天之前，他和晟嗣一样陷入了昏迷，还不停地梦呓。红羽想请任无缘去幽冥堡看看。
语句简练，却透着一股只有父母才有的忧心，这种感觉是七夜从未有过的，七夜常常想，如果小倩没有死，他们也应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了吧。
锥心地疼痛再次袭来。
七夜苦笑，他还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
“呀！！！！！”
一声高八度尖叫打破了夜的寂静，魔宫的人被惊醒了一半。
“怎么回事？”七夜走下台阶，还未出门，门就被一头撞开。
七夜见到只穿着睡衣的柔晶冲了进来，披头散发还光着脚。
他一怔，正想喝问，柔晶却一下子扑进他怀中，瑟瑟发抖。
“圣，圣君，有，有鬼，有鬼！！！”
柔晶颤声道。
“圣君，圣君，您没事吧？”好多个魔宫弟子冲了进来，因为尖叫是从圣君寝宫附近发出来的。
但他们见到这副情景，都会心地笑了笑，准备同时退下。
是啊，圣君也该有个圣后了。
“站住。”七夜淡淡地叫住他们，“柳儿。”
“是，圣君。”柳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七夜将柔晶从他的怀中拉开，交到柳儿手中，“拿一件衣服给她披上。”
柳儿看了看衣衫不整的柔晶，迅速跑回去拿来了一件外衣。
“到底出什么事了？”七夜看着稍微镇定了一点的柔晶。
“我看到鬼了，就在我的床边，”柔晶还在发抖，“真的，好可怕！！”
“鬼？”七夜双手抱胸，好象比较好奇，“什么模样？”
“它长着四只手，青面獠牙，声音恐怖——”柔晶越想越害怕。
这世上有这种东西吗？
任无缘看了看七夜，七夜却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天我交给你看管的小男孩呢？”
“小男孩？”柔晶一怔，“他，他一直被我绑着呀，说也奇怪，一开始如叶是很讨厌他的，可相处了没几天，他们居然投机起来了，这两天老在一块儿商量着什么事，我也没注意，反正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的……”
听到这里，七夜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臭小子！”七夜的双目之中终于有了怒火，身形一闪，他已经离开了房间。
“鬼和那个小男孩有什么关系？”柔晶还是不明白。
任无缘却笑开了，七夜，我已经好久都没看见你有过这么生动的表情了，为了这个，就算那个小男孩把魔宫拆了都值，呵呵。
天快亮了，柔晶口中的“鬼”正在急速走动。
果然是四只手，青面獠牙，只是声音——
“喂，你可不可以先下来？”男孩的声音。
“唉，你跑得没有我爹爹那么稳。”女孩的声音。
“让你骑了那么久你还抱怨？！快下来！！”男孩不耐烦了。
“下来就下来！！”女孩一下子跳下了男孩的肩膀，“这面具还是我画的呢，你连谢谢都不说一声，真没礼貌。”
女孩摘下面具，那“四只手，青面獠牙的鬼”变成了两个人，正是那个小男孩和如叶。
“好啦，谢谢你，”小男孩拉起如叶的手，“不过，是你自己说要我带你出魔宫到外面玩玩的，这个主意也是我出的，说起来你应该谢我才对。”
“哎呀，别说这个了，”如叶摆摆手，“你知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啊？”
“当然知道！”小男孩一脸得意，“要不然我怎么进来啊！放心，”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一定能带你出去！”
“话可不要说得太满啊。”七夜冰冷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啊！”两人张大嘴，象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
如叶慢慢转过身，做贼心虚地嘿嘿直笑。
七夜先看了如叶一眼，“如叶，你有什么话说？”
“七夜叔叔，那个——”如叶的眼睛转了转，“早上好！”
七夜点点头，纵身过去一把提起那个正想开溜的小男孩，“居然懂得化敌为友，小子，我倒小看你了。”
小男孩倒不害怕，还回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七夜微微一笑，“好，从今天开始，我亲自看管你，你有什么本事，我倒想领教领教。”
“哐！”圣君寝宫的门关上了。
众魔在外议论纷纷。
“你猜圣君会怎么处置那个小男孩？”
“还小男孩？！简直是个混世魔王！！”
“我可不管他是谁，只要圣君别把他交给我就行了。”
“是哦，是哦。”
…………
寝宫之内。
七夜让小男孩站在一边，没绑他也没关他，自己则坐在桌前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好象当他不存在一样。
小男孩弄不懂七夜的心思，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趁机溜走的想法，七夜的身手他是见过的，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开溜成功几率绝对为零。
憋了半天，七夜还是没动静，小男孩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不骂我？”
