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喜堂惊魂 世界上最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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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七夜又站在了阴世幽泉之旁。
七夜的眉皱得很紧，从来没那么紧过。
他刚刚发现，莫邪的剑魄不见了！当他向剑魄石催动魔功的时候，坑洞深处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邪的剑魄当然不会自己跑掉，除非，除非是有人用干将的剑魄把它给吸走了！
会是谁呢？谁有这个能力？谁能在根本不需要剑魄石的情况下，取走莫邪的剑魄？
七夜沉思了许久，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就是在这里站到天亮也不可能拿到剑魄，不如回去从长计议。
在正事方面，七夜从来都是拿的起放的下，决断极快，只是——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于明天的婚礼，他是否也能一样从容地去面对呢？
七夜苦笑了一下，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雪儿，我，我好难受啊！”小倩痛苦地蜷缩在草地中，一张俏脸红如炭火，“热！我热！！”她不断地呻吟着。
“小倩，你忍忍，不会有事的。”雪儿的脸色苍白如纸，那是急出来的。
“我好热！！”小倩紧紧抓住雪儿的手，就象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用力。
雪儿觉得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比火炉还可怕，不禁叫道，“不行，我要去叫别人来救你！！”
“不可以！你，你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小倩虽然此刻热得如置身炼狱一般，但还有一丝清醒，“求你了，雪儿，如果你不想天下大乱，苍生成魔的话，就不要说出去！！！”
“苍生成魔？！”雪儿没想到事情有那么严重，“那你……”
“不要管我，我一会儿就会没事的！你只要记得，什么都不能说，尤其是你刚刚在阴世幽泉旁边看到的，在明天我和采臣成亲之前，一个字都不能泄露，雪儿，拜托了……”小倩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雪儿知道事关重大，肃然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七夜哥哥。”小倩强调。
“这——”雪儿面有难色，她从来没隐瞒过七夜任何事情。
“如果你不想他有事，就答应我！”小倩央求着。
雪儿看着小倩难受的样子，点了点头。
“水，我要喝水……”小倩虚弱地低喊，“火，好大的火，火在烧我，我要被烧焦了……”
雪儿见小倩都已经热得神智不清了，急得快哭出来，“好，好，你等着，我去给你取水。”
小倩并没听见，她已经晕了过去。
雪儿用力把小倩拖到比较阴凉隐蔽的地方躺着，自己则跑了开去，她记得附近有一条小溪。
月色下，雪儿飞快地跑着，小倩一再央求自己不要泄露任何事情，可自己根本就什么都不清楚。
她只是好奇小倩为什么要偷偷溜出山庄。
一开始，她以为小倩要逃婚，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于是只能跟着小倩跑，结果她看见小倩跑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旁，在那里犹豫地站了许久。
雪儿不知道小倩要干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会有事情发生，而且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见小倩伸出双臂，全身渐渐地镀上了一层金光。月光也慢慢照射到了小倩身上，使那层金光越来越强，耀眼得令人不能逼视，雪儿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然后，她听到里水声，很模糊的水声，似乎有一股水流从坑洞底部流了上来，可是，水怎么会往上流呢？
雪儿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慌，她觉得她应该阻止小倩，然而她只跨出了一步，便看到半空中出现了两把剑的影子。
她不认得那两把剑，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两把剑在空中盘旋，靠近，然后，渐渐融为一体。
同时，从坑洞底部流上来的水，也慢慢涌入了小倩体内。
当水流尽的时候，一切光芒都消失了。
雪儿如梦初醒，正想上前，小倩已经倒了下去，这时她才是真的手足无措了，她扶住小倩，只觉得她浑身发烫。
小倩见到雪儿也相当惊讶，但她只说了一句话，“快，快带我走！七夜哥哥马上就要来了，不能让他看见我。”
小倩到底要瞒住少主什么事呢？
不！她不仅仅要瞒少主，她是要瞒着所有人！！
可是，到底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与那两把剑有关吗？如果泄露了出去，真的会使天下大乱，苍生成魔吗？真的会让少主受到伤害吗？
