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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八节 堂兄 男人终于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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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阿吉的冲出去后引起了一阵骚乱,陆陆续续传来惊呼,不例外是多管闲事大惊小怪。我忽然想起了宁殊的小曲儿:树叶儿青青,花朵儿层层。看不分明,中间有个佳人影。只望见盘金衫子,裙是水红绫。
想想时辰就在今夜了,再回想阿吉……穿得不是裙子呐,不过衣服倒是红色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殊这色鬼搞不好真是时候到了。
问题是阿吉怎么跑到渡头上去,吊在这船上莫不是白白浪费了?
就在我这样替宁殊深感不值的时候又有惊呼:“阿吉下船干嘛?!回来!”
美人姐在我耳边幸灾乐祸:“倒晓得不玷污这船,哼,他还真没少疼你!”
我听罢一阵心喜,继而一阵悲哀。心想宁殊这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道,同样是不见天日的东西,他倒能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做人,我却被不良恶和尚蹂躏,为虎作伥,一劫不复,同人不同命也就算了,作鬼也有差别待遇,我招谁惹谁了这是?
又想起了阿天。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它知不知道我的悲惨遭遇,不过是它把我弄到黄鹂那里的,搞不好它是狐头军师一丘之貉。
美人姐敢情与我心有灵犀,回过来摸摸我的脸,安慰道:“以后看谁在欺负你,下场就跟阿吉一样!”
我感动不已。好姐姐,你真是蛇蝎心肠,以后靠你多弄死几个,给我的同胞们一点投生机会,也是功德一件。
“你说下场跟谁一样?”一声沉喝响在门外,随即一条白绫子飘到了我们的床前,正是美人姐给阿吉的那条。我的心立马一沉:宁殊,你又给报梦的土地老爷骗了!他十有八九是妒嫉你燕瘦环肥左拥右抱让他干淌哈喇子。
美人姐立刻站起来挺直腰板,柳眉倒竖,做贼喊抓贼:“他死不足惜,你徇私也出了格吧。真不愧是好主子!”
我努力想看门外的情况,但是角度不对看不清楚。黄鹂这老秃……和尚竟然没有在额头上装眼睛,真是缺乏创意!
低沉的男声充满威严道:“劳嫂子您代为管教了。我奴子的事儿还是由我操心,请嫂子以后好生歇息。”嫂子啊嫂子……难怪隔阂那么严重,小叔跟嫂子感情好了好像是很麻烦的事儿。
美人姐的拳头都掐紧了,上身都在细细的抖动,一拳头槌在床板上,在木板的碎裂声中她拔高声调,女高音尖锐得有几乎刺耳:“好个由你操心!你看言儿成了什么样了!你看过没有!啊!跟活死人没个两样!你看见了没有!?”
男人终于因这句话踏进了房内。我看清了他的脸,刀削般的棱角,黑中带亮的眼珠子好像阿天偷过的两颗黑珍珠,可惜嘴唇有点厚,是个感情上拖泥带水的情种,简直是败笔——不就正是我看见过的那个船头的男人么?跟我有……孽缘?