七夜连头都没抬，“我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把这里弄得鸡飞狗跳的啊。”小男孩还比较有自知之明。
七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东西，“你既然知道会被我骂还这么做，证明你根本不怕我骂你，那我又何必浪费力气？”
“我——”小男孩语塞，顿了一秒，他又道，“那你不审我？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的麻烦吗？”
七夜笑了笑，“在这世上，想找我麻烦、甚至想杀我的人多如牛毛，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指使你来的，但那人既然狠毒到叫一个小孩子来孤身犯险，这种小人也不配让我去知道！”
小男孩一震，他看着七夜充满傲气却又淡然无波的眼神，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领袖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崇慕的感觉。
小男孩回想着他在魔宫众人面前的王者之风，心中突然羡慕起来，他也好想成为七夜那样的人，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
“你看够了没有？”七夜问道。
“啊？”小男孩张大嘴，“你连头都没抬，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
七夜没答他。
小男孩突然伸了个弹指，笑道，“我知道了，这是因为你魔功深厚的关系，我听干爷爷说过，你的反应很敏锐，有时候就象浑身都长了眼睛一样，那时我还不信呢。”
“听起来，你的干爷爷好象很了解我。”七夜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吓了一跳，迅速捂住嘴。
七夜站起来，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一个小孩子。”
小男孩脖子一梗，大声道，“我才不怕，你们魔宫的人都斗不过我！！”
“是吗？”七夜也不生气，他站直了身子，“你看到他们被你整，你就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
“哼，”小男孩转过头去。
七夜轻叹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我叫他们对你用刑，或者随便动用点武力，结果会怎么样？”
小男孩一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不那么做，因为你只是个孩子，”七夜柔声道，“而他们被你整，也是建立在不愿意真正伤害你的基础之上，说到底，你并没有真正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小男孩被七夜说地低下头去，这一点，他并没有想过。
从小到大，他就是出了名的小魔头，几乎人人都怕他，不敢惹他，所以他就有些自命不凡起来，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可现在听了七夜的话，他才开始感觉到，那些人之所以怕他，不敢惹他，是因为他们纵容他，爱护他。他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本事，连寻常庄稼汉的一个拳头都受不起，更别说眼前的魔君了。
“调皮捣蛋没有错，我弟弟晟嗣小时侯就很调皮，但调皮绝不是一种本领，至少不是一种危急关头可以用得上的本领。”七夜看着小男孩表情的变化，继续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一个娘，你要保护她，是吗？”
小男孩本能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该好好地学本事，真正的本事，这样，才能保护你所在乎的人。”七夜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走向门口，“我不会再叫人看着你了，你要想走，随时都可以，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好不要再耍什么花样，要不然我会不客气。还有，回去告诉你的干爷爷，想对付我就亲自来。”
他的脚步一顿，又回头道，“我的话就只有这些了，你自己想想吧。”
小男孩看着七夜打开门就要离开，突然大声叫道，“等着瞧吧，我将来一定会变得比你更强！”
七夜没转身，却扬声道，“好，我等着！”
门外。
众人都退去了，只有任无缘一个人还留着。
“情况如何？”任无缘问道。
七夜的嘴角再次上翘，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魔宫大殿。
“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出魔宫？”任无缘相当意外。
