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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七章 长空黯淡连芳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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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山野的夜色自有一番萧瑟诡谲之气。呼啸的秋风中,也先的营帐里却是一派融融景象。在正中央最大的帐篷里,专门招来的歌舞伎正跳着蒙古和新疆的舞蹈。
最上席坐着的是也先,也先的右边第一席是盛装打扮的齐齐格,一身红白相间的裙子,将她显得像是珍珠一般耀眼。也先的左边第一席是伯颜帖木儿,伯颜的身边则是赛刊王。余下的宾客尽是这次征战中的瓦剌贵族,而最末席位还坐着朱祁镇。
在绝美的舞蹈中,众人都是言笑晏晏,自然无人理会朱祁镇。也先正在和赛刊王大声说笑时,伯颜看到对面的齐齐格总是心不在焉的往朱祁镇看去,接着又生气又不敢说话地往也先瞪去。
但是不知道也先是真的没看见齐齐格,还是故意忽视,一直豪放地和众人谈笑,丝毫没有顾及这个小妹。这时伯颜站起身来,对着齐齐格笑了笑,然后捧起酒杯走到朱祁镇面前,恭敬地说:“皇上在我瓦剌军营里多日,举止气度颇为不凡,让我伯颜终于见识到了你们汉人的君子风骨,现在我伯颜帖木儿敬你一杯!”
说完伯颜就率先将酒一饮而尽。朱祁镇也被伯颜如此高调的敬酒弄得一愣,但也是斟满了酒一饮而尽。见到如此景象,周围贵族的谈笑声顿时停了,都惊异地看着两人。唯独齐齐格被伯颜的敬酒给逗乐了。
也先坐在上席,脸色沉狠地看着朱祁镇。这个男人,不仅把齐齐格给收得服服帖帖的,竟然连伯颜也被他彻底收服了。难道真如齐齐格所说,他有千般万般的好,没有一个蒙古人比得上?也罢,反正现在明朝也没有要他的意思,不如就遂了齐齐格的意,省得日后还为这个汉人心烦。
想到这里,也先当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二弟,你要是不敬酒,我都快忘了今天请大家喝酒的正事儿了!”
众人听到也先如此说,都是一愣。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想,也先突然宴请大家究竟为何。如今歌舞都表演完毕,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等着也先口中的“正事”。
“大家都知道,我们兄弟三个,只有齐齐格一个妹妹,从小阿布阿玛都专宠她。如今,我们的齐齐格也长大了,也有了一个心上人!”
也先话音一落,整个毡帐里顿时爆发出乐融融的叫好声,大家都算是齐齐格的长辈,听到这个消息都开始善意地揶揄起来。
“恭喜王爷,恭喜郡主!”
“哈哈哈,我倒想知道我们草原上到底是哪个勇士能得到我们齐齐格的芳心!”
看着顿时笑作一片的众人,齐齐格也红了脸,也先接着说道:“来,齐齐格,这是你的婚事,今日就由你开口,你要选谁!”
齐齐格听了羞红着脸站起来,从桌上端起牛角杯,一步一步往朱祁镇走去。当她的脚步真的停在朱祁镇面前时,整个帐篷里的笑声都顿时停止了。
众贵族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庆贺?也先似乎一直不太待见这个明朝皇帝。不庆贺?这毕竟是齐齐格自己选的,不尊重齐齐格就是不尊重也先。
安静的帐篷内,只听见齐齐格清脆的声音说:“大哥,我就喜欢这个明朝皇帝!”
众人都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也先的反应,只见也先像是没有丝毫意外地拊掌大笑,然后对着朱祁镇说:“怎么样,皇帝,我们草原上的明珠看上你了,你就留在我们蒙古,做一个蒙古勇士罢!”
朱祁镇听了温润的一笑,站起身走出席位,面朝着也先抱拳行礼道:“朕有幸成为郡主的心上人,实是受宠若惊。但是,朕眼下身处异乡,若迎娶郡主势必会礼数不周仪仗不全,辱没郡主的尊贵,实为大明之憾事。待朕驾旋回京,必以举国之礼盛世之宴迎娶郡主,以修两国百年邦交。”
听得朱祁镇如此说,也先的面目顿时变得暴怒:“待你驾旋?”也先嘲讽一笑,哗的一声掀翻面前的矮桌,然后大步走出了帐篷。
众人万没有料到朱祁镇竟然会当众拒绝齐齐格,见也先怒气冲冲,也都是惊慌地面面相觑,然后陆陆续续唯唯诺诺地走出了营帐。当赛刊王经过朱祁镇和齐齐格时,又气又恨地瞪了朱祁镇一眼。
一直愣在原地的齐齐格,像是在这时蓦地回过神来,双眼噙泪地瞪向朱祁镇,将手中的牛角杯狠狠掷向了他的脸,转身推了一把挡在门口的赛刊王,然后飞奔出帐篷。
赛刊王也没想到齐齐格会突然如此,于是急急追出了营帐。
偌大的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伯颜和朱祁镇两人。伯颜叹了口气,走向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多保重。”
朱祁镇听了苦涩一笑:“替我劝劝齐齐格。”
伯颜点了点头,然后掀帘而出。
也先怒气冲冲地冲进了毡帐,哗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大刀,对着毡帐内的东西看也不看的一通乱砍。门外突然响起秦莫书尖细的声音:“王爷,奴才有要事相商。”
“妈的,什么要事!”也先怒不可遏的冲着门外吼道。现在他只要想到汉人就火冒三丈。
“自然是有关王爷的。”
听秦莫书如此说,也先不耐烦地说:“妈的,啰啰嗦嗦跟个姑娘似的,进来!”
“是。”秦莫书答应着便掀开了门帘,恭敬地低头站在也先背后。
“说!”也先一脚踢翻了毡帐里的矮桌,怒喝一声。
“王爷,奴才心知郡主乃王爷心头的一块宝,于是王爷虽有杀朱祁镇之心,但却也不可动手。既然不可杀,那便让他生不如死,王爷以为如何?”
秦莫书的话刚好不偏不倚地正中也先的心思,他原本可以早就杀了朱祁镇,一来碍于齐齐格,二来害怕贸然动手给明朝添了出兵的口实。京城一役,瓦剌已经伤了元气,如今再不可轻易交战。既然有可以让朱祁镇生不如死的方法,何乐不为?
“怎么做?”
“王爷,奴才对朱祁镇颇有几分了解。此人并不愚蠢,但是却极其看重情义,容易相信人。如今他同袁彬两人同为俘虏,表面上看是君臣,但实际上早已是患难手足之情。既然朱祁镇不能杀,杀了袁彬便必能让朱祁镇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