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sis(GL)》蘭草

16、第十六章 只要是魏潇

　　十六
　　我跟魏潇雅回到练习室的时候，陈徴可已经坐在我刚才坐着的椅子上了，她看见我回来，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魏潇雅看不过去了，她抢在我前面先开了口。
　　"顾澄受伤了，你能把椅子给她么？"
　　正在休息的队员们这时都从自己的动作中停了下来，看向我们这边。陈徴可发出了意味深长的一声，哦？是疑问的语气。但很快，她又变回之前出现在我们所有人面前的一贯的温柔，优雅的嗓音，用她在我们面前一贯的清甜的形象和表情，她站起身来，拉着我的另一只手。
　　"来来，顾澄，快坐下来。"
　　魏潇雅不友善的瞪着陈徴可，陈徴可却忽闪着她那小鹿斑比般的眼神，趾高气扬却又娇弱的看着魏潇雅，却是在对大猴说。
　　"念君，你们这儿的女孩子好有气势啊！"
　　说完她得意又羞涩的向大猴怀里扑了过去，大猴张开他温暖的手臂包裹住她的身体。在队员们一片唏嘘羡慕声中，魏潇雅翻了个白眼，而我则拽拽魏潇雅，冲她摇了一下头。她一定是把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忍了下来，非常不舒服的挠了挠头。
　　我看着大猴宠溺的搂着陈徴可，跟她说话，轻柔的摸着她的脸和头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显然，我还是无法忘记陈徴可，无法忘记我曾经以及现在依然喜欢她的情愫。然而，我更不能忘记一个小时之前，她在前面那辆宾利车里，和我丝毫不认识的男人从容不迫的亲密。
　　眼前的陈徴可是我不熟悉的，甚至有些陌生的，我无法想象这几年里，在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两年前，在大猴人生中第一次参加的独舞大赛上，他们相遇了。
　　那是大猴曾经讲给我们听的，其实他很早就开始练习舞蹈，要不也不可能以专业课第三的好成绩考入舞蹈学院，但他却始终没有信心证明自己的实力。那次比赛，是他人生中参加的第一次比赛，独舞，一个人要在空旷的舞台上跳三分钟，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想想都是很可怕的。
　　他说那天他很早就到了比赛场地，在候场区做着自己的准备工作。在他热身之后开始练习分解大跳的时候，他越过很多人的头顶，看到了把杆另一侧正在压腿的陈徴可。用大猴的形容是，一切都静止了。他感觉他自己在半空中漂浮着，有一股力量托着他，让他保持着大跳的姿势定在半空中。另一端的陈徴可，只是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练功服，抬高右腿笔直的放在把杆上，伸展开她那修长的手臂，轻柔的把自己的上半身毫不费力的向前伸向下压。她的身姿是那么的绰约，她的双手洁白、干净、修长，她穿着丝绒练功裤的腿，肌肉线条浑然天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大猴说她当即就看呆了，当时我想，陈徴可那么皎洁的女子，没有几个男生不会为之心动吧。我猜大猴也是因为之后看到陈徴可在舞台上自信优雅从容的舞姿而更加迷恋吧，虽然他在讲这段的时候我根本都没有听，但我知道，陈徴可确实有这样的魅力，她精彩绝伦的表演，在我幼年的诺大的舞台，我已经了解透彻。我不愿意听大猴这样深情的讲述他跟陈徴可的爱恋，如何相遇，如何告白，如何牵手，这些对当时的我来说，都是奢求。
　　即使当陈徴可第一次出现在OAS的时候，大猴就看出了我的异样，但我仍然拜托魏潇雅和超人保证，永远不要告诉大猴我跟陈徴可年少时候的往事。我甚至认为这不是隐瞒，而是根本没必要可说，大猴和陈徴可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算什么呢，我只不过是默默喜欢过陈徴可的，单恋的懦弱的，渴望被她爱的女生而已。