雪儿只觉得心慌意乱，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条清澈的溪水出现在眼前。
七夜在忘情森林中匆匆走着，可他才走了没多久，就感到一旁的树阴下传出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谁？！”七夜喝道。
没有回应。
七夜上前拨开碍眼的藤叶，于是，他意外地看到了小倩。
只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树下，面色红润，仿佛睡着了似的。
但七夜知道小倩不是睡着了，他上前一搭她的脉搏，大吃一惊，小倩的体内气劲澎湃，四处冲击，简直象要炸开。
七夜迅速扶起小倩，只觉触手滚烫。
他一手抵住小倩背心，将一股极柔和的魔功传了过去，帮助她平和体内的气劲。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小倩浑身开始冒汗。
七夜知道气劲已经顺着他的魔功平安地散布到了小倩体内各处，不会再发生冲突，于是他撤回手，小倩便无力地倒在了他怀里。
“小倩，小倩！”七夜怜惜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发现她的头发都湿透了。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倩的体内怎么会有那么强的气劲？连他也不能化解，只能让它们暂时四散分布。那是什么？与小倩体内的保护罩有关吗？
小倩的嘴唇微微颤动，七夜忙把耳朵附过去，只听她低喃着，“水，水……”
七夜叹了口气，把小倩抱了起来，他记得附近有一条小溪。
忘情森林的深处，一条小溪欢快地流着，丝毫不因人世间的纷纷扰扰而改变分毫。
七夜半跪在溪水旁，一手抱着小倩，一手掬起水送入小倩口中。
体内气劲的平顺，再加上冰凉的溪水入口，小倩渐渐清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的看到了七夜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她明明记得陪在她身边的是雪儿。
“小倩？”七夜看小倩慢慢地醒转，忙轻轻摇了摇她，他心中还有许多问题要等着怀里的人解答呢。
“七夜哥哥，是你吗？”听到了七夜的声音，小倩觉得有些茫然，她伸手去抚七夜的脸庞，好确定眼前的不是幻象。
七夜被小倩亲昵的举动弄愣了，自从她答应和采臣成亲之后，对自己惟恐躲之不及，态度比前世更加冷漠，怎么现在一下子反过来了，“小倩，你——”
不对，现在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心不能乱，“小倩，告诉我，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小倩完全清醒了，她知道自己面前的的确确是七夜，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七夜见小倩躲避他的目光，更加怀疑，“小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没有啊，我只是想出来走走而已，没想到走到一半就昏倒了。”小倩不敢看七夜，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奈何七夜抱得很紧，自己现在又浑身无力。
“是这样吗？”七夜看着小倩，忽觉一旁的树后有人，“谁！出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她低着头，好象做错事的孩子。
“雪儿？”七夜讶然。
绝望山庄，小倩的房间外面。
七夜回头看着房里的烛火熄灭，但他知道小倩没那么快就入睡。雪儿低头站在他身边，悄无声息。
七夜默默地注视着雪儿，后者正心虚地玩着衣角。
良久，七夜低声道，“跟我来吧。”
和他们只有一门之隔的小倩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当然知道雪儿对七夜的情愫，也知道她一向不会拒绝七夜的要求，如果让七夜知道了自己在阴世幽泉旁干了些什么，他一定会立刻猜出事情的真相，虽然他未必能进一步猜到自己愿意嫁给采臣的真正原因，然而……
小倩无力地走到床边坐下，平铺在床上的新娘礼服依旧红得扎眼。
明天，她就要嫁给采臣了，不，应该说，只剩下几个时辰了。
等到天一亮，等到她走到采臣身边，等到流云喊出“一拜天地”，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是自愿嫁给宁采臣的，可又不能说是真正的自愿，这世上，又有哪个女人可以完全自愿地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
是的，她不爱宁采臣，这听起来象一个笑话，因为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前世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情景。
可是，她真的不爱他。
有时候想想，宿命这东西的确是很可怕。七世怨侣注定不能结合，可却又注定相爱，这样的命运，她聂小倩是逃不掉的。所以，她还是爱上了七夜，她命中注定要爱上的男人。
然而，在无泪之城那一战之前，小倩根本不愿承认这一点，或者应该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点。因为，她从不曾真正失去过七夜，也从不曾真正得到过宁采臣。
