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萦清都》叶子和老萧

2、兆佳疏影 “萍儿，你

　　“萍儿，你个小蹄子，又在那想什么呢？就知道偷懒，还不快过来帮忙。”最是讨厌的称呼“小蹄子”在耳边响起，我不禁蹙眉，眸中含怒的斜睨了她一眼，却也不再去想穿越的种种，走到七小姐身边帮她梳洗。现在是康熙四十年冬，算起来，我也来到这里快半年了，依然无法忘怀在现代的种种，无法适应古人的规矩。

　　穿越之前，我是一个高二的学生，喜好物理，一直梦想着将来出人头地。却从没有想过一朝会踏入时空隧道，来到清朝。不是所谓的魂穿，一来就拥有小姐的身份，而且还带来了一个才上初一的萝莉花痴，小白。回想起来就跟演戏一样，我们为了生存不得已编了一个故事，将自己卖入兆佳府。还为此更名换姓，变成一对姊妹花，小白的白子衿和现在的我白食萍。

　　我不断的给李嫲嫲递发簪，可李嫲嫲左比比，又划划，没一个满意。嘴里还不停叨叨着：“再过几天小姐就要选秀了，可不能马虎。这五小姐身份比不得小姐高贵，前几年都被皇上指给了名门之后。六小姐可是小姐的嫡亲姐姐，依老奴看，是那王公贵族里没有年龄合适的，才指给了学士府的公子。小姐的模样生的俊俏，这回还不得指给哪个王公贵胄。老奴想着，心里都高兴。”

　　“嫲嫲也别絮叨了，五姐夫的阿玛原就与阿玛相识，又是满洲旗下。五姐福气好，我也替她高兴，再说那福晋、夫人的头衔我原也是不在乎的。六姐回门的时候还说六姐夫将她视若珍宝，单这一点，就比那些王孙强了百倍”七小姐是标准的瓜子脸，高鼻梁，乌黑的头发梳成在脑后绾了一下，可也端的是端庄典雅。

　　每每看到七小姐的发式，人就忍不住生气。合着电视剧里的什么，叫什么大拉翅的都是唬人的，我自入了兆佳府为婢直到成了七小姐随侍，也没见哪个夫人梳那么夸张的发髻。夫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尚未出嫁的女子，也不过是将头发编起绾在脑后，连个小两把头都没见梳过。

　　只见七小姐穿了一件绿色绣牡丹暗纹长褂，银鼠皮衬里，在纹有白玉兰的墨绿袖口、领口衬托下更显高贵。

　　“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呢，就小姐这身份，怎么着也比前面的几位小姐强。再加上小姐这天生气质……”

　　“好了，嫲嫲，你去阿玛、二娘那边说一声，我今儿身子不适，不去上香了。你们都退下吧，留着食萍伺候就行了。”李嫲嫲也不晓得是那句话惹了小姐把头上的绢花，发簪都卸了下来，也不敢多问，赶忙带着丫鬟都下去了，诺大的房间顿时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我和她四目对视，却想不透她要干什么，周围的空气仿佛已经凝结，时间也似乎已经停止。良久，还是她先开口：“我想好了，或许你是对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前也不是没有待选秀女暴毙的先例，你能帮我吗？今天是十五，阿玛和二娘会带着弟弟去上香，我不去，你帮我支开李嫲嫲。还有这封信，等阿玛发现我不见了再交给他，就让他当作没有过我这个女儿”

　　“你，你想好了！”我颤颤巍巍的从她手里接过那封信，不敢想自己无意间抱怨的几段话居然能给她带来这种想法。如果她生在民国，一定是个拥有独立思想的新女性，只可惜……

　　“想好了，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不想在府里待了近二十年，后半辈子还要被锁在府里。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像二娘养的金丝雀一般。外面的空气那么好，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向我招手”她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突然转了话锋。

　　“食萍，我看得出来，你绝不是逃荒的百姓。你手上没茧，不像是干过活的。说不识字，却对名家的诗词文章知之甚详，偶尔还能接上一两句。你不会做缝衣补袜的针线活，也不会烧火做饭，连给人端茶倒水都不像是自愿的。你的气质、秉性，也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大家闺秀。而且，我越来越觉得你不像是个汉人，尽管你装的很好。我记得跟你相处几个月，每每见你穿汉服，都是那那不舒服。开始以为你是觉得布料不好，为此还特意把任姨娘给我的一件缎面衣缘绣菊的曲裾给了你。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当时让你试的时候，你好像还在找扣子。”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几句，她又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着我：“这件杏黄色的旗装你好像很喜欢，自打我赏了你就没见你换过，试问一个汉人怎么会喜欢我们满人的服饰？你没缠过足，鞋虽然不是花盆底，也是高底鞋，任姨娘穿旗装的时候也没见的连鞋都换成满人的鞋，你还为此梳了旗头。”她唇边蔓延出一丝笑意，让我颤了一下，不禁怀疑起她的真实年龄。

　　“你的性格伪装的确实不错，可惜，一个人一旦引起别人的注意，想要伪装，似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她转向窗户，那古香古色的镂花木窗更显她的神秘。“李嬷嬷在府中时间长了，难免会作威作福，本来也没什么打紧。你对她也一直是尊敬有加，只除了一种时候……”她略微停顿，伸出一根手指，巧笑嫣然地凝视着我的双眼。墨一般的眸子中倒映着我略显呆滞的面庞。“那便是她话语粗俗的时候，你总是会像是今日一般蹙眉，目光中露出不屑。还有你妹妹，她好像一直都对骑射这一类感兴趣。汉家女子不都应该像任姨娘一般性情温婉，怎么会如你们姐妹，一个看似柔弱其实内心倔强，一个根本就和柔弱沾不上边，还有你们俩的女红，我实在是不敢恭维。所以……
　　好了，你别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不用担心。我阿玛看到这封信之后是不会怪罪你的，你和你妹妹以后的生活会跟以前的生活一样好，甚至更好。我现在进去换衣服，你帮我绊住嫲嫲，半个时辰后来找我。”

