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作幕》宴棋

2、第二章 林芸压抑住

　　林芸压抑住自己的心跳,深呼吸一口,镇定地伸出手把耳机拿下来戴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贺衍和她并不是同一个系，自然认不出来她是谁。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从林芸越来越红的脸上看出了那么一点端倪。
　　林芸偷偷的抬眼看他，刚好对上贺衍不屑的眼睛。她心里猛的一跳，咬了咬唇，取下耳机急匆匆走开。

　　邵寒用手肘撞撞他，坏笑了一下。
　　贺衍切了一声：“去，小女人。”

　　夏菁坐着来到郊外的垃圾场，甩手，一整袋的东西就落入那堆菜叶中。她拨拨刘海，取出手机按下快捷键。
　　“菁.....夏菁。”
　　“下午分得太匆忙，说吧，分手的理由。”
　　“和你谈了一年的恋爱，无波无澜的....正好A大有个很漂亮的女生在追我，我觉得....她比你更好。”
　　“是有恋爱的活力吧。”她轻笑。
　　柯梓鸣没说话。
　　夏菁点头：“也是，反正你对我没什么感情，那分手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我也不认为自己长得多有好看，既然如此，咱们好聚好散。”
　　柯梓鸣轻声说：“菁菁，你适合更好的人。”
　　“恩。”
　　两人都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夏菁先切断了通话。
　　她把电话本上“梓鸣”的名字删去，合上手机盖。

　　交往了一年，要说突然就分手一点也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但就像柯梓鸣的话，这场恋爱无波无澜，两人都没付出什么真心，所以也不是特别伤心，只是有点惆怅。
　　严格说来，夏菁长得并不算美女，只是她的皮肤很白净，头□□亮，为她的形象打上了很多女人分。特别是她的眼睛，黑黑的很亮，整张脸是属于耐看型。
　　看看手腕上的表，还有最后一班公车，她走到站牌下，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柯梓鸣是她谈的第二场。
　　在小学三年级时，她喜欢上了她的同桌，一个叫蒋申的男生。
　　这是个很荒唐的年纪，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是小孩子，也是会喜欢上人的。
　　他们上课传纸条、聊天，很多次被老师叫起来罚站，两个人显得是很鹤立鸡群。但他们都不会因此窘迫，蒋申是厚脸皮，她是无所谓。
　　到了四年级，老师把他们的座位调得最远，一个贴着东墙，一个贴西墙。在她提着书包站起来时，他小声说了一句“我们分开了”，她抿着唇没说话。
　　但是到了两星期一次的例行换座位，一组一组移过去，他们又成了同桌，只不过中间隔了条过道。
　　于是他们纸条传得更凶猛，老师也拿他们没辙。

　　五年级，夏菁邀请蒋申参加她的生日，一群人聚在一起玩国王游戏，她脸上的奶油，蒋申是第一个抹上去的。
　　礼物她留到一个人拆,拆到最后，蒋申送给她的，是一把木梳。
　　然后到了六年级，他变了。对女生油嘴滑舌，交所谓的女朋友，叫上学校里的男生去外校打架。夏菁不明白他怎么越长大越幼稚了，难道他认为交女朋友和干架就是成熟的体现么？夏菁不会懂，两人的关系开始疏远。

　　而后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初中，但不同班。她在三班，蒋申在十一班。开学一个星期，他就和学校里大部分男生混熟了，还包括一些初二初三的人。下课后她在走廊上走总是遇到他，两人擦肩而过时，脸上的表情都很冷漠。
　　夏菁搞不懂这是怎么了，她记得有一次放学，她和朋友走出校门时，他笑着和朋友打招呼，却对自己视而不见。
　　而她自然也不会做出什么受伤的表情，冷着一张脸，拖过朋友就走。
　　他们的关系变得很莫名奇妙。

　　远远看见一辆公车驶来，在站牌停下，夏菁上车投了两个硬币，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
　　外面下起了雨,远处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车上的音响在放着张惠妹的《听海》。事实上，生活并不像小说一样，随便听到一首歌就能联想到主人公的心情，在这个时候，《听海》与她没有任何的共鸣。

　　这种状况持续到初三，走出中考考场她心里有放下了一块石头的感觉，好歹自己喜欢了六七年，之后也不可能再在同一学校了，感情这种事情，不亲自说出口会留下遗憾。她拨下那个已经背了无数遍的号码，按下通话键。
　　显然，蒋申并没有存她的号码，所以电话接通后，他问：“你是谁？”
　　她可以听得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夏菁咬咬唇，镇定地说：“是我，夏菁。”
　　那头沉默着没说话，只有尚在的呼吸声证明了他还在听。
　　“恩........”夏菁努力思索着合适的措辞。
　　“什么？”
　　她伸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喜欢你。”
　　“......我知道。”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夏菁。
　　“我知道你知道。”
　　“那你没有必要说。”他回答。
　　夏菁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头发，没有开口。她那时侯问过朋友：“我在路上见到蒋申时，表情是怎样的？”
　　“比抹布还黑。”这是朋友的回答。

