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黑暗 不知多久, ...
-
不知多久,下降停止,江灵夕落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又是不知多久,她醒来。
我这是死了吗?她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她。她只能自己去感觉。
动了动手,手指传来的感觉告诉她,她没有失去知觉,这也就意味着,她还活着。
意识到自己活着,她爬了起来,睁开眼。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刚刚就是睁开眼的,只是没有一丝光线告诉她这件事。
明白了这个,她坐了起来,手顺着胳膊向下摸了一遍——她全身都湿漉漉的,但手指触摸下没有痛感,不是她没有受伤就是她失去了痛觉。
前者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跟当年秦始皇找到长生药的几率几乎是持平,但当她试探性地掐了下自己时,却是痛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一旦知道自己竟然真的中了那个几乎不可能的彩票,江灵夕有种不知什么滋味的滋味。
站了起来,她摸索着,竟然摸到了墙壁,凉冰冰的触感告诉她,那是堵石墙。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想,想了半天什么都想不出来后,决定什么都不去想了,走一步算一步。
黑暗,深深如夜,却是比夜藏了更多不确定。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是悬崖峭壁在等着她。
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那山怎么就突然间直立起来?从来没听说过,就连电影里都不曾见过的场景居然是让她碰到了。该死的运气!
她又一次坚定了一出去就回京的决心。
“旧人遗梦,半夜相思半月愁,恁那地,人儿忒无情。
记醒当年,一夕风云一日晴,怎晓得,明宵可有我……”
陌生的歌声从不知何处飘来,忽略了时间,忽略了空间,忽略了一切,传入她耳中的瞬间,一些什么东西陡然间断了,又有一些什么联系了起来。
那歌声带着些婉转,带着些凄凉,如果在平时听来,这是一首极好的抒情歌曲,甚至可以想象唱这首歌的人有着怎样的深情才可以将这歌唱得这般动人。
可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这里是对她未知的可怕地方。
突然间响起的歌声,几乎没把江灵夕吓个半死,在这样黑而又黑的地方,突然听到了这样的歌声,她直觉地想到了地狱的召唤。
“谁?!”江灵夕喊道。
声音从她口中出去的那刻,就四处撞壁,然后在不断扩散后重新传入她耳中。
她有些怕了。
前面仍旧是深不见底的黑。她却是不敢停止不动,因为一停下来,就意味着她对黑暗永远的妥协,她不能让自己就那么默默地被黑暗淹没而死去。
江灵夕喊出那声之后很久,都没有任何回复,她摇摇头,甩开那思绪,不断地告诉自己那是她在黑暗里呆久了,产生的幻觉!
继续往前走,渐渐,不再是一片死寂。
“滴答,滴答……”的声音告诉她,她现在是在一个类似于溶洞的地方,这种声音跟钟乳石山洞里水滴落的声音很像,但也保不准是别的什么地儿,因为只要是空旷的地方,有水滴下,大都会产生这样的声音的。
一直走了这么久,她都没有感觉到一丝风的吹动,可干寒让人皮肤有种绷紧的感觉,在外部折腾着人,却是不肯给那最后一刀般。
“有人吗?”黑暗的折腾,让她有种难言的恐惧与孤独,江灵夕又一次喊道,尽管知道根本不会有人,她还是出声喊道。
声音仍是在绕了一圈之后原封不动地回来,又一次传进她耳中。
本以为仍是像刚才一样,什么回应都不会有,但这次在她的声音即将消散之际,她却隐隐听到一声叹息。
那叹息,仿佛来自幽府,从深远的地下传出。在传入耳中的那刻,江灵夕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谁?”这次是真的有目的地问了,虽然还是那声音让她有些害怕,但这总比一个人被丢在这种地方要好得多!
仍是没人回答。
江灵夕有些失控,但在几个深呼吸之后,她稳下了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不过是回到了刚刚的状态罢了。
再往前走,突然,一道强烈的光射进了她眼里!
江灵夕吃痛地捂住了眼睛,蹲到地上,手紧紧地遮住眼,躲开那激光般的强光!
