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走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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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我去外面守着。”
好不容易等到少主开口说话了，银剑自然不会这么不识机，看着林昇一走，他也忙不迭退出门外。
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少女却暂时没法子注意到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吃了粥又吃药，肚子胀得鼓鼓的，想自己抬起手去揉揉，可是手臂一点力气也没有。
正苦恼间，一只手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早已经找准了穴位，力道适中地缓缓揉按。
少女舒服地又在哥哥怀中蹭了蹭。
——像一只被主人爱抚的小猫。
若是她此刻还清醒着，恐怕就会想起她今年归家的第一晚，一样是吃撑着了，还不停地打嗝。
那时，也是这样的一双手，帮她按摩圆鼓鼓的肚子。尽管手的主人神情冷淡，可是那轻柔的动作，却让少女觉得自己是个被宠爱纵容的孩子，可以肆意娇嗔，任性玩闹。
只是她现下已迷糊了神智。
炽火丹药效神妙，终究是帮她保住了这条命，只可惜她受伤太重，仍有寒气凝结于脉，未曾全数散去。已是过了好几日了，她仍旧是手脚冰凉，浑身无力。
初秋的时节，她裹着厚厚的被褥，却还是觉得寒气深重，甚至要依靠着哥哥的体温来取暖，方才能好受一二。
少女自以为，这就是从她醒来开始，哥哥便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原因。虽然哥哥素来畏寒，手脚寒凉，可怀中却一向都是温暖的，少女整个人蜷缩在他胸前，比裹着再厚的被褥都暖和。
肚子没那么难受了，身子被哥哥环着也暖暖得很舒服，少女便轻轻一个呵欠出口。虽然起床还没一会儿，可她却又犯了困，由此可见，千年寒玉床的寒气果然不是好消受的。
“想睡了？”
“……嗯……”
无情帮少女在他怀里调整好姿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抚上了她的背脊，一下一下，轻轻缓缓地拍打，好像在哄一个小婴儿入睡。
“……哥哥……”她拖着懒洋洋的语调，人已经似睡非睡了，还硬是要和他说话。
无情眉间一蹙，却还是“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囡囡昨晚做梦了啊……”
少女想着昨晚做的梦，忍不住嘟了嘟嘴，“梦见哥哥骂我……还骂得好凶……为什么啊？囡囡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昨晚明明睡得很沉，朦胧中耳边却有声音传来，似乎是哥哥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什么。她本就听得不甚清楚，醒来之后就更加记不起多少，只记得自己听着他说话，心里一直酸涩得不成样子，就想着一定是哥哥又在骂她。
——反正她每次难过成那个样子，总是为着哥哥就对了。
无情没有回答，拍打她的手臂也没停。
好在少女早就犯起了迷糊，呢呢喃喃地说完这一句，也不管有没有人应她，脑袋往他怀里一钻，很快就睡熟了。
她自打那日醒来就很怕冷，这几日都是蜷成一团睡在他怀中，无情将她的手拢在自己的衣襟里，脚也用小被子捂得严实，她却还是有些瑟缩，明明身子乏力，还是不停地想往他怀里钻。
“……果然还是犯傻……”
低低一声，语调冷寒，却不知是在骂谁。
无情伸出手，床边案几上放有一个小泥炉子，上面坐着一个装满水的铜壶，是他特意吩咐银剑准备的。
此刻，水已经煮沸了，正咕咕地响着。
案几的位置摆得刚刚好，无情只一伸左手，便将铜壶拿到了手里，身子却没有丝毫移动。自然，他怀中的少女便依旧酣睡。
沸腾的开水缓缓注入杯中，无情看着那腾腾的热气，眉眼不抬，掌心竟然径自贴上滚烫的杯壁。
他仿佛感觉不到那可以烫伤人的热度，手掌心一直稳稳地贴在那儿，纹丝不动，连指尖都没有分毫震颤，右手依旧拍拍打打地哄少女安眠。
直到觉得手心暖了，热了，他才终于放开了杯子，一转手，却将掌心贴在了怀中人的侧脸上。
睡梦中的少女因为那熨帖到心底的温度，舒适地低声嘤咛。
无情神情不变，似乎只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手心也只是轻轻地贴在那儿，既不会弄痛她，也能将热气薰薰地透上去。
过了片刻，无情反手以手背试了试，确认她冰凉凉的侧脸已经暖了不少，他这才放开。
然后又是一杯开水握进掌心。
这次是把她的手从他的衣襟里拿出来，细细地温热过后，再放回自己的心口处。
再一杯，掌心贴在了颈侧。
再一杯，他将她往怀里团了团，一伸手，她小得简直有些不像话的脚一齐被他握住，过后再用被子裹好。
……
直到一壶热水都用光了，少女浑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他才终于住了手。
左手掌心已经烫红得几乎快要发紫，还起了几个大水泡，无情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一根银针挑破了，用手帕随意包上，手掌便落到了少女的脊背开始拍打，而完好的右手却向上移了移，顺着少女的头发轻轻抚摸。