七夜点了点头，“我好久都没见过无尘他们了，也想看看晟嗣的近况如何，旭吟的病又需要你去医治，我们就一起去一趟幽冥堡吧。”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任无缘正要退下，却被七夜叫住。
“老师，你去准备一些祭坟要用的东西，我想顺路去日出山城看看娘和采臣。”
“是。”任无缘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
“老师，”七夜看出了些端倪，“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任无缘没想到七夜的目光那么锐利，只得道，“其实，我刚才为了这次出行占了一卦，卦象大凶，而且——”
“而且什么？”七夜还是那么平静。
“卦象显示，此行有血光之灾。”任无缘的表情凝重。
“知道了，”七夜好象在说别人的事，“我会小心的。”
任无缘摇了摇头，他明白，七夜根本不在乎什么凶兆，死，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三日后，日出山城的小私塾中。
学生们都在窃窃私语，“宁先生这是怎么了？最近几天总是那么坐立不安，好象凳子上有钉子似的。”
“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学生拿着课本上前求教。
“啊？”今天已经是第八次走神了，宁采臣不觉有些尴尬，他拿过书本，仔细看了看，“哦，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
“宁先生，”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有两个人找你，其中一个说是你大哥。”
宁采臣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七夜，你终于来了。”
“孩子们，你们先把论语温习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宁采臣匆匆走了出去。
学生们再次议论开了。
“宁先生有大哥吗？”
“那也应该有50多岁了吧。”
“怎么从来都没听他提过？”
“是啊，连小倩姑娘都没提起过有这个人。”
“小焰也没说过啊，对了，小焰去哪儿了？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
“是啊！日出山城没了这个小魔头，好象太安静了一些。”
日出山城外。
柔晶牵着如叶和那个小男孩就这么站着，好象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七夜叔叔真的在里面吗？”如叶问道。
他们是一直跟踪七夜到这里的，本来七夜没想带着他们，但柔晶一心想跟着七夜，又有那小男孩和如叶这两个不甘寂寞又巧舌如簧的小家伙在，他们要出来可不是一件难事。
“恩，不过我们还是待在这里吧。”柔晶的思虑缜密，“圣君的魔功很高的，我们贸然进城可能会被他发现。”
“也好。”如叶应了一声，又觉得有些不对，“喂，”她冲那个小男孩道，“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啊？”这可不象他。
小男孩已经发呆很久了，他怔了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挣脱柔晶的手，跑进日出山城。
“喂，你去哪儿？”柔晶忙追了上去。
“回家！”小男孩大声道。
“回家？他家在这里吗？”柔晶和如叶面面相觑。
小男孩可管不了那么多，他跑得飞快。
七夜怎么会到日出山城来？难道他知道了自己的根底来找他家人算帐的吗？那可糟糕了！！想到这儿，小男孩的脚步更加不敢停留。
转过几个弯，他家的房屋隐约可见。
“娘，娘，小焰回来了。”小男孩推开屋子的门，原来，他的真名叫小焰。
“娘？”
没人应他，小男孩更加慌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两个声音。
“采臣，这次我来得突然了些，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我娘也是你娘啊，再说，我两天前就收到了你的信，算计着你今天也该来了。”
“是七夜魔君和干爷爷？”小焰来不及多想，忙躲到一堆柴草后面。
“吱呀，”门开了，进来了三个人，正是七夜、任无缘，还有宁采臣。
小焰透过柴草的缝隙观望，“原来，他们是认识的啊。”
宁采臣带着七夜和任无缘进屋，小焰悄悄来到窗下，他踮起脚往里看去，只见七夜正在宁母的牌位前上香，不禁更加纳闷。
“魔君和干爷爷是什么关系？他们既然那么熟，那干爷爷干嘛要叫我去偷东西啊？”
七夜上完香，转过身来，宁采臣已经给他和任无缘倒了两杯茶。
七夜点了点头，任无缘也客客气气地接过了。
宁采臣微微一笑，“哥——”
窗外的小焰差点没晕过去，哥？不会吧！怎么看魔君和干爷爷的年龄都差了一倍啊！！他一惊讶，后面的话便全没听见，只听七夜反问，“你说最近会有人找我的麻烦？”
宁采臣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既然重新做了魔君，自然会有不少人找你的麻烦，你最近，呃，最近没碰到这样的事吧？”
