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片段》零加一

3、第 3 章 （三）

　　（三）
　　手机响起。
　　“妈的，如果你不是老子勤俭节约了三个月才买来的，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到墙上去！”陈将行用他那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瞪着手中的手机，深情地说。接着眯着眼睛瞄了一下来电显示，发现是王飞，顿时怒从心头起。
　　“喂，这里是火葬场，请问您需要收尸吗？”陈将行不舍得拿手机出气，那美梦被搅的怨气便朝着王飞而去。
　　“你…”听筒中王飞的声音一滞，顿时发飙了，在他用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把陈将行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过一遍之后，才喘着气说道：“你丫怎么没来上课？目前你已经荣幸的被记了旷课，若是现在赶来，或许还有机会降级为迟到。”
　　“上什么课？上课干嘛？”迷迷糊糊的陈将行听说上课，一时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的问道。
　　“上什么课？”那边的王飞沉默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外科。”接着又用和方才一般的低沉声音骂道：“你傻了吗？不上课要被记旷课啊。”
　　陈将行的声音还是古井无波，说：“那你说我是旷课好还是迟到好？”
　　闻言，王飞流利无比地说道：“旷课一节扣五分操行分，迟到一次扣两分，你说呢？”
　　操行分在这个学校里有着无与伦比的重要性，每名学生在新的学年开始时都有六十分的原始分，若被扣完则直接退学，此外，它还直接关系到考试成绩的高低、学年考核的好坏和奖学金的获得等等，迟到、早退、逃课等违反校规的行为如被查到，都要扣除一定的操行分，而表现较好的学生则有可能被奖励操行分，因此，就算如陈将行这样的反面精英，也不能不重视操行分的奖罚。
　　听到操行分这三个字，陈将行顿时全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尖叫道：“啊！你们这几个混蛋早上起床怎么不叫我？我那可怜的操行分啊，呜呜…”
　　“谁说没叫你？当时你还问是不是到站了呢，你个萎哥坐火车坐傻了呀？”王飞骂道。
　　“那…那你们也要把我弄起床啊。”陈将行还是一股巨大的怨气。原始操行分被扣，代表着已经落入不及格的行列，往后得想方设法将它赚回来才行，不然下学期的重修又跑不掉了。
　　王飞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之意，说道：“你不是下床了吗？我好像还听你说‘怎么到站也不关厕所门？不管了，先用了再说’呢。”
　　“毛哦，老子一直都在床上呢，刚才你打电话过来我才醒的。”
　　王飞说：“你确定不是在网吧？”
　　陈将行沉默片刻，努力睁大眼睛环顾四周，一秒钟后，全校人都听见一个声音在尖叫：
　　“我怎么睡在马桶上面？是哪个混蛋干的？”
　　十分钟后，陈将行一脸郁闷的出现在教室里王飞旁边的座位上，当然是最后一排，虽然从旷课降为迟到为他省下了三分操行分，但他目前还是已经沦入操行不及格的行列，日后得想办法赚回来才行。对于在开学第一天便开了个不吉祥的头，陈将行心里沮丧到了极点。
　　“上到哪了？”陈将行用手按着头上那撮因不愿合群而高高翘起的秀发，向王飞问道。
　　“我怎么知道。”王飞随口应着，两眼却呆呆的望向窗外，时而笑容满面，时而幽幽叹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见王飞神情有异，陈将行心里暗道：这小子有问题。接着顿时摆出一副笑脸，拍拍王飞的肩膀，说道：“小三，怎么学人家观察起飞花落叶来了？有心事？”
　　王飞闻言收回目光，望着陈将行说道：“老二，你有没有觉得，大学这两年，我们都是在茫然中混日子，正事一件都没做，生活无比颓废？”
　　陈将行闻言，忙伸出手摸了摸王飞的额头，发现温度适中，便一脸讶然的说道：“小三你中邪了？今天怎么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我们可是肩负着白衣天使的使命而来学习的。”
　　王飞将陈将行的手拍开，说道：“你就大言不惭吧，大学两年，在学习上，我们有三个学期都在重修，上个学期侥幸都过了，但也只是在及格线附近挣扎，这样还肩负白衣天使的使命啊？我看应该是刽子手的使命吧。在感情上，连个女朋友都没找到，都说青春无价，你说，我们这两年来都在干什么？”
　　陈将行闻言，居然难得没有再继续挤兑王飞，一阵默然后说道：“小三，也许你不相信，中学的时候，我可是老师和同学认可的天才，也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宝，当时在大家的心里，我已经是名牌大学的准学生，然而命运难测，高考的那几天里，我反复的发起高烧，在考英语时，我更是连听力都没听完便晕倒在教室里，也就是说，我几乎是比你们少考一门英语才来到这个学校的。”
　　王飞一脸奇色，他和陈将行同班同寝两年，无话不说，但从未听陈将行说起过这件事，此刻不由问道：“那你怎么不复读一年？”
　　陈将行一脸苦涩，强笑道：“复读？你知不知道，我家里为了供我上学，到目前还住着没有经过任何装修的小平房？况且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若我不能尽快毕业赚钱，那么他们上大学的机会可能就没有了。”
　　王飞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为何还要读医？这可比普通的大学要多出一年的学习时间。”
　　陈将行说道：“我当时也想过，甚至还决定去上专科大学，但我父亲不同意，我拗不过他，所以就来了。进来之前我曾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以优秀的成绩毕业，并找一家大医院工作，赚钱供弟弟妹妹上学和让父母盖好房子，但是你看现在的我，和我当初的理想有哪一样是沾边的？”
　　王飞凝视着陈将行，说道：“为什么？”
　　陈将行笑了笑，干脆地说道：“不知道。”见王飞神情一噎，便继续说道：“当初我以为学什么专业都一样，反正都是学习嘛，对我来说应该不算问题。然而，等真正接触到这个专业后，才发现里面的知识根本就让我提不起一丝兴趣，你知道吗，在我们对实验用的兔子注射药物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观察它对药物的应激情况，而是考虑着怎么样才能把它弄出去烤来吃。此外，加上大学的生活相对来说要自由许多，便这样堕落到今天。因此，小三，你问我们这两年都干了些什么，是不是太颓废了，这样的问题我真的回答不了你。”
　　王飞也渐渐陷入沉思，半响才问道：“那你说你，或者是我们，在这里继续学习的目的是什么，换句话说，接下来的三年中我们该干什么，难道继续这样混下去？”
　　陈将行仰起头，长呼了一口气，说道：“小三，别问我，我不知道。”
　　王飞亦是微微抬头，说道：“老二，难道没想过找个女朋友，也许，她会帮助你重新树立起适合你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让你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
　　陈将行沉默片刻，突然以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望着王飞说道：“小三，难道你思春了？哈哈，怪不得今天老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