少女只觉得周身温暖，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冰凉，于是睡得越发香甜。
无情拥着她，气息平静，脑子里却没怎么轻松，仔细思虑起这几日发生的事。
——自打她被救来了一条命，虽然他抱着人片刻也没松开，可他终究还是那个心思缜密非凡的四大神捕之首，该弄明白的，没有一件可以逃过他的耳目。
当日炸船之事，他本就觉得蹊跷，船夫船娘和船上的饮水食材都是世叔亲自安排的，肯定不会有问题，那如此烈性的炸药是怎么带上去的？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当日坐上船的几个人。
只有他们，可以自行带自己的行礼包袱上船，也绝不会有人去检查。
神捕司的人不会有问题，剩下的那几个掌门人中，蓝破天几乎不用怀疑，他一门心思要赶去月照山庄与凌落石较量，不会自找麻烦。况且同船的那几个掌门，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实在没必要。
余下几人嫌疑最大。
到了那个孤岛，对方的破绽更是多得可笑。什么凿齿杀人？这世间哪里来得如此多的妖魔鬼怪，他们船沉坠海，随便漂流上一个荒岛，难道就这么巧地遇上了？
只怕都是对方算计准的才对，行船到特定地点，炸船之后，若是直接将人炸死自然最好，若是没成功，那，也已经准备好了后手——估算好水流和风向会将他们送到那个抢先布置好的海岛，借由凿齿石像，行暗害之实。
问题是，到底谁才是那个凶手？
无情本来还有些不能确定，直到秦豹突然身死，想起当初发现的海沙帮帮主阎东海和他的侍从残缺不全的尸体，才将一切都推敲完整。
——一个尸体，做得好，完全可以证明两个人的死亡，不是么？
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死人。
这个计划本来还算花了些心思，一时半刻，无情也未必能马上抓住那只“凿齿”，毕竟他的轮椅毁在炸船之时，行动不便。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无论费了多少心机，这一招落错，终究让他们统统做了无用功。
——恐怕没有人想到，这一座看似荒无人烟的孤岛，竟然会是自在门的修炼密地。
她的那几个师兄姐当日一进树林没多久，便发现了那个独一无二的九曲迷仙阵，当即就明白了一切。按路寻过去，果然碰见了林昇，知道了她那日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四个人当即责无旁贷地负起护关之责。
而冷血当时也进去寻人，只是还没等他找到顾长风一行，却先发现了“凿齿”的踪迹。一追一逃之下，竟无意中靠近了冰室，待到他一剑击杀了阎东海，林昇也发现了有不速之客闯入。
她正处于紧要关头，丁点干扰也受不得。顾长风和宁碧新唯恐万一，立时过去驱逐外人。冷血却不知为何留了下来，或者，隐约也有那么两分看护之意——林昇的武功如何没人知道，若是当真还有别人跟着进来了，顾长风又没拦住，他一个大夫不知能派上多大用场？
然后蓝破天和顾长风，一刀一剑，内力碰撞，引得她走火入魔……
眸色顿沉，无情没有接着往下回想当时发生在冰室里的事。
吃下炽火丹，她本已微弱的气息缓慢回复，舒大人也在那时找了过来。因为只有一艘船，蓝破天等人和顾长风他们都要往月照山庄参加武林大会，实在是拖延不得，无可奈何之下，他才抱着她一路到了这里。
还好，作为凌落石最大的敌手，蓝破天没有在炸船时受什么损伤，虽然比预期到达的晚了些时候，不过有世叔在外周旋，倒也没太大的干系。这三天来，他已经打败了不少高手，若是今天这一战没有意外，明日就该撞上凌落石了。
而她的那个【四哥】顾长风，更是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年纪轻轻便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果不负自在门之赫赫声名。
——以上，皆是轮值侍候的金银剑告诉他的。
无情四日来足不出户，每日光是照看怀里的麻烦精祸头子，就已经让他费尽了心力，实在无法关注其他。
他私心里其实很是内疚，身为世叔的大弟子，此时正是他该出面出力的时候，他却分·身无术，只得让世叔领着铁手他们四下奔忙，委实是愧对世叔。
但是，莫说他的轮椅毁了，自身行动都大为不便，就算能出去……她伤成这个样子，他却没有贴身守着看着照顾着，只怕也不会有办法好好为世叔办事。
“心不在，做事也只会事倍功半。”
世叔来看望的时候，就和无情说过这么一句，除了照顾好她以外，什么也不要再多想了，总之万事有他。
纵然愧疚，无情也知道世叔的话句句在理。
——她如今这个样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开的。
将她往怀里揽紧些，无情微合双目。
他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铁打的身子也要撑不住，只是她一日不好，他便一日省不下心，睡也睡不着，只能乘着她熟睡时闭目休息，恢复些精神。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走不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