当人们恣意地呼吸着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空气的重要性，一如七夜对小倩的关怀和宠爱，整整20年，这种爱已经完全渗透到了小倩的生命里，象空气那般自然地围绕着她，所以，她觉得司空见惯了，理所当然了，于是，不在乎的心态出现了，就象人们对空气的视而不见一样。
然而，人能够脱离空气而生存吗？不能！
所以当小倩在无泪之城看到被红叶打倒的七夜时，她感到如窒息一般致命的心痛，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失去这个男人。
记得月魔曾经对流云说过，只有等到爱情离开的时候，我们才能感觉到爱情的滋味。
月魔说对了，小倩的心已经给了她最真实的感觉，她爱七夜，自始自终都爱着，只不过，她现在才体会到那份爱情。
那宁采臣呢？她没爱过他吗？她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似乎也不对。小倩知道自己对他是有感情的。
在遇到宁采臣之前，七夜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但他太强大了，以至于在他的面前，小倩感觉不到自己的重要性。
而她在宁采臣面前的时候就不同了，宁采臣是第一个肯为了她拼命的男人，他需要自己的照顾，会毫不遮掩地表达他的爱意，他让小倩觉得她是很重要的，后来，他又让代表着爱情的“蓝魔之泪”发了光，所以，小倩顺理成章地爱上了他，她觉得她应该已经爱上了他，她想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了吧。
其实，只要小倩后来有时间静下来想一想，她就会发觉，她爱的不是宁采臣，而是那种享受爱情的感觉。
可惜，她一直没有时间，外来的阻力一波又一波，她和宁采臣总无法真正的在一起，她只能下意识地去抵抗一切地阻挠，维护她心中的“爱情”，直到无泪之城那一刻的来临。
如果你的亲人和你的爱人同时落进水里，而你只能救一个，你会先救谁呢？
这个答案很简单，救亲人，陪爱人一起死。
所以，在最后的一刻，小倩推开了宁采臣，陪七夜一起死，那个时候，小倩的心已经如镜子一般清明。
然而，明天成亲的时候，她却必须做出一个完全相反的选择：救爱人，和亲人同归于尽，这是不是很好笑？
小倩真的笑了，笑得眼泪都止不住，天快亮吧，虽然这一次，她一样不能成功地拜一次天地，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再出差错了。
绝望山庄的庭院中，七夜和雪儿面对面地站着。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吧？”七夜看着雪儿。
他知道雪儿不会骗他，至少不会象小倩那样找什么“出来散步昏倒了”的烂借口。
“我，我，”雪儿虽然低着头，但她也能感觉到七夜正注视着自己，紧张地不行，真想昏过去算了。
可惜，她虽然不会武功，身体却也不太差，要随随便便地昏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然，要她对七夜说谎，那是绝对比昏倒更难的事。
“雪儿，你知道的，有些事情不应该瞒着我。”七夜一定要知道原因，这两个女孩都有问题。
“少主，我答应了小倩，绝不说的。”
雪儿不想骗七夜，也不想违背自己的诺言，尤其是当她想到“天下大乱，苍生成魔”这八个字，她就更加不敢说了，“苍生”之中，自然也包括七夜。
“哦？小倩不让你告诉我？”七夜觉得事情蹊跷之极，他上前握住雪儿的肩膀，语气慎重，“雪儿，你不能瞒我，你知道小倩刚才的情况吗？她体内有极强的气劲，如果不及时找到方法把气劲引出，小倩的身体会承受不了！她会死的！！”
“什么？！”雪儿惊讶地抬起头，她想起了那两把剑，“那，那她还能承受多久？”
“不知道。”七夜皱眉道，“至少三四天吧，趁现在还有时间，快告诉我！！”
“三四天，”雪儿喃喃自语。
她记得小倩叫她瞒到明天和宁采臣完婚为止，那么她只要等到明天晚上就可以说了。
是的，明天。
“少主，我现在真的不能说，我答应你，只要时间一到，我一定告诉你。”
“为什么？”七夜道，“为什么你现在不能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小倩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少主，我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雪儿摇着头，一边是七夜和众人的安危，一边是小倩的叮嘱和生死，她觉得自己快被撕裂了，“我不能说，不能说啊……”
七夜看着雪儿浑身颤抖，不停地哭泣，一下子想起了前世小雪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而隐瞒自己真正身世的情景，不禁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逼你了，我相信你，我会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
“对不起，少主。”
雪儿依旧哭泣着，那么悲伤，那么无助。
“应该我说对不起才对，我不应该发那么大的脾气。”七夜心中涌起歉疚，他揽着雪儿的肩膀，轻声安抚，“别哭了，我向你道歉。”
凑巧路过的任无尘看到眼前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一下子愣住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落寞地走开。
天色渐渐转亮了，宁采臣在房内兴奋地试着礼服。
