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毗邻》才怜咏絮

3、第三章 人在囧途

　　哭到眼睛隐隐作痛的时候，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我看了看手表，五点半，该出去觅食了。脑中浮现出麻辣烫的样子，手舞足蹈地勾引着我，“来啊，来吃我啊。”我咽了口唾沫，刚想跟它挥手说拜拜，忽然想起现在没人管我了，我干嘛还要拒绝美味的诱惑？以前丁信以总是在我肚子里馋虫叫嚣着要吃麻辣烫的时候狠狠地在我脑门上来记爆栗，再叽叽咕咕地讲一大堆健康饮食的重要性。当然，我最爱的麻辣烫很不幸地不满足他的要求。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习惯竟然如此可怕，摇摇脑袋不再想他，随便在裙子外套了件米色开衫，抓起个粉红的手袋，在鞋子前面稍犹豫了一会，挑了双米色平跟的绑带凉鞋。
　　我骑着那辆粉色自行车，欢快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享受着凉风吹在脸上的惬意，一时间对旧情的留恋，对人言的畏惧，对颜面的顾忌全都被抛开，我只是简单地品尝着这一刻自由的甜味。
　　我就在快乐得眩晕的状态下来到了街边一家小小但干净的店面，我看着有些发福的老板娘的时候想起了曾经在学校食堂窗口那个打饭的大妈，记忆的片段又一点点拼凑出来，我突然邪恶地笑了，“阿姨，有土豆粉吗？”
　　老板娘头都不抬，应了句“有。”
　　“那给我来一份麻辣烫。”我故作天真地盯着她，果然她抬头斜了我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哪来的神经病”。我哈哈笑起来，心情无比好，想起当初那次和丁信以在食堂打饭，那个大妈也是这种表情。
　　我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持续地笑着拣了个座位坐下，不一会儿麻辣烫就被端上来，我大口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我敲着脑袋想我这么哭的原因，我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甚至可以吃他禁止的麻辣烫了，我该开心才对，我不停地加辣椒，不停地加，眼泪更多地往外涌，恩，我是被辣的，我最怕辣了。
　　好容易哭够了，也吃饱了，抽了几张餐巾纸胡乱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翻开手袋却傻了眼，我没带钱！眼泪又出来了，过去我出门的时候丁信以会把我的小钱包塞得满满的，而今我居然糊里糊涂吃了霸王餐！我扒着钱包，愣愣地坐着，突然眼前晃过来一个人影，我甚至心里条件反射般地想应该是丁信以来救我了，故事里不都是这样说么？
　　那个人影终于在我拭去眼泪后变得清晰，老板娘那张圆饼脸赫然就在我眼前！她冷哼一声，“没钱？”
　　我还沉浸在幻想被打破的失望中，听她语气不善，傻傻地点头。
　　老板娘顿时一身杀气，朝我吼，“没钱吃什么饭！看你穿这么讲究没想到居然是混吃混喝的！老娘开店这么久还没有让谁吃过霸王餐！你说吧，怎么着。”
　　我完全被她那一身杀气唬住了，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手机，按开通讯录后对着那一串人名发呆，忽然不知道该打给谁，尹复萱刚走，我若是现在打扰人家小两口团聚，莫阳一定会杀了我。至于其他人，交情都没好到大老远召之即来给我付二十块钱饭钱的地步。脑中忽然闪过那串被我从手机中删掉却烂熟于胸的号码，但想起丁信以决绝的离去，我摇了摇头。
　　老板娘见我发呆，又吼了一声，“精神不好就要好好在医院呆着呀，出来祸害人干嘛！”
　　我哭笑不得，连连道歉，“这次绝对是偶然，下次我还给你，绝对会还给你！真的！”如今只好如此了，总不能让她把我送派出所去。想至此，我苦笑，我堂堂叶挽，曾经被丁信以捧在手心的叶挽，竟然会沦落到被这样一个欧巴桑为了二十块钱刁难的地步。
