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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幻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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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白色中,有冰凉的晶莹落在眉间,月茗抬头望去,四周都是白色的,雪也是白色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知道那落下来的冰凉,是雪。
月茗在莫名纯白的世界里没有感到不安,她向四周看了看,提起裙角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
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一会儿,远处似乎传来女孩子的笑声,清冽的、银铃般的笑声。月茗刚刚萌发了看看这是谁的想法,远处的笑声就渐渐近了,纯白的世界里终于显现出景象来,遥遥的,月茗看到了模模糊糊像藏在大雪后面的梅树,盛放的梅花比她在医风谷看到的任何一朵都要美。
梅树下有一双人影,白色的小小身影十分灵敏,躲闪着男子的捕捉,那人身披华服,也不真的急于抓住她,故意动作夸张的扑空逗那女子笑,两人绕着一株一株的梅树兜圈子,看起来像孩子一样开心。
兜了几圈深紫色的身影忽然状似痛苦的扶住了梅树,低头呻吟了起来,女子停下了脚步,急急地调转方向小跑过去,喊着,“你怎么样?伤口又痛了吗?快给我看看!”
然而她刚刚伸手扶上男子的手臂,就被一股大力拉扯着向雪地上倒去,半路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拦腰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形窝在怀里,柔软而温暖,男子低低的笑起来,邪魅的脸庞靠近,炙热的气息传来,她羞红了脸,小声嗔道,“做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看到她羞得通红的可爱表情,男子似乎心情大好,他呢喃了一声,“月茗。”俯身不管不顾地吻上了她的唇。
女子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迷醉在唇间的热度中,无助地揪紧了他的外衣。
静谧的大雪,孤冷的梅花,世界美好的不真实。她双脚离地,除了他,不知道还能抓住什么。
那一刻,他仿佛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倚靠。
这幅静止的画面没有持续很久就慢慢淡了下去,身后又传来交谈的声音,月茗神色淡淡的拢了拢衣袖,转过身去,医风谷的药房慢慢浮现在白色的背景下,月茗可以通过打开的窗子看到里面的两人。
依旧是梅树下拥吻的两人,然而这次却像是在争论些什么,男子情绪急切的抓住女子的手,“跟我走,把一切都交给我吧,月茗。”
女子看起来也并非不愿意,但是她神色颇有些为难“可是,景陌师父……”
“他是千年仙灵,在你陪伴他之前,不也一直是一个人吗?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知道,可是……”
“难道,你对他……”男子松开了手,神情顿时冷了下去,深邃的眼睛冷若冰霜。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女子急切地解释,慌张的抓住他,仿佛怕自己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神情卑微祈求,“我跟他只是亲人的情分,你不要生气,不要丢下我,我跟你走,马上就走好不好?”
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着急解释的女子,浮起玩味的笑容,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说,“如果他对你说,不要去,留下来呢?”
女子一惊,安静了下来,沉默许久后开口,“他不会的。”
男子安抚的将她拥入怀中,语气笃定的道,“不是他不会,而是你不希望他会,你不希望他留你,对吗?”
安稳依偎在他怀里的人儿再也没有出声,像是默认。
他们在房中所以并没有发现,但是月茗却看得见,看得见白衣墨发的清俊男子沉默的站在房门外,慢慢放下了原想推门的手,转身离去,低垂的眼眸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一阵风吹来,灌满了他白色的衣袖。
大雪落下来,掩盖了月茗的视线,她努力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的时候,药房已经不见,她只看到白景陌的身影,静静立在梅树下。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酸楚,想要叫他的名字,开口却哑了嗓子。
一闪神的空档,一个白色的影子已经默默走近了白景陌,清冽的声音带着迷茫与不舍,“景陌师父。”
“嗯。”
女子低头绞着手指,犹豫着不知道要说什么,白景陌也不催她,只用温柔的神色凝望着她。
“我——”
“要走了吗?”白景陌替她把话说完,从语气到神情都是柔软的,他从不让她难受,所以离别也要短。
“嗯。”女子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单字来,也不抬头。
“我跟你说过的,你都记得吧,即使如此,也要去吗?”
“我不管,景陌师父,我爱他,我要跟他走。”
“即使他不爱你?”
“对!即使他不爱我。”
身形细弱的女子抬头望着他,眼神明亮,只要提到那个人,她的眼中总有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为了那个人,她总能迸发出他无法想象的勇气。
都是因为那个人。
白景陌落寞的笑起来,“走吧。”
走吧,别回头。
清丽的女子终于露出悲伤的表情,她喃喃地问,“你不留我吗?”
白景陌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淡,“走吧。”
女子忍着泪,退后一步,双手合十恭敬一揖,然后拂袖转身,向着梅林外的暗色身影飞奔而去,脚步欢快而急切,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月茗看不到白景陌的脸,只知道他一直望着女子远去的方向,风吹过,梅花瓣忽然纷纷而落,像红色的雨漂浮在空中。
风停了,所有的花瓣都如同死去的蝴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只除了一瓣,停在他肩上。
月茗蓦地合上双眼,她轻启双唇,“够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火域药房的天花板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她默默想了会儿,知道自己已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了,她转头,白景陌正替瓶中的梅枝替换水,侧脸沉静如水,只是依旧苍白。
她张嘴想叫他,说出的话却是,“水。”
白景陌看到她醒来,伸手取了桌上的茶杯扶起她来喂了,问她,“可好些了?”
“我又没有病,就是睡得太多了。”脑袋还是昏昏沉沉,时不时有晕眩的感觉,月茗扶着白景陌的手臂坐了起来,问道,“他呢?”
月茗明显感到扶着的手臂一僵,“走了。”
“走了?”月茗不解的问,“怎么走了?你赢了他?”
“我在他先前的饭菜里用了药,他昏迷了,我就把他送出谷去,交给他的臣下了。”白景陌将月茗的鞋子摆好,让她好穿,“你放心吧。”
“哦……这样。”月茗没注意到她语气中的落寞,站直身子,又一阵晕眩袭来,白景陌伸手扶住她。
晕眩过去后,月茗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用力捉住白景陌的手,芊芊手指搭上他的腕,锁着眉头细细把脉,最后终于缓出一口气,“你的毒……”
“解了。”白景陌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回身再去倒茶。
“凝血珠无药可解。”月茗制止了他的动作,强迫他转身面对她。
“我用的不是凝血珠,那方子是骗你的。”
“真的?”
白景陌淡淡地笑起来,“就算是假的,你能知道吗?”
月茗撇了撇嘴,不过刚刚他的脉象十分正常,应该并无大碍,但是看看他的脸色如此苍白,月茗还是放心不下。
她拽过纸张来,提起笔写药方,“我开个温和的方子,你还是喝了养一下身体吧,不管吃的什么毒药,看起来都不是小事啊。”
医风谷的谷主可以更快的写出成千上万张比她更好的方子,这一点白景陌和月茗都知道,但是她还是执意要写,他也不阻拦,也不催促,只在旁边静静看着,看着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时而确定时而犹豫,他并不提示,只是偶尔提点一下药材的剂量。
这样安宁而细碎的时光,于他而言,是握在手里的细沙,明知道抓的越紧流失的越快,仍然亡命般的死死抓住,不肯松开哪怕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