开心、激动、愉快、振奋，所有的形容词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他几乎不能坐下来。
他想叫，想跳，他甚至想蹿上屋顶去唱歌。
宁采臣睁开眼，他的眼睛已经呈现赤红色。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象所有的行为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似的。记得20年前他要跟小倩成亲的时候，也没那么兴奋过。
“我，我不行了，我必须安静下来。”宁采臣摇摇晃晃地扶着桌子，脸上的笑容却停不下来，“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高兴？”
屋子的一角，黑暗的深处，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影子，一直绵延到宁采臣的脚下。
今天是阴天，太阳没有出来，这使得沉浸在一片红色之中的绝望山庄显得有些黯淡。
小倩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红灵和雪儿摆弄自己，仿佛一个精致的木偶新娘。
红灵帮小倩戴上凤冠，忽然道，“小倩，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都不用上粉了！”
小倩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的确红润，但比起昨晚来已经好太多了。
“脸红代表健康，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小倩微笑着解释。
雪儿停下手中的活，有些担忧地望着小倩。
“大家都在忙吗？”小倩转身问道。
红灵道，“是啊，流云和任无尘在喜堂上贴喜字，书生在房间里准备，红羽和晟嗣在外面布置，还有，我们准备让无缘先生当你们的高堂，众人之中，也就他辈分合适了。”
“那七夜哥哥呢？”小倩暗自握紧衣角。
“少主……少主说他有些事情，你们行礼的时候他会回来的。”雪儿低声道。
她还是有点担心小倩的身体，虽然七夜说她还可以再坚持几天。
“哦。”小倩心知七夜是有心要避开她和采臣成亲的场面，心中一阵绞痛。
“喂喂喂，你的喜字贴倒了！”门外传来红羽的声音。
“就当它是‘喜到’不行啊？春节还贴‘福到’呢！”不用猜，肯定是晟嗣。
“你干嘛这么心不在焉的？半个时辰后就要行礼了，你快点！”
“我就是心不在焉，唉，不行，我要去找我大哥，你自己忙吧。”声音逐渐远去。
“晟嗣！你给我站住！！”红羽叫道。
“搞什么啊？！”红灵摇摇头，“雪儿，你先帮着小倩上妆，我出去看看。”
红灵出门后，雪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小倩，你真的没问题吗？”
小倩一怔，笑道，“我有什么问题啊？”
雪儿走到小倩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小倩，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你到底吸收了些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成亲以后才让我把事情告诉少主呢。”
“过了今天，就算你不告诉七夜哥哥，他也会知道一切的。”小倩低下头，但她并没给雪儿思考的机会，突然问道，“雪儿，你是不是喜欢七夜哥哥？”
“我，我，没……”雪儿吃了一惊，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我不敢想，而且我知道，少主喜欢的人是你。”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想吧。”小倩握住雪儿的手腕，“也许很快就会有那么一天，我就不再是你们的问题了。”
“什么？”雪儿觉得小倩好象在交代遗言似的，不祥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没什么？”小倩笑了笑，“快行礼了吧，我还有点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去拿点吃的啊？你看我穿得那么累赘，走路也不方便。”
“好的。”雪儿深深看了小倩一眼，走了出去。
小倩闭上眼睛，默默地念着那个人给她的口诀，运起内息，将全身所有的气劲都逼到手上。
一瞬间，两只皓如白玉的手掌变得如玫瑰般鲜红。
她张开眼睛，悄悄地将双手藏进了长长的袖子里。
雪儿并没有去给小倩拿吃的，她径自朝绝望山庄外跑去。
小倩给她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她知道，如果她再不把真相告诉七夜，可能会犯下一个永远无法挽回的错误。
七夜就站在绝望山庄的不远处，他知道，过一会儿，他就得回去面对一个他最不愿意去面对，却必须一再面对的场面。
小倩要成亲了。
上一次，在日出山城，他还可以借着金光，借着玄心正宗的人来分散心思。
那这一次呢？
没有敌人，没有对手，这是一场他自己跟自己的战争，无论怎么打，都是输。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回去参与那个婚礼。
可是，七夜知道，他不能不回去。
他不回去，就表示着他还在意。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他不能不顾虑到小倩的感受。
