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庭至

1、身陷 屋漏偏逢连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塞北寒风，如刀刮一般的凛冽打得脸生疼。身上的温度在不断流失，眼睛已经看不清了，握缰绳的手也快失去知觉。

　　陵川勒住马，侧身借自己的重量滑下马，却没足够的力气站稳，狠狠地落到地上，尘土飞扬。他好不容易再站起来，将挂在马身旁的弓和箭取下，踉跄着去抱住马儿的头，道：“霹雳，你陪了我这么久，没好好待你，真是对不起了……”说着亲了亲它的眼睛。

　　“今天你主人我啊，说不定就要死在这儿了，哈哈，快去找个新主人吧，能好好对你的新主人。”语毕，松开手，重重地拍了拍马屁股。

　　待霹雳暗红的身躯融入夜色，陵川苦笑几声，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眼前一黑便倒下了。

　　醒来的时候陵川发现自己身处在营帐之中。身上的伤口虽被粗略地处理过，但是自己现在的处境显然比昏倒之前还要糟糕。双手被用重绳缚在身后，弓和箭也被搜走了。倏地，他眼睛猛然睁大，低声咒道：“该死。”——贴身放着的玉佩也不见了。

　　一位身着铁甲的中年士卒发觉有响动便上前来查探，见他已经醒来，转身招呼道：“他醒了，快去禀告将军。”

　　他身后的小兵眼珠子一转唤了声“是”就钻出营帐，陵川见只剩下一个中年士卒，便暗暗蓄力挣开这绳索，却是直到额头布满了冷汗也未能挣脱。

　　不多时，小兵便回来了，而且又带回了另外两个人。来者大概是军中主将的亲兵，陵川被他们一人抓着一边带出了营帐。

　　被带到另外一个营帐中之后，两人扔下他默默地退了出去。陵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只能撑起身子。他坐在地上，细细打量着周围。这就是主营了吧，若是他在昏迷之中被带进这里，大概根本不会想到身处之地是军营。

　　帐子中浮着淡淡的木樨香，月白釉色的瓷具，桌椅屏风都带有精心镂雕的痕迹。虽是边疆寒苦之地，这将军的待遇却是不低，可见此人身份不低，绝不是一般人物。本就已是身上带伤，这无疑让自己逃走的可能性又降低了，何况那贴身放着的玉佩必定让他们识破自己的身份。

　　陵川闭上眼睛，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如万蚁蚀骨，想来是那人的剑上淬了毒，现下已渗入体内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留国裕王何以落到如此地步？”一声入耳，陵川缓缓睁眼，便对上一双眼，不带一点温度的，似乎只要淡淡一瞥就能让人甘心臣服于他。这男子容貌并非上乘，却也让人过目不忘。深刻的双眸，浓眉斜飞入鬓，脸颊瘦削，皮肤带着曝日疾风的印记。虽是个武将，却将自己打理地一丝不苟，连衣服也未起一点褶子。

　　他果然发现了。玉佩是留国皇族男子在及冠之时皆会被赐予的，不得轻易离身。陵川挑起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与尔何干？快快把玉佩交与我。”

　　男子眨眼间绕到陵川身后，用遒劲有力的右手擒住他后颈，道：“这儿可不是留国，你是裕王又如何，现也不过是我文疏的俘虏罢了。”

　　陵川本已是强压毒性，这一擒偏让他分了心，汇聚的真气便开始不停使唤自行散去，游走于全身经脉。身上一阵痉挛过后他感到头部眩晕，便再次倒下了。男子惊愕，自己并未用太多气力，这裕王面色灰白，难不成是天生的体弱，又或是……装的？无论裕王是否得宠得势，若是他死在文疏境内，留国必定挑起一场恶战。

　　男子蹲下点了陵川周身大穴，又将他搬到塌上，朗声道：“来人，请顾先生。”帐外有人应和，接着是脚步声响起。

　　不过片刻，便有一身着锦褂的少年不紧不慢地步入主营。男子迎上去，却是恭恭敬敬地道：“顾先生好。”顾姓少年本是眉清目秀，但色苍白容憔悴，想是患有先天不足之症。他浅浅一笑，道：“阿枢何必这样，早说过唤我羲和便可。”

　　男子推却道：“不可不可，家父待你尊重，殷枢又岂可怠慢。”

　　顾羲和收敛了笑，故作生气道：“我年岁尚不及你，殷大将军唤我顾先生已是折煞我，你也如此，这叫我如何是好？难道是要我离开吗！”语毕，欲转身离去。

　　殷枢故止他：“这……那我便唤你羲和吧。”

　　顾羲和这才又扬起了嘴角，道：“阿枢命人找我，所谓何事？我见你身体如常，脚步稳健，不似患上大疾大病。”

　　殷枢拉着他绕过屏风，道：“我自然是没事，伤者另有其人。”说完便指了指榻上的陵川。

　　陵川此刻一改灰白的脸色，竟比常人更加红润，好像只是熟睡一般。顾羲和探身逐一查探他的周身，再加上切脉，原本自若的神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