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性无间》叶栀汐

6、【章五】咒歌 每每到了最

　　※ ※ ※

　　你我的名字就如同咒歌，拥有着强大的羁绊。

　　『如果你害怕的话，就喊出我的名字吧。』
　　『由你来决定，让我来保护你。』

　　※ ※ ※

　　那个她喜欢的彼方世界，原来是并非空无一物的。就如她出生时，那里还存在着无数种类的猫又。
　　都说她与他是双子，实际上两个相差并不是十分的多，而且毫无关系。如果说是从表面上来看的话，他的出身绝对比她高贵。只是，即便原应独一无二的神格，阴差阳错地令两个人都同时获得了相等阶级。如此说来，说不定他们确实就是同族同家，只是不同父母。

　　他的父母同是猫又，皆拥有无比的灵力。他与生俱来的灵力就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继承。
　　「尚华守岁」，这个名字包含着初年的祝福，加上是神明的容器，所有猫亲都爱称其为守岁神君，即便是父母也不例外。

　　唯独是她，他让她称他为尚华，独一无二的称呼。

　　她知道自己的来由，也知道其他人就是叫她都包含讽刺。
　　她原来是存活在现界普通的野猫，初生三天因为吃着死去的母亲的乳血苟延残喘而沾染役鬼死去，尸化的头骨化为怨念，直至有位好心的女官不怕她是秽物，把她的尸骨埋下土地，对她进行封冢，她才得以变成猫又。借由女官的强大灵力，她从单纯的骨头幻化成「誉陵」。只是由于她初生便死，父母并未来得及为她取得应是名讳，她便以随那好心的女官召唤而来的打开彼方世界大门的少年离去前留下的那两句『孤漠子夜，沙葬青丘』合怨，一直解释自己只是普通的猫髑。

　　只是所有同伴都鄙弃她，即使她是天生拥有准猫神格的妖灵。他们叫她『髑猫子』，因为妖体为子猫的头骨，子猫之髑骸，倒过来便成了髑猫子。

　　只有他，他轻声地问她叫什么名字，告诉她他是谁。

　　即使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自己到底是什么名字，即使他提出的问题她总是无视而过。每每在别人唾弃她时，她便会独坐彼方世界一角。只有他能找到她，抚摸她的毛发，背靠背给予她温暖。
　　直到两人被眷书召唤，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讳，不管周围所有人怎么看待她的存在，他仍然温和地笑着，唤她『寅目』。

　　得知她不喜欢比她年小的人后，他还曾傻傻地哄骗她说自己其实是比她大半个时辰的双生哥哥。伪装得一点都不像，还一下子就被戳穿了，却是个令她喜欢的可爱「弟弟」。

　　『寅目星回，星回之始，亦是守岁之末。寅之目，八尾的秘宝，看来现代很喜欢你啊。』一如既往是他对着她时最温和的笑容，但是句中却是有着轻微的醋意。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只会在彼此之时才会展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或许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

　　她落泪时，他总会去哄她笑；她受伤时，他也会帮她疗伤；她倔强时，他会用比她更不可违抗的话语来带她走。

　　只是，本以为会就这样一辈子在一起的他们，不再会一辈子相守在一起了。

　　『我想，代替她活过这一辈子。答应我好不好？』

　　悲伤得，只剩下叹息。

　　『如果你害怕的话，就喊出我的名字吧。』
　　『不管千年还是万年，我们都会在一起吧。』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叫尚华守岁，不过我不喜欢他们那样叫我，你就叫我尚华吧，叫我尚华好不好？』
　　『不要忘了，我叫做尚华。不是他们口中的守岁神君，在你这里，我只是尚华。』
　　『由你来决定，让我来保护你。只要你答应，不管千年还是万年。』

　　是不是如同咒歌一般的叫法，才把我们两个羁绊在了一起？所以每当我叫出你的名字，你便会出现？

　　就算天空再白再透明，也不及你眼中那红色的眸子来的光亮。

　　所以那时的我，才选择了你，作为一生的守候。

　　只是这样的我，现在不再能忆起那时的你，不再会一辈子守在你的身边。
　　甚至，连你是谁都不再能知道……

　　※ ※ ※

　　她知道，有谁圈着她的肩膀把他抱住。一如往日在宿舍那孤独的夜间，那属于温柔的温度。

　　就算她再薄情，他也会选择留在她身边，因为第一个选择让他来保护的人，是她。

　　『希望与你一起来到人间，也可以一同回去。』
　　『不管千年还是万年。』
　　『不管你是薄情还是无情。』
　　『如果可以，就让我静静地待在你的身旁，只要看着你就好。』

　　尚华觉得自己说了很多的谎。
　　他答应过父母会留在扶桑一辈子；他答应过不会背叛任何人；他承诺过她来这里后，还会带她回去；他承诺过不会让她感觉孤立无援……
　　他发现自己有太多太多做不到的事情都对谁承诺过。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大骗子。

　　所以只有这一次，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她带回去。

　　因为他终于明白，如果被遗忘了，就算自己记得的再多，她看上去笑得再开心，他也无法释怀。
　　就正如一场默剧，台上的人依然不屈不挠地表演，却如何也不会去正视那唯一的观众一眼，就算再投入，那位观众也只会感觉孤单，而并非学会了欣赏。

　　他承认自己从来便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即使牺牲那贵重的神物，自己失去再多的道行，也希望换回一个她。

　　『明明是你说过，你不会忘情的。可是你最终还是选择忘记我。』
　　所以作为惩罚，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你像往昔那般呼唤我的名字，我要像往昔那样带你离开。

　　可是为什么，只有当你再次呼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就算是眷书，也无法抵挡这简单的咒歌？

　　※ ※ ※

　　凡事尘湮，原来只有一个拥抱才能给予答案。
　　她知道的，他从来都了解；
　　而他知道的，她往往都无法探求。

　　或许只有失去一切，都会知道什么才是最珍贵。

　　他身上轻质的丝绢透过触感传到她身上，她明白，他在为她注灵。
　　想要拒绝，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这个怀抱，生怕一旦放开，一切又会遗忘。

　　「为什么呢？」

　　他没有回答。

　　「明明是我任性，才会造成这种结果的。为什么你还要如此执着？」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的约定吗？」他的声音很沉，甚至听得出是在咽呜。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要逼我……」最终还是哭了出来，在这个静止的世界，只有他和她才是真正存在。唯有这个怀抱，才能真正唤回什么是爱。

　　「你说过，情感这种事，人是这样，妖亦一样。」
　　「你说过，太多太多的恩怨情仇，不论如何刻骨铭心，只要过完这一生，你都将全部忘记，即使是我也一样……」
　　「你还说过，在无间的虚空，你本性如此，不会逃避。」
　　「明明你说过，你是薄情但你不会忘情的，可是你最终还是选择忘记我。」
　　你从来都如此，总是把自己禁锢在你的世界里，把旁观的我忽略。

　　每每到了最后，追逐自由的你，追逐着你的我，总是不知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完这篇的你ｍ(＿　＿)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