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曦女（短篇）》赵小飞

10、第十章 还你一世

　　“离儿，别太累了。”一进屋看到华离正缝着婴儿衣服，修然关切地说。
　　“怎么会累呢？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天也该冷了。”她抬头微微一笑，让人心中顿感温暖。
　　一晃数月，修然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离儿灿烂的笑容了。半年前，华国威帝宣布统一天下，从此改称华朝帝国。那日，华离他们在原野的安排下秘密到达无涯山，竟发现清风也仙逝而去，自此她便半年消沉不语，直到孩子临盆待产之际，眼神中才换回些许希望和清明。
　　宁静下来的生活，萧南清理缥缈居时发现琴房存放着的清风一生收藏，如获至宝，自此整日便忙着给古琴精心护理、调音定律，偶尔还会整理清风遗留下的乐谱书籍，无论清晨还是傍晚，经常能够听到他流畅如水的清婉之音，连修然都感受的到萧南那平静愉悦的心境。
　　“真是个隐居避世的好地方……家中可有人在？”门外忽然传来宽厚的声音，看到院中站着的飘逸身姿，修然立刻跪拜道：“父王。”
　　“拜见旻轩王。”华离也屈身相拜，却被他连同修然一起搀扶起来，“无须多礼，孩子……叫我父王吧。”
　　与修然相视，微微一笑，华离恬淡地喊了声：“父王。”
　　旻轩王高洁轩昂的气质，深深令人敬仰，这时华离寻出一个包裹，亲手交给轩王，道：“劳烦父王亲自拜访，实乃受人之托，请父王保管此物。”
　　《梦华水记》，一本冼国覆灭后消失的古书，没想到竟然出现在华离手中。华离大概讲述了她与这本书的渊源：原来当年她与冼皇后在宫中相逢后，暗中皇后以书相托，她当年来旻地得知古书归属，可叹却无缘再见轩王，所以拜托华离将其完璧归赵。
　　闻此，旻轩王感慨：“前尘往事多烦忧，终究人算不如天算，如今天下分久又合，华曦一统，苍生之幸。”
　　“父王……请恕孩儿不孝，今后不能侍奉左右。”修然站在华离身边，他放弃回雪山王域继承王位。
　　旻轩王意味深长一笑，拂袖而去：“无妨，将来有人会替你的……”
　　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后，他白色的身影慢慢消失离去。

　　又是七年。
　　朝暮白露有佳人，云海缥缈挽轻纱。
　　伴着日出的渺渺晨雾和七彩霞光，无涯山的断崖再次飘来九天玄女的衣带，传出银铃般的欢笑。
　　这一天无涯山又来了两个人，看样子既不像能人志士，也不想猎户药师，他们一个是穿着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一个是只有八九岁大的俊美少年。经过山下草甸和川流小溪，装扮贵气的少年看到远处一间不大不小的木屋，问着旁边人：“是这里么？”
　　“应该就是这里了，沿溪水向东的山中林屋。”男子看到那木屋也是一派兴奋之色。
　　少年立刻甩开中年男子，朝着那木屋奔去，边跑边喊：“父皇。”来人正是已登基七载的华朝幼年新皇——华曦帝，还有当朝宰相白弃疾。
　　自从威帝当年实现统一大业之后，第二年不知为何便颁布退位诏书，隐居在此过上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可怜曦帝，无父无母在身边关爱，幸好祖母皇太后钟氏对他疼爱有加，自己又聪慧过人、沉稳懂事，一朝臣子都对华朝王室忠心不二，百废待兴，使年轻的帝国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曦帝见到木屋，匆匆跑来的他连门都未敲便破门而入，却一个人影也没找到。
　　只见这满屋子挂的各种做好的和没做好的笛子、古琴等乐器，还有一些兽皮猎具，以及一大堆研究阵发方位的古书易经。
　　这时，墙上一支大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曦帝带着些崇拜的神情，问白弃疾道：“白丞相，听说我父皇箭无虚发？”想起当年威帝那夺命的一箭，白弃疾自然称是：“先皇……当然是天下无敌。”
　　“我就知道，父皇最厉害了。”离开皇宫，曦帝终于露出原本年龄该有的孩子气，骄傲地说。
　　“请问屋里有人么？”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从屋外传来。
　　曦帝和白弃疾走出门口，一眼都看到了站在门外五步之遥的素布白衣女孩，用“玲珑剔透”来形容眼前这个小姑娘一点不为过。小小的个子机灵可爱，长长的辫子仅用丝带绑好甩在身后，再看她的脸，小鼻子小嘴，偏偏生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圆圆的小脸配上两朵粉嫩的婴儿肥，活脱脱一个瓷娃娃。这个瓷娃娃见有人出来了，吸了吸小鼻子，咧开嘴嘻嘻笑道：“我找舅公公。”
　　离得老远，曦帝偷偷地靠近白弃疾的耳朵说：“她……没有牙齿。”
　　白弃疾一看笑了，皇上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个小姑娘，连人家门牙没了都被他发现了。
　　一个冷酷的声音传来：“是谁敢闯入我的地方？”
　　白弃疾认出是威帝回来了，立刻停止笑声双膝跪地道：“臣白弃疾见过太上皇……”
　　“行了，这里没什么太上皇。”华霭天虽然“平民”多年，但依旧带着一副霸气。
　　多年未见，已界不惑之年的华霭天看上去依旧风姿勃发、气势非凡，此时他衣着简单利落、长发束于身后，手提几只野兔和山鸡应该是刚刚狩猎回来，显然他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一个小小的黑影一下子扑过来粘上他的腰际，哭着说：“父皇，儿臣来看你了，我是曦儿啊。”
　　身材修长的华霭天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小人，这孩子自己终究是亏欠了他，手不知不觉抬了起来想抚摸他的头，可手还没处碰到便又收了回去，只冷冷地说了句：“身为九五之尊，怎么能随便就哭鼻子？平时是不是太傅没好好教？”
　　曦帝这时换了一张面孔，正襟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造福天下苍生。”
　　霭天轻叹一口气，还是将孩子拥在了怀里，自己十四岁即位尚有多少无奈，他小小年纪就要担起整个国家的重任，确实难为他了，想他虽创下华朝帝国，却杀戮过重，所以不如放手，追逐一生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去。这无涯山，终究改变了不可一世的华霭天。
　　“舅公公。”华霭天忽然觉得有人在拉他的衣角，转头一看，宠溺的笑立刻浮现：“尘儿都七岁了，为什么还像四五岁的娃娃长不高。”
　　这小孩正是华离和修然的女儿——旻凡尘。
　　她擦了一下鼻涕，认真地对华霭天说：“爹在上山的路上又摆了新阵法，娘为了抓野兔，也让我提醒你，山下她装了许多新陷阱。”
　　曦帝一听，正在考虑要不要派军踏平无涯山，可没想到华霭天居然笑得如此开朗：“好，好，回去告诉你爹娘，早晚有一天我能上得山去。”
　　“嗯，知道了。”凡尘点了点头，又小声跟他说：“舅公公，下次我还来偷偷看你。”
　　打过招呼后，小人收拾好万能包准备架起穿云针离开，突然长辫子却被人一把抓住。
　　曦帝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小凡尘深思状，想了想才说：“爹爹说了，家里事情一切娘做主。”回头潇洒离去。
　　看当今曦帝被挫败的样子，华霭天拍了拍他肩膀问：“你欺负尘儿了？”
　　“……才没，我只是让她牙长好后，来都城找我！”
　　哈哈哈哈……
　　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上，新的故事，又要开始了。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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