　　两年前大猴初见的陈徴可，还像我初见她那样洁白无暇，她像是最美丽温婉又富有力量的天使，她的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生命中都开始充满阳光。大猴说在上台比赛之前他还想过要退缩，以至于当主持人报过他的名字时，他仍旧站在侧幕发抖。在他想要转身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他的肩膀，他转头，看见逆光的陈徴可的脸庞。陈徴可微笑的看着他，对他说，
　　"要是怕了，就没办法证明自己了。"
　　大猴愣了，他说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女生拥有像狮王一样坚定的眼神，让他顿时不再彷徨。他说他当即决定上台展现自己，陈徴可又开口说了句，
　　"我想在我比赛之前，先看你完美的表演。"
　　大猴从小到大也是女孩子心目中被当作王子一样崇拜的对象，但不曾有任何一个女生像陈徴可这样，可以让自己仰视。他碰到的女生几乎都很无主见的小鸟依人，也有些虽然傲慢但让人无法心悦诚服。但是陈徴可不一样，她有着猫一样的安静柔弱，也有着虎一样的威严傲人。
　　大猴就在陈徴可鼓励与肯定的观赏中，度过了那个漫长的三分钟，街舞类一等奖当之无愧的属于他，而因为他已经本科在读，所以本来给一等奖的求学机会，他让给了后辈。同时他也知道，芭蕾舞类的一等奖，就是陈徴可，她不负众望的拿走了英国皇家芭蕾舞学院的唯一名额。
　　后来他们熟络了起来，再后来他们在一起。
　　你看，我虽然不想听，但是有关陈徴可的只言片语，我还是会无意识的全部吸收。
　　手肘上被超人弄的伤已经结了痂，剥落之后会重新长出来一块完好的皮肤，我又可以尽情的跌打损伤了，这被魏潇雅称为好了伤疤忘了疼。是的，我确实忘了肘部曾经的痛感，但是和这个伤痕一起留下的，陈徴可带给我的冲击，也会像这个伤疤一样，很快就淡忘了么？还是，会有更刺激的盐水在等着我们呢。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就要到比赛的时间了。高三是个很烦人的年级，各种卷子和题目做个不停。看着班里的同学个个都消瘦的不成人形，我真的很庆幸我早就开始着手出国留学，在大猴的帮助下，我发现幸亏我加入了OAS，参加了国内国际上大大小小的舞蹈比赛，才让我的留学之路，有了更多的可能。
　　那次宾利事件之后陈徴可便说她要回一趟英国，因为她这次申请的假期已经快到期了。她走的时候，曾经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一样，而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读懂了她眼神的意思，她好像是说，让我什么也不要说。所以她回去上课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一次都没有。
　　自从超人那次打过我之后，我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友情。每天也会一起骑车回家，不同的是，魏潇雅不再坐在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后座上，而是自己也有了一辆单车，夹在我们中间。每到那个固定的丁字路口，我便向右，超人和魏潇雅向左。我总是忍不住回头看看超人，看着他努力踩着单车的背影，我知道无论他如何用他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来掩饰，他的演技仍旧没那么高明，他仍旧会露馅，我知道，他还非常喜欢魏潇雅，就像我，还对陈徴可有着眷恋。所以我总是想要看看他的背影，我害怕他每天看着身边的魏潇雅要目送我离开之后再上车，会难过。我害怕在左边那条没有我的路上，他跟魏潇雅并排骑着，却听着魏潇雅像之前那样总跟他提起我。超人虽然玩世不恭，但他懂得感情勉强不来，他不会去争，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那么傻的认为，他爱的人幸福了，他就幸福了。可我还是不愿意看到他，目送我时的失落，虽然，我还没有接受魏潇雅，即使我知道，我内心的防线正在逐步瓦解，我的心会慢慢的朝魏潇雅靠拢。只是，我总是觉得，缺少一个契机，让我心安理得的讲魏潇雅的名位，移到陈徴可之上，举手之劳，但是好难。
　　比赛前几天，我们特地一起去发廊修剪了头发，其他人都染了茶色和酒红色的头发，我和超人因为是中学生，只能等比赛当天喷上一次性的发色。比赛那天是三月初，天气虽然转暖，但还不至于穿一件短t，但因为我们的舞台效果，必须要这样。几个男生并不怕冷，上场之前都把外套脱掉热身，露出他们强健的肌肉，和魏潇雅亲自设计的样式不一却整体风格相同的参赛服，引得围观群众和参赛对手们一阵阵的唏嘘。我也想早点做准备活动，但魏潇雅总是担心我会感冒，她执拗的拉开她的宽大的外套，在我做完准备活动后的冷风瑟瑟中，从我的身前，轻轻的抱住了我。
　　我被魏潇雅的这个举动惊呆了，不只是我，所有OAS的成员也吃了一惊，这其中，当然也有刚刚起身的超人。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像在看一对陌生人。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里，有怨恨，有无助，还有一丝欣慰。这欣慰可能来源于，他觉得魏潇雅是幸福的。于是，在他的注视中，我像是娶走了超人宝贝女儿的新郎，我伸出手，安静的抱住了魏潇雅，这时，我们都听到旁边有一个细小又刻薄的声音说，
　　"死同性恋。"
　　最先有反应的不是我，也不是魏潇雅，而是站在我面前的原本面无表情的超人。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住了那个声音来源者的帽子。那是一个娇弱的女生，可脸上却写满了妒妇的纹路。大猴害怕超人会冲动，赶紧起身追上去，这时我们听到超人说了一句一点都不符合他个性的，诅咒般的，带有嘲讽的，犀利的话。
　　"那你可以多看几眼，别这么快走掉，省得给以后落下遗憾。"
　　那个女生当时就不动了，她呆呆的看着我们所有人，不知道该怎样对答。超人一直狠狠的瞪着她，牙齿使劲的咬合，发出咯咯的响声。几秒之后，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一样转身飞快的跑开了。
　　超人转过身看着我，依旧一言不发。魏潇雅看着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我知道，超人这样出头，并不是为了作为他铁哥们的我，而是在我怀中的，他爱的人魏潇雅。对于我的身世，他已经足够了解，他明白我在若干年前决定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就注定会在生活中不断的遭受人们形形色色的注视，这么多年，我早该习惯了。但是魏潇雅不是，卑劣的说，她是新入行的，她只是喜欢我而已，并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可是因为我，她也背负了骂名。所以超人愿意为了魏潇雅，背负旁人更为诡异的鄙夷，这一切都只因为，他爱魏潇雅，这种爱，一直持续到最后。只要是魏潇雅，他都愿意赴汤蹈火。
　　也许从这一刻起，在我心中的天平上，超人帮我加重了魏潇雅那一边的砝码，我的心开始明显的倾斜。一开始我以为我是因为对超人的愧疚，但很快我发现我不是，是因为我的占有欲，我的偏爱，让我决定把魏潇雅占为己有。最后一颗筹码，是陈徴可为我加上的，她亲手把天平另一侧的她的筹码，使劲的扔在了魏潇雅这边的托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