如果让小倩知道他对她的选择还在意的话，以她善良的个性，她一定会心存歉疚。
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小倩能快乐。
所以，七夜一定会回去，还必须做出一副欣然的样子来。
呵，这是不是有些虚伪？
“哥。”晟嗣慢慢踱了过来。
七夜道，“你不去帮忙，来这里干什么？”
“来看你呀！”晟嗣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等一下，我们兄弟一定要喝个痛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恋爱，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失恋。”
“什么？”七夜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小倩？”
“不行啊？”晟嗣大义凛然道，“未来嫂子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女孩啊，就许你和前世二哥喜欢，不许我喜欢啊！”
“你撒谎的本领退步了。”七夜不再看他。
“啊？你怎么这个时候了都那么镇定啊？”晟嗣抓了抓脑袋，“那你的情绪有没有好点啊？是老师说的，开解你的时候要说些让你惊讶的话，好分散你的精神。”
“老师没让你说你喜欢小倩吧。”七夜摇了摇头。
“没，可我觉得这话最有震撼效果嘛。”晟嗣只觉理所当然，“虽然结果很可能是被你打一顿。不过，我总觉得，未来嫂子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啊，大哥。”
“又想让我分散精神吗？”七夜不再理他。
“是真的，”晟嗣连忙澄清，“我有好几次都看见未来嫂子偷偷看着你呢，还有上次，你和音魔作战的时候，她急得什么似的，连我看着都感动。还有啊，这几天你没怎么见着她，我听红羽说啊，她都不太笑，一点都不象个准新娘。”
“哦？”七夜觉得晟嗣不太象在说谎。
只是，小倩喜欢的还是他，这有可能吗？
如果是以前的秦小倩，或许还有可能。
可现在出现的是聂小倩啊，她喜欢的，不一直都是采臣吗？
七夜觉得自己的心开始乱了，“不，不可能，如果她喜欢的是我，又为什么要装呢？完全没这个必要。”
七夜不知道他这么说是要反驳晟嗣，还是要说服自己。
“哥，你还别说，感情这回事啊，有时候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晟嗣道。
七夜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就在这时，山庄内传来了阵阵喜乐。
“仪式开始了，我们进去吧。”七夜道。
雪儿声音同时传来，“少主，少主……”
晟嗣叹了口气，“还有这位，也是属于当局者范围的。”
七夜上前扶住眼看就要跌倒的雪儿，道，“别跑得那么急，你是来叫我进去的吗？”
“不，不是，我是来和你说小倩的事情，”雪儿急匆匆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全说了。
“这么说，干将的剑魄一直就在小倩的体内，所以她才有能力取走莫邪的剑魄，而小倩昨晚的状况，正是由于两股剑魄的撞击而形成的？”七夜分析道。
“真不可思议，”晟嗣瞪大了眼睛，“干将的剑魄怎么会跑到她身体里去？难怪我们找了20年都找不到呢。不过这样也好，现在只要未来嫂子配合，哥，你只要用剑魄石就可以取到两把剑的剑魄了。”
“不行！”七夜断然否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干将的剑魄就是小倩的保护罩，而且已经与她的元神融为一体，如果我们贸然取出剑魄，小倩的元神必然会被打散，到时候就有生命危险了。”
雪儿插口道，“少主，小倩现在的情形就已经很不对了，她好象知道自己快死了一样！”
“什么？！”七夜一惊。
“她说这件事一定要在今天她成亲之后才让你知道，又说今天之后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知道的。”雪儿复述着小倩的话，“还有，她还说如果我轻易告诉你，会导致‘天下大乱，苍生成魔’！”
“天下大乱，苍生成魔？”晟嗣惊道，“难道和情魔有关？”
七夜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绝望山庄的大厅已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宁采臣几乎是伸长了脖子望着厅外，还不时整理一下衣冠。
任无缘无奈地坐在高堂的位置上，若不是七夜和流云要求，他是不愿来当这个高堂的。
流云笑眯眯地站在任无缘身边，当司仪他可是第一次，不禁有些新鲜。
一边的任无尘心中奇怪，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七夜他们三人出现。
红灵姐妹现在大概是最悠闲的人，小倩坚持行礼的时候不要伴娘，也不知道为什么。
门外站着一个从镇外雇来的乐队，起劲地吹着喜乐。
“新娘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出来。
小倩出现了，从门外到门内，脚步盈盈。
红巾遮面，看不见她的神情，身姿轻摇，仿佛雨中海棠，雪后红梅。
她走得很慢，可能是羞涩，又或者是矜持，没人知道。
终于，经过了一段很长又或许很短的时间，小倩走到宁采臣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宁采臣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小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炸开了。