果真是孽缘!我现在已经确定了。他甫出场就残酷拦截了我好友的重见天日……然后么,跟我目前的靠山是水火不容呐……
我决定把他牢记在脑海里,以后可能的话,想办法把他弄到水里去,助我投胎也算给宁殊一点冥冥中的精神安慰。
他进门后两颗黑珍珠就沾在了我脸上。我不客气,拿我的两死鱼眼沾回去。
就是这样的凝视中,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胸膛的起伏逐渐变大。
“爷……”他身后传来了阿吉细微的呼唤。他恍然一顿,狠狠收回了目光,好像撇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打击了我不大的自尊心。
阿吉从男人身后探出头来,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结果在美人姐一记杀人冷光中乖乖挪到角落。
男人随即拂了衣袖离开,阿吉巴巴的跟了上去。美人姐朝着他俩的背影啐了一口。
很快这船就起航了,我躺在高床暖枕上几乎感觉不到船的起伏。
在黄鹂寺折腾了一个早上,又绕了一圈县府来到这里,不用看天色,光是感觉周围的气息,就知道什么时辰。属于黄昏的气息,另一种生灵蠢蠢欲动的波动预示着属于它们的夜将要降临。
但是渡头的气息渐远了,那股熟悉到深入灵魂的粘稠的水鬼怨气一丝又一丝的从我身后抽离,还有以往想忽视也不得的黄鹂寺的灵气也渐行渐远……渡头的一切……老槐树、老银杏、还有宁殊、阿天……甚至连黄鹂都……
起码,让我再看一眼……
“啊!言儿——你怎么了——”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撑起了半个身子,一声稍嫌尖锐的女音再次刺激我脆弱的神经,我想瞪人,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力气花在控制身体上。
美人姐三步做两步过来,只花了一根手指的力气就把我按回到床上,前功尽弃矣。
我不死心,越挫越勇,努力在她的魔爪下挣扎得手舞足蹈。
美人姐不出所料并不是个神经粗大的女人。疑狐的观察了我一阵,竟然放开了我,两手拢在袖子里,倒是彻底的袖手旁观起来,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女子。
我从床上翻下来,努力了半天,推翻了床头的小桌,抓裂了一边床帘,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迈出我独立人生的历史性一步——五体投地——
美人姐长叹一口气,轻轻松松把我拎了起来。我几乎半挂在她身上走路,根据我自己的意志走出房间,一路上了甲板。
江面的风把我无拘无束的发变得更加放浪不羁,大半扑到了美人姐的脸上,罩住了她的如花娇颜,看起来增添了某种同类的亲切感。
黄昏的夕阳在船尾吊着,江面洒满了耀花眼睛的黄金。周围的一切都在不徐不慢的倒退,但是极目眺望,渡头已经远得只剩一团黑影,这样的夕照化不去的黑影。
都在身后了,那些忽视我鄙视我的水鬼同胞,那棵包容我的老槐树,甚至令我害怕的黄鹂寺……竟然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已经离得这么远,我甚至、甚至没来得及跟大家说一声……跟阿天说一声……
阿天……就算是你害我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好了,我也没怨恨过你……我只是、只是还想跟你一起……
“白痴……”小小的无力的声音如阿天一撤的飘忽在我耳边。我伤心的几乎哭不出来……人说睹物思人,我想想就能听到声音,我、我的毛病一定相当的严重!
“白痴啊……”声音还在继续,拖长了尾音,分明是阿天的特色。我继续自怜自哀中。
“我说你是白痴啊——”标准的狐吼功,震耳欲聋。一个熟悉的影响“咻”地出现在我眼前,不是幻觉,真真切切的花白头发,尖细耳朵,一如我无数次看见的。
阿天!我狂喜,挣扎着扑上去,结果被美人姐半路拎起来,没能跟甲板相亲相爱。
“白痴啊。”阿天一手支额,摇头晃脑长太息。他盘腿坐在半空,一浮一荡的,长长的白发身后飞舞,整一天人临世的风骨。
阿天阿天你来带我走么?快快快!我快受不了这个身体了!我恨不得在屁股装上尾巴,让阿天知道我的激动。
可是阿天只是摇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悲哀,通常它露出这种眼神无疑接下来是一场深刻的关于“白痴”的思想教育。但是这次阿天只是看着,然后摇头。
怎么了阿天?带我走啊!
“我没办法。”阿天说,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我现在只是用幻术跟你说话,真身还在山上,没法帮你。”
什么……怎么会?阿天你是天狐……
“天狐?”阿天一笑,笑得比装哭还要像哭。“天狐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我、我没办法离开那里……没办法。”
没办法?是渡头吗?可以找黄鹂想想办法么?