　　我紧紧地攥着那封有一定厚度的信，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不会做饭，只是在没有电、自来水、煤气灶的古代，做饭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衣服从来都是买的，还有谁会去织布、剪裁、更别说缝衣！扣子，万恶的现代社会，怎么能丢弃老祖宗留下来的汉服呢，尤其是腰带啊！想我一个正儿八经的汉族人，不过是一不小心穿越到满人当权的清朝，就被怀疑是满人，天理何在。得亏只是时间的改变，我还算是中国人。要是被送到国外……

　　腹诽了半天，还是将信放进袖中跑了出去。一路上还想着如何绊住李嫲嫲，猛一抬头，就看见李嫲嫲往这边走来，我一下子慌了，临时想了个借口，跑上前去：“嫲嫲，小姐可能风寒了，不太舒服。”

　　我这边还正在措词，就见李嫲嫲焦急地问道：“什么？找郎中了没？难怪小姐今早说身体不适，不行，我得去看看。”

　　眼见就要弄巧成拙，我赶忙追上去：“嫲嫲，小姐刚才叫了郎中，想来没什么大碍。只是小姐今早没用一点东西，说是想吃您做的莲子羹，要不您先去炖上？”

　　心中不断的想着那句至理名言“撒谎只是小聪明，圆谎才是大智慧。”直到亲眼看着嫲嫲往厨房方向走去，这才舒了一口气，脸却热的发烫，想是在炉火中滚过一般。来不及放松心情，急忙朝任夫人的房间走去。

　　任夫人是五小姐的生母，名叫素英。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想来也是出自名门。只可惜是个汉人，膝下又只有一女，所以入府多年一直被其他几位夫人压着。不过任夫人倒是与嫡出的六小姐和七小姐关系不错，据说七小姐的名字还是任夫人起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我就这么一路小跑到了任夫人的院中，正巧碰见任夫人的贴身丫鬟抱馨。抱馨是府里奶娘的孩子，算是家生子，从小陪在五小姐身边，待五小姐出阁时，留了她在任夫人身边，任夫人也早已把她当作是半个女儿看待。

　　只见抱馨穿了一件浅绿色撒花袄，下着藕荷色马面裙，乌黑的头发绾了一个双丫髻。五官小巧，容貌可人，一看就是江南女子，若非发髻明显，到真让人以为她是老爷的侍妾。我不禁失笑，比起任夫人这屋子里的江南女子来，我和小白确实不像是汉人。

　　我这一笑，到让抱馨愣了一下，不一会也笑起来：“食萍，你急什么，你妹妹又没追着你。”我因小白在任夫人这边伺候，又是七小姐屋里的丫鬟，平日常来常往与她倒也熟稔，无聊打笑也是少不了的。

　　可今日实在事出有因，也不想与她多费唇舌，刚想说明用意，就见她转身向屋内：“奶奶，是七小姐屋里的食萍来了。”

　　才说完，就推了推我：“奶奶刚还说你乖巧，是个稳重的，怎么这半会学的跟你妹妹似的。噫？今儿不是十五吗，你怎么不跟着七小姐上香去，也好祈祷一下让夫人早日找个好人家把你配出府去。”

　　抱馨正说着，这边任夫人就出来了，上身窄袖交领粉色袄，红丝线勾的玉芙蓉与彩线绘绣两两对称在红边上，下着素色马面裙，百蝶戏花的纹饰以至整身衣着看上去并不是那般淡雅。盘桓髻中卧了一朵白色山茶，旁边簪了一支银质短流苏，隐约可见鬓间黑发中略夹几根银丝。任夫人虽已年过四十，但依然是风韵犹存，着粉衫却不庸俗，穿素裙就更是雅致，可以想见当年身姿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蛾眉淡扫，睡凤微睁，一副恬然自得：“抱馨，又在这嚼什么舌根，当心我把你撵出府去才是真。食萍，来找子衿啊，她刚被夫人叫去帮忙了，这阵子也该回来了。虽然开春了，可早晨还是有些凉，要不你先到屋里等等吧。”

　　不待我说几句客套话，这边是平地一声惊雷响，与此同时我被人扑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方才不至摔倒。

　　“姐，你来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无奈地白了小白一眼，有时真的想一脚踹飞这没心没肺的花痴吃货，整天见到她不是顾着吃就是做着梦。我这边都急得火燎了房了，她倒好还惦记着吃。好容易平复了心情，对着任夫人一福：“姨奶奶，我找妹妹有些私事，不知道奶奶可是方便让子衿离开一小会？”

　　那任夫人右手拿了手绢掩了口鼻，左手微摆了摆：“咳咳，去吧。咳咳。”任夫人的陪嫁冯妈赶忙拿了件披风给任夫人披上，我却没有那份时间关心任夫人的身体，拉着小白就往外跑。找了个略微僻静点的地方，一手握着她的肩，不容她询问。

　　“是朋友就帮忙，快去绊住李嫲嫲，你也别问为什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替我绊住她，她现在应该在厨房。我先走了，你快点。”说完，也不管她疑惑的面孔。自顾自算了时间，勾起嘴角，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不疾不缓地往七小姐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