　　“我知道你讨厌我。”夏菁说。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在夏菁的印象中，他是个很闹的人，怎么今天除了沉默就不会别的。
　　这算是默认了吧。她悲哀地想。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喜欢的人讨厌自己。
　　“反正我们也不可能上同一高中了，你今天把话说清楚吧，对于我，你是怎么想的。我不会拐弯抹角，接受还是不接受，拖久了我不保证自己不会发飚。”
　　“......我不讨厌你。”
　　“还不讨厌我？！”她的声音猛的高了起来，“在路上见到我，你和其他人打招呼，根本不理我；平时看到我也是转身就走！甚至你笑的时候，只要一见我马上就变得冷冰冰的......”
　　“......”
　　“你是有多讨厌我啊？！我招你惹你了？！是，我承认我贱，居然过了那么久还是喜欢你，可你......就把那件事告诉那么多人......”她开始咬牙，眼眶开始发酸，“你知道了，我也不意外，毕竟当时谁都看得出来。但是......但是你怎么可以......”
　　泪水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就算我喜欢你，你就认为这是这是可以炫耀的资本？！那时侯几个男生来问我是不是喜欢蒋申，你让我怎么回答？！......就算我喜欢你，你......”
　　她捧着电话哽咽出声：“....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
　　“我从三年级就喜欢你了，到现在也差不多七年，这七年来除了三四五年级时我们关系比较好，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说过话...你知道这剩下的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么？整整四年，一句话都没有.....”
　　“......”
　　“.....当时我生日你送的木梳我还留着，根本不敢乱放，就怕有一天不见了.....同学录不敢让你写，□□上也不敢加你，因为你知道我一直.....我一直怕你会反感，会觉得我死缠烂打......其实这样看起来，你早就讨厌我了.....也不差这一点吧.....”泪水源源不断流着，夏菁也不拿纸巾擦，就任它流，“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们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没做错什么，可就是......”

　　蒋申沉默地听着。他很早就知道夏菁喜欢他，他觉得这是对他魅力的一种肯定，于是他告诉了很多人，却忽略了她的感受。
　　所谓的年少轻狂，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他感到很抱歉，却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夏菁扑哧一声笑开，泪也一并掉了下来：“不过现在我不喜欢你了，所以你的对不起没什么用。我也不需要你的可怜，至少说出口了，也就没有遗憾了。其实我知道，你这个人不值得我喜欢。”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就像她说的，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她不想巴巴的告白后还是蒋申先挂，至少让她看上去比较潇洒，在说完那些话后，至少....保留一点自尊。
　　这一幕要是让大人来看到，指不定会怎样笑。
　　“不过是一个孩子。”他们会说。
　　但孩子也是会有感情的。即便孩子爱玩,一旦开始认真,有时候连成人都比不上.就像夏菁，能喜欢了七年就说明她的感情真的不一般。没错,她是小孩,但她自认不是一般的小孩.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和那些天天“爱爱爱”的男女生不同，说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连她自己，也只敢用“喜欢”。
　　这场初恋，也着实让她刻骨铭心了一把。人们都说，没有经历过初恋的人生，都是不完整的。
　　当下的孩子非常早熟，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早熟到什么程度，家长们未必知道。
　　夏菁自认自己很早熟。在同学们还在看那些杨红樱伍美珍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翻言情了。小学班上，她相信没有人比她更早接触“爱情小说”这块领域。
　　也正是因为她的早熟，才会导致她不轻易就说什么“爱”。
　　在同学们拉着这个那个说“这是我老婆”或“这是我老公”的时候，她都是选择冷眼旁观。也许有人会问：“难道你懂爱？”
　　哦不，她当然不懂爱，但她可以说：“至少比你们懂的多一点。”
　　在她看来，爱情不是随便说说就可以的。真正的爱情，是细水长流，我不会说出口，但我会将对你的爱永远珍藏于心。
　　向他们那样子的，纯粹是哗众取宠。所以看小说的时候，她总是很容易就被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感动到。
　　其实再怎么看来，大部分人看言情都是从幼稚走向成熟，从校园青春□□到都市职场古风。当然夏菁也一样，那些爱得天荒地老生死相随海誓山盟的玩意儿，都是小LOLI的东西。她当了一年的小萝莉，之后就成了御姐。

　　中考完后都是放松，而且是松死人的。据说还有人去蹦极，但是夏菁做不来这么疯狂的事，只好和朋友天天泡奶茶店。
　　她们有一家固定的店来开吐槽会，并且每次都会吓跑一对以上的情侣以及三桌以上的客人。原因就是少女的疯狂。据她们说，这是在找志同道合的友人。
　　而有一次，她们真的找到了，那时侯，天很高，水很清，阳光很灿烂，她们在谈论曲豆，然后就听到对面桌上的几个高中男生在聊COSPLAY。
　　但由于双方都过于羞涩，所以友人至今还未见踪迹。

　　这一次，她们依照惯例点了章鱼小丸子和英国红茶——她们称王老吉，夏菁开口了：“我告白了。”
　　三秒的寂静过后，阿鱼和阿熊发出了尖叫，阿晓用更高的尖叫制止。前面一桌上的情侣停止了亲热，男方转过头，很不满地瞪着她们。

　　她们在离开之际用两个章鱼小丸子的盒子叠在一起，上面放了乘薯条的软托盘，再用那把吃剩的竹签插上去，竹签上头——也就是尖端，顶着她们吃剩的鸡翅膀，最后再淋上剩下的番茄酱。
　　“哦！！！！乱葬岗！！！！”阿熊再一次尖叫。

　　回忆到这里就被截断了，毕竟她已经大二，初三的事情距现在已经很久远，她能记住的，就只有几个经典的片断。
　　现在回想起来，夏菁很是为奶茶店的老板默哀。也许她们当时真的使大卡车的营业额下降了好几个百分点。

　　想到这里，她心中酸酸的。毕竟是那么好的朋友，如果说上了高中她们还有常联系，那么到了大学，她就是完全失去了她们的联系方式。
　　很想她们，非常非常想。

　　司机在前面高喊：“C大诶！C大到了诶！有谁下车的？”
　　夏菁忙站起来，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