“黄鹂……”阿天的表情一下子扭曲起来,磨着已经很锋利的狐狸牙,一口两排白森森的露出来说不吓我是假的。“黄鹂这个贱人!让他看着你,他竟然趁我拜月修精的时机把你卖了!我不会让他安生的!”
我无语。我没见阿天这么阴狠的表情,阿天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替黄鹂求情么?我跟黄鹂……也算是结了梁子的!
黄鹂……你自求多福吧!
可是……我怎么办?我哀怨的看着阿天。我不要住在这个人偶里面,还有这大家子的人好像都不是清白人家的样子,我虽然有点儿……迟钝,但还是有感觉的,那个、好像傅言这个人……不是那么人见人爱的主儿……那我岂不是当了冤大头的说,平白无故遭人白眼。
阿天被我看得撇过头去,尖尖的狐狸耳朵耷拉下来。
“你忍耐一下。”阿天回头看着渡头的方向,我看不见他的目光,但是他的拳头紧握了起来。“用不了多久的……我已经受够了。这么多年……什么都够了!”
我想说什么,但是我能说什么。我现在才发现,阿天的事情,除了它是天狐和它的一些风流史之外,我根本一无所知……一无所知。
“好了。这船就要离开那块地界了,我不能多呆了。以后有什么事儿你自己当心着点儿啊!记住没有?!闲事莫多管,人多你就闪!知道没有!”
我点头点头再点头!关节咯吱咯吱的响。
然后阿天像来的时候那样咻的没了影子。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昏黄天空,再看渡头已经连影子都没有了,一阵强烈的恍然若失笼罩上来。
美人姐扶着我一直默不作声,任由我呆若木鸡的看着船尾。许久,最后一抹昏黄也隐入了地平线的时候。
“言儿——”美人姐轻轻把我整个糅进了她的怀里。“不要再回头了,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
你说什么就什么好了——我听见身体传来咯吱的挤压声,心里长啸:要散架了——
几乎把我弄到散架后她就把我扛回了房间,“姐弟俩”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美其名曰:促膝长谈。
在这场不平等对话中,我能做的也就控制我的脑袋,在她的每句话后点一下,或者摇一下。
她问我记不记得以前的事儿。我摇头。她哀怨过后又颇为乐观的说:“不记得也好,不,是太好了。老天有眼,叫那些不痛快的事儿都见鬼去。”
鬼招你惹你了?我不爽。
她问我想不想知道自己以前的事儿。我摇头,然后又点头。她一笑,刮了刮我的鼻子,然后跟我说起了“姐弟俩”的以前。“你大概从莫爷那里听了大概。莫爷就是那个莫师爷,以前受过姐一点恩惠。爹娘去了之后我们投靠了路家,就是你死鬼叔父入赘的那家,世代从商,在江南是大有名气的富户。路家两个少爷同母异父,我现在嫁了大少爷,我大姐快没几天活头了,相公迟早把我扶正,言儿你放心。不过现在当家的是老二!”
说到这了美人姐的脸都阴狠起来,咬牙切齿。“路子邢这个混账欺我相公性良,夺了家权,还将你……姐以前不争气,没能护住你,害你落到如斯田地。哼!等我一当了大夫人我就给相公把大权抢过来,以后就看谁还敢在我姐弟俩面前放肆。”
整整面容,美人姐又复温柔娇美样,看得我啧啧称奇。她抚着我的脸,仔细抚过圆滑的轮廓。“以后少不了跟他碰头,他说什么你都不必理睬。你只需要记住你有今日都是拜他所赐。以前咱寄人篱下没法子,由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现在可大不一样了。记得,咱跟他没什么情分了,就算他说什么堂兄情分的你权当他放屁。记住了吗?”
我点头。其实听得糊里糊涂,觉得跟莫师爷说的也没什么差别,不过原来那个男人还是我“堂兄”。这个……害死了会不会增加业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