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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堪折直须折 美男果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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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水红色长裙,对着铜镜插上连哲昨天送棺木时从柳府后花园偷摘的两朵月季,洛小铁在自己的屋子里练习了一下黄媒婆教的走姿坐姿。
“一步三摇,屁股尽量往外送。”洛小铁边回忆着黄媒婆的教导,边耸动着腰肢,然后“啪叽”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原来是踩到了拖曳在地的裙角,身上这裙子是问隔壁绣坊的依依姐借的,颜色是挺鲜亮,就是依依姐身子丰腴些,穿在洛小铁身上又宽又大,外人的衣裳又怎比自己的合适,可是干爹说了小铁的衣服都太素淡,其实干爹表达的已经很隐晦了,翻翻衣橱,何止是素淡,完全就是灰暗。洛小铁觉得自己又不是大户小姐,穿着好一些的衣裳干活的时候束手束脚,生怕蹭着碰着。所以小铁的衣服不是深蓝的就是灰的,通常一穿就是好多年,从里到面都是旧的,年纪轻轻的姑娘硬是穿出了半老徐娘的风韵。
岳梓笙坐在停客茶楼也有些时候了,照例是他偏爱的向南窗边,边啜茶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思却放在隔壁桌的谈话上。
“你们听说了吗?浣殊楼新到了一位美人相思姑娘,那模样真是看着就叫人心痒痒,媚眼丹口,白肤柳腰,艳压群芳,原先的头牌花想容瞬间就被比下去了。”一个细瘦公子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兀自陶醉,仿佛看见口中那位相思美人在朝他盈盈走来。
“嗨,文兄,你还是别作梦了,天仙还能落到你口里,与其吃不到空想,不如趁早断了念头。相思姑娘都放话了,卖艺不卖身,初夜要留给她钟意的岳家二少爷岳梓笙的,哎,谁让那岳二少生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听说全城思慕他的姑娘能从西街头排到街尾,想不到连相思姑娘也对他青睐有加。”旁边一个八字胡一副酸溜溜的口吻。
“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我一向看不上那岳二少,小白脸一个,屁本事没有,还不是靠家里吃饭,现在岳家的生意全靠他大哥岳梓萧在操持,那个窝囊废就会在家里侍弄侍弄花草,隔些日子就到外面去游山玩水,一走就是几个月,估计在外面金屋藏娇,过着妻妾成群的逍遥日子,岳家的家业要靠他来守,不出十年,就得挥霍一空。”
“文兄,咱也就能发发牢骚,谁让人家命好生在财大气粗的岳家呢,在咱们锦江城里,恐怕唯有漕运乔家能与之一比喽。”
对于类似的评价,岳梓笙差不多可以倒背如流了,又饮了一口茶,嘴角轻掀,不置可否地笑了。
洛小铁最终没能穿着那件招摇的水红色长裙赴约,练习中反复几次被裙角绊倒,她怕一见面还没讲话就得给人家行个跪拜大礼。
犹犹豫豫跨进停客茶楼,洛小铁开始搜寻目标。想起黄媒婆对于男方外貌特征的描述:仪表堂堂,貌比宋玉。洛小铁挠挠耳朵,这个描述完全不具备参考价值呀。
茶楼里人并不多,洛小铁将眼睛锁定在两个男子身上,莫非是那位细瘦公子,那他身边那个八字胡。。。讨厌,人家本来就够害羞了,他居然还带了旁人,羞涩完的洛小铁刚想走过去,突然感觉到一束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生生顿住脚步,朝那目光看过去,然后脑袋就空白了。向南窗边一紫衣公子,面如皎月,从鼻梁到下颌的曲线怕是最好的画师也挥不出这样的神来之笔,眉峰凌厉,一双眼睛却温润疏淡,恰当地缓和了眉峰的冷冽气势,整张脸和谐地那般不真实。几秒的停顿后,最先浮上洛小铁脑海的形容词居然是“娇花照水”,洛小铁狠狠地唾弃自己一番,果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只粗粗识得些字的洛小铁着实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位的天人之姿。
岳梓笙今日并不似往常是带着一番闲情逸致来品茶的,而是被迫与洛家小姐洛莺儿的变相相亲,虽然名义上是世代相交的两个家族公子与小姐见个面,聊聊琴棋书画,谈谈花草酒茶,但大家心知肚明,最终的目的是要达到相约花前月下。虽是世交,但岳梓笙与这位洛家千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是在洛莺儿十岁之前,且印象并不深刻,这位千金十岁之后便谨守大家小姐的身份,再没“冒昧”地登门岳府,所以现在洛莺儿长得是圆是扁岳梓笙也是全无概念。
岳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不只锦江城,包括周边一些州县的钱庄当铺也几乎为岳家垄断,洛莺儿的父亲洛永昌则只在锦江经营了一家大的布庄,看似两家并不十分门当户对,但是洛莺儿的母亲家也颇有些势力,更是有一位舅舅任职知府,而锦江正在这位知府的管辖之下,因此岳家也是迫不及待想要促成这门亲事。岳梓笙本想以长幼有序为借口推脱给大哥岳梓萧的,最后却被父亲一句“你整日在家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就当为家做做贡献吧”给顶出了门。
刚想着洛莺儿再不来就打道回府的岳梓笙却瞥见一抹娇小的身影蹭进了门,女孩子也就十六七的样子,穿着一身素淡的蓝花布裙子,手腕处还挽起一圈,清秀的小脸并不十分出众,但是从进门起脸上的表情就在不断变换,煞是有趣。岳梓笙不禁莞尔,正欲收回目光,却不想那姑娘也扭身看他,看她似乎是在找人,莫非她就是自己要等的洛莺儿?可是作为布庄千金的洛莺儿穿的衣物怎么也该是绫罗绸缎吧,看她这件蓝花布并不是什么好材质的衣料,甚至有些磨旧的痕迹,难道这是洛小姐的特殊癖好?想到此,岳梓笙微微地向洛小铁颔首。
第一次看见男子可以把这么鲜亮的紫色穿的贵气好看而又不添一丝妖娆之气,洛小铁正欣赏着,却见紫衣公子朝着自己轻轻点头,顿时激动起来,莫非他就是黄媒婆介绍的常府管家的儿子。想不到那个狗仗人势鼻孔朝天的大管家居然能生出这般似谪仙的儿子,真是有其父未必有其子,上梁不正未必下梁歪呀。而且本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是现在想想黄媒婆所说的“仪表堂堂,貌比宋玉”,洛小铁心里不禁乐开了花,黄媒婆这回可真是做了一桩大善事呀。
洛小铁走到紫衣公子对面的位子前,按着之前的练习轻抬裙裾,缓缓落座。
“恕在下冒昧,请问可是洛小姐?”