“一拜天地！”流云的声音响起。
两人转身面向厅外，喜乐的声音停了下来。
宁采臣很干脆地拜了下去。
小倩微一犹豫，也慢慢拱身下拜，灼热赤红的双手从袖内伸出。
“是时候了。”
小倩一咬牙，正要行动，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喝，“且慢！”
七夜的身影如风般闪了进来，他一下子将小倩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宁采臣。
众人都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愣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宁采臣双目杀气毕露，一字一句地问道，“七夜，你要干什么，把小倩还给我。”
七夜看着宁采臣狰狞的面容，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他一手握住一夕剑，冷静而又决绝地道，“我不会让你再靠近小倩，死心吧。”
“你说什么？”宁采臣走上前。
“不要轻举妄动！”七夜喝道，“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流云站在宁采臣背后，看不到他要吃人一般恐怖的表情，只以为七夜要伤害宁采臣，忙叫道，“七夜，你不要乱来！”
他纵身向前，想把七夜带离大厅，空中突然飞来一把长剑，硬生生地挡住流云的攻势，晟嗣的声音同时传来，“流云不要冲动！”
一瞬间，两人已经交换了好几招。
流云没想到晟嗣会向自己出手，怒道，“小子，你干什么！！”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红灵红羽看着厅内正在交手的两人，完全不知所措，任无缘和任无尘注视着仍在对峙着的七夜和宁采臣，准备随时采取行动。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小倩，你过来！”宁采臣的声音象在命令，连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和小倩说话。
小倩往前走了两步，被七夜伸手拦住。
“七夜哥哥，让我过去。”小倩的声音在颤抖着。
“你坐下，立刻运功平息体内气劲。”七夜低声道。
“七夜！你让小倩过来！！”宁采臣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行！除非你先踏过我的尸体！”七夜坚决地道。
“呀！！！！！！！”宁采臣的双眸露出红光，头发四散而开，一下子变得如恶刹般凶狠。
“情魔，你终于露馅了。”七夜微一叹息，一夕剑出鞘，向宁采臣攻去。
流云和晟嗣见到这种情况，大惊之下一起停手，扑向宁采臣。
红灵姐妹拿出灵符，任无缘拿出镜子，立时加入战团。
虽然出招有先后之别，但总是六大高手同时向宁采臣进攻，这种威力可想而知。
宁采臣哈哈大笑，手掌居然射出红光，略微逼退几人的招式，直接朝流云冲去。
流云和他毕竟友情深厚，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一软，攻势立刻减弱。
“流云！”离他最近的晟嗣立刻掉转剑势，想要补救。
奈何宁采臣的身形实在太快，一闪之间，已经来到了小倩身边。
小倩头上的红巾早已不知去向，脸上凄凉的笑容也未减少半分。
“已经来不及了，”她低声道。
“跟我走！”宁采臣抓住小倩的肩膀，就在这时，一夕剑刺到。
“啊！”宁采臣挺身硬捱了一招，胸口鲜血淋漓。
但他竟然没倒下去，一手仍抓着小倩的肩膀，一手竟然抓住了插在自己胸口上的一夕剑，与七夜拼起魔功来。
七夜只觉一夕剑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强大的魔功，立刻运功抵抗，剑身亦不能往前再刺半分。
“采臣，我们一起走吧。”
小倩微笑着，鲜红的双掌猛地印上了宁采臣的背心。
“哇！”宁采臣猝不及防，口中鲜血狂喷。
小倩亦同时吐了口血，身躯向后飞跌。
“小倩！”
七夜猛然将一夕剑拔出，在小倩还未摔倒在地之前赶到接住了她。
“干将！莫邪！”宁采臣恶狠狠地瞪着小倩已恢复如初的手掌，怒道，“就凭你们？！”
“看招！”红灵姐妹又再攻到。
宁采臣手中的红光将她们的灵符击得粉碎。
流云补上了空隙，再次出招。
宁采臣四面受敌，身上又中了三剑，他怒吼一声，逼退了流云朝厅外跑去。
“不能放走他！”七夜放下小倩，捡起一夕剑往外追击。
他知道，现在情魔之所以吃亏，是因为他还没在宁采臣体内捱够20年，如果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恢复元气，等到明年元宵，要除掉他就更加困难了。
然而，要追上这个魔中之魔又何尝容易，比七夜更早一步追出门外的任无缘只扯下了他的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忘情森林之中。
此时，不会武功的雪儿刚刚赶到大厅，可见刚才的一切，发生地有多么迅速。
雪儿茫然地看着满地的鲜血、凌乱的屋子，还有，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小倩。
她知道，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喜堂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