小焰心道，“麻烦？那是在说我喽？”
七夜也没多想，随口道，“还好，没什么麻烦事。”
任无缘却觉得宁采臣这话有试探的意思，此时也不方便多嘴。
七夜用目光将屋子打量了一遍，道，“这屋子很整洁啊，你自己整理的？还是已经娶了妻子？”
“怎么会呢？”宁采臣打了个哈哈，随即摸摸自己的胡子，“我这么老了，有哪个姑娘肯嫁我啊？倒是你，哥，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考虑续弦？一定有很多女子抢着嫁给你的。”
屋子里一阵沉默，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小焰等得有些不耐了，心想，娘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他毕竟是小孩子心性，有点急燥，便想先离开去找他娘。
哪知他一只脚才刚迈出去，就听到了有人站起来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只能一动不动地继续待着。
七夜慢慢走到门边，低声道，“采臣，其实我们都不必自欺欺人，你忘不了小倩，我也一样，没人能代替她在我们心中的位置，不是吗？”
小焰听得目瞪口呆，小倩？那不是他娘的名字吗？这么说，魔君也认得他娘？
只听宁采臣长叹一声，“哥，至少，你可以比我更加光明正大地去想小倩，她毕竟是你的妻子，而我，就算爱，也只能把这份爱藏起来，免得半夜忍不住起来痛骂自己。”
小焰浑身僵硬，他娘竟是魔君的妻子，天啊，那，那自己——
不对，他怎么从没听他娘提起过七夜这个人？会不会是同名的人搞错了？小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七夜转身，只见宁采臣的神情痛苦，他微一叹息，慢慢地道，“小倩已经死了，我也知道你对她的感情，爱一个人并不可耻，你没必要这样。”
宁采臣苦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小焰拍了拍胸口，小倩已经死了，那就不是他娘了，果然是搞错了。不知为何，小焰的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好了，哥，我带你去娘的坟上看看吧。”宁采臣道。
“恩。”七夜应了一声。
小焰迅速躲回柴草堆中，只见宁采臣带着七夜和任无缘出了门。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半天之后，已然是黄昏，七夜和任无缘缓缓走出日出山城，宁采臣本要送他们，但却被七夜婉拒。
“看起来，采臣过得很好，我也放心了。”七夜边走边道。
任无缘点了点头。
“娘的坟打扫得很干净，采臣应该是常常去照顾的，他真的很孝顺，而我——”七夜叹了口气。
“七夜，你别老把错揽到自己头上。”任无缘担心地看着他。
“老师，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用担心。”七夜微微一笑，想打消任无缘的忧虑，却见任无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师，你怎么了？”
任无缘的眉头紧锁，“七夜，你觉不觉得宁采臣有些古怪。”
七夜轻轻颔首，“早看出来了，采臣一定有事瞒着我。”
“那你又不问？”任无缘奇道。
七夜无谓地一笑，“采臣不愿意说，我又何必强迫他？再说，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只要别伤害他本人就行了。”
任无缘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七夜，心道，“七夜，你怕别人伤害宁采臣，可我却担心他伤害你啊。”
“老师，我们走快些吧，红羽还在幽冥堡等着我们。”七夜加快脚步。
任无缘点了点头，跟上七夜。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地上的沙尘被卷了起来，天地之间一片迷离。
七夜和任无缘本能地遮住自己的眼睛，路人也纷纷举起衣袖，挡住自己的脸。
一个白衣女子从城外悄然走来，她看到漫天的风沙，不禁秀眉微皱地举起摇曳的水袖，快步从城门口、从七夜的身边，擦肩而过。
风停了，沙尘也重新落到了地上，人们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低声咒骂，“这是什么鬼天气？！”
七夜和任无缘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继续往城外走去，而那名白衣女子，已经进入了日出山城。
其实，他们只要回一回头，就可以看见对方。
可惜，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他们都走得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咫尺天涯，不外如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三章 咫尺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