小姐?不知黄媒婆是怎么跟人家介绍自己家世的,想起黄媒婆一再叮嘱自己第一次见面不要透露自己家里是做死人生意的,洛小铁只得心虚地低了低头算是应承,却不想这动作还真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矜持气质。
确认了身份,岳梓笙便实在找不出话题来聊,着小二续了壶茶,为对面的“洛小姐”倒了一杯,两人便都沉默着喝茶。洛小铁本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又突然想起黄媒婆交代过不许自己起头讲话,否则显得过于主动,只得一口一口抿茶。
岳梓笙看上去专注于手中的茶,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对面的“洛小姐”,这位洛小姐近看样貌还是不出众,但是长睫下的双瞳却灵动异常,再配上不断变换的有趣表情,岳梓笙还从未见过这么生动的女子。
“不知洛小姐平日在家如何打发时间?”
自然是在棺柩上画画了,洛小铁心里想着,话便顺出了嘴:“平日在家就是画。。。”突然黄媒婆的大饼脸跃上脑海,对了,黄媒婆说过不能让人家知道自己是画棺材板的,这不是隐瞒,要循序渐进,等到有了感情基础,再透露。洛小铁立马圆话“就是画一些花花草草什么的。”说完还附赠一个练习了好久的嫣然一笑。
要不是自控能力强,岳梓笙肯定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这位“洛小姐”实在有趣得紧,回答自己一个问题的时间就变换了三副表情,先是一副自然直爽的样子,然后话一转变作一副忸怩之态,最后又一副自己被自己恶心到的样子。
岳梓笙正欲再挑起个话头看看这位“洛小姐”的表情还能丰富精彩到何种境界,茶楼的门口却跑进来一个头梳双髻的小丫头,扫视大厅一圈,便径直朝着岳梓笙行来:“岳公子,我家小姐说不便在这种场合见面,请您随我到洛府别院小聚。”
咦,洛莺儿没来,那对面坐的这个是?岳梓笙疑惑地看向对面脸色已经青红相接的女子。“哦,你家小姐真不愧是大家闺秀,嗯,确实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在下已经在这等了几盏茶的工夫了,日已西斜,时间不早了,回复你家小姐,岳某下次再登门拜访吧。”
小丫头没想到岳梓笙会拒绝,也不知有没有听出岳梓笙话中的讽刺之意,总之臭着一张小脸走了。
接下来就是洛小铁的劫难了,刚才听了小丫头的话,洛小铁就知道自己摆了个大乌龙,看来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约在这茶楼相亲的不只自己这一对,而自己鸠占鹊巢占错了位,隐约觉得这个成语又没用对,但这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怎么使自己摆脱这尴尬的场面。洛小铁不枉费平日里干爹总夸她机灵,脑袋一转便有了对策。每次牛二哥要去逛窑子时,阿晴嫂子就两眼一闭身子一倒装晕,牛二哥便哪里也去不了。这招装晕是阿晴嫂子特意教给小铁的,说是女人特别好使,以后成了亲准用得着。
说干就干,看见送走了小丫头的岳梓笙扭回头来看自己,洛小铁怀着慷慨就义的心情把眼一闭就往旁边栽,可是却没有如预料中落在硬邦邦的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透着清香的结实的怀抱里,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托着自己,洛小铁忘了自己在装晕,下意识地睁开了眼,便望见了岳梓笙那对“剪水双瞳”,岳梓笙看着狡猾得像小狐狸一样的洛小铁,她居然想出装晕这种伎俩,终是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已经顾不得思考自己这次形容词用没用对,洛小铁感觉自己在岳梓笙的温柔一笑里就要融化了,真真是美男一笑百媚生,周围美景无颜色。然而这令人脸红心跳的一笑,现在只能让洛小铁更加的羞愤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