　　“算了算了，快滚，老娘早看出你精神有毛病，喂，赶紧走，别影响我做生意，今儿个我自认倒霉了。”老板娘见我又哭又笑，断定我精神有问题，拉起我把我往门口推。
　　我被推出店外，回头冲她喊了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突然觉得这句话耳熟，额，不是当今妇孺皆知的某国内动画片中某狼的招牌句子么。我顿觉周身环绕着搞笑的因子，哎，人在囧途，说的就是这样吧。
　　抬头仔细看了看招牌，“孙记麻辣烫”，恩，记住了。
　　于是乎我骑着我的粉色小自行车原路返回，不记得走了多久的专用车道，却在一个环绕青藤的巨大门洞前傻了眼，这个别墅区大的可怕，以至于我茫茫然不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到达我自己的家。我把自行车放在青藤门下，自己试了试，却发现脑子完全对这个地方没有记忆。
　　我受挫地蹲在地上，眼泪又泛滥，我怎么这么没用？我用粉红的小手袋往脑袋上拍，恨恨地对自己说，“叶挽，你要改掉你那些坏毛病，现在没人惯着你，没人给你打点，你再那么没心没肺就活不下去了！”
　　再次把手机掏出来，对着通讯录发呆，我绝对不可以找尹复萱，那厮若是知道我又迷路了，而且是在自己家门口，未来一个月我都会活在被她嘲笑的阴影中。
　　突然一片刺眼的光，然后一辆车开过来，我傻傻盯着那车驶近，我在试着鼓起勇气拦下车，然后问路，却做不出，让一个人拦下一辆陌生的车，然后对着车里陌生的人，说“我找不到自己家了”，其难度应该是五颗星吧，即使厚脸皮如我，也觉得难为情死了。车终于走远了，我竟然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纠结了。
　　但是我总不能这样待着啊？我打了个冷战，晚上会很凉的吧，已经九月了。
　　在犹豫中我眼睁睁看着一辆又一辆车驶近又走远，终于，在第五辆车的车灯照过来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跑到路中间伸开双臂拦车。
　　车停下后，从车中走出一个高个子男人，他礼貌地开口问我，“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盯着这个男人脸上的金框眼镜，看他温文尔雅的，应该不会是坏人吧？我在心里推测了一下，终于憋出那几个字，“我找不到家了。”
　　“呃，”他愣了，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件奇事，待消化了话里的意思后，仍礼貌地问我，“您家是多少号？
　　我察觉到他在努力忍着笑，大方地说，“没事，笑吧。”我开始想我家到底是多少号，回忆了半天，也只记得大门左侧石墙上挂着那块门牌上的数字最后一位是9，而前面的两位全都不记得了。我懊恼地用手袋敲了敲头，哎呀，真是要多笨有多笨！我今天是招谁惹谁了！
　　他看着我的反应惊愕得忘记了笑，连忙拉下我敲头那只手，“没事的，不要急。我们想想办法。”
　　我叹了口气，哎，怎么办。
　　“不然我载你去前面的警卫区问一下吧，你叫什么名字？”他耐心地问。
　　“我叫叶挽，谢谢你。”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又两束更刺眼的光照过来，我挡了眼睛，听见尖锐的鸣笛声时不禁嘟囔了两句，路那么宽，打什么喇叭！
　　身旁的男人却弯了嘴角，冲车上下来那人打招呼，“天辰！”
　　原来是熟人啊，等等，什么？天辰？怎么这么耳熟？
　　“在这干嘛？”那个被叫做天辰的向我们走来，一拳锤在金框眼镜男人的肩头。
　　“这位小姐迷路了，又忘记自己家的号码，我们正要去警卫区。”金框眼镜男语气平常得像在说“这位小朋友迷路了，我带她去找警察叔叔。”
　　我老脸一阵发烧，果然那天辰忍不住勾起嘴角，向我看来。等等，这不是我那个邻居么？林天辰，天辰，对！哎，丢人丢到家了，我有些窘迫地往金框眼镜男身后躲了躲。
　　林天辰看到我时笑意更深，“她是我邻居，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