慢慢地,她放下手来,这才发现,刚刚刺痛自己眼的不过是一盏小小油灯的光亮。
黑暗里的灯火,在她处于黑暗里有一段时间后,显得是异常刺眼,而当她适应了这灯光后,这盏灯火让她不禁觉得温暖却又不足。
有了灯光,她定下心来,知道有灯火就会有人。但亮在这种地方,这灯着实诡异。
就着光,江灵夕简单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确认上面没有什么伤口后,着实松了口气,然后伸手,试图将那灯从墙上拉下来。
这一摸,差点没将她吓坏,手下的触感分明是冰凉的金属!而那金属的奇形怪状也让她不禁一震。
又是蓄积了勇气,她再次摸向那灯盏下部,拉了下,发现那块形状不明的金属是与墙壁紧紧连着的。
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江灵夕拉了下肩上的背包,摸索半天,却是什么能点亮的东西都没有,只能无奈地向前走去,准备继续黑暗的旅程。
刚刚走了两步,一声轻“啪”,她面前倏忽亮了。
两盏灯不足以将她所在照亮,可已经让她能看清灯紧连的墙壁一角了。
那墙壁光滑而平整,却没有任何现代机器的痕迹,而是像她见过的一些老城墙一般古老而自然。
忍不住上前,触摸,轻敲,拍打,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她收回了这顽皮的动作,继续往前走。
说来也奇,之后每走几步,就会有一盏灯在前方亮起,仿佛在指引她一般。
而当她向后看时,发现身后的灯渐渐熄灭,只留下与她最近的那盏依然亮着,让她不至于感觉到身后一片黑暗。
继续往前走,路仍是很窄,她隐约看得到自己的所在。
这里是一个甬道之类的地方,高大概有三米,宽大概两米。抬头,就着昏蒙的灯光看去,上面是一片灰暗投下的阴影,不时有水滴从阴影里滴下,滴滴答答,让人有些心慌。
灯不断亮,又不断熄灭,在江灵夕身前脚后。
“有人吗?”她走得越久,越有种离群的恐慌,只能再次对着空气喊。
仍是没有任何人回答。
有些绝望,绝望之后是冷静。
她是个很冷静的人,纵然是在这样让她感到陌生而绝望的环境里。
她继续往前走,摸着墙壁。
走着走着,甬道突然就变得宽敞起来。
这个变化在让她感觉不再那么压抑的同时却是让她有种害怕,不知道前面又会有什么。
灯越来越稀少了,刚刚是走两三步就有的灯现在走七八米才会有,而且光亮也没那么强,只能让她远远地看到一个光点,过去后就是又一段的黑暗。
江灵夕有些害怕,想要往回走了,这时,身后突然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她猛地回头,只看到一块巨石从不知什么地方砸了下来,生生隔断了她的视线!
巨石落下的地方离她不过三四米,旁边刚好有一盏灯,被巨石落下时砸开了,灯盏落地前的光亮让她隐约看到了巨石的形体。
骤然,那巨石微微颤动了一下,有种往前滚的趋势。
“啊!——”江灵夕惊呼出声,发了疯一样向前方跑去,生怕巨石在身后追踪而来!而巨石在她后面也真的不停地滚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前面没有灯了,江灵夕却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些,只是想着跑!离开这里,用力跑,没命地跑!
脑子突然有些混沌,在这样危险的时刻,脑子里却是又一道什么东西飞速地闪过,告诉她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可是是在什么时候,是什么情况,那感觉完全没有告诉她。
脑子转了这么一圈的时间在现实里也不过是一步的距离,她跨出了那一步,这思绪就被抛诸脑后了。
危险时,又有谁会去在意那些所谓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江灵夕在心里吼道,却连自言自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边抓着背包带,一边拼了命地跑。
“轱辘,轱辘……”巨石的声音在甬道里回响,到最后,成了江灵夕耳畔和脑子里所有的声音,碾过她脑子般,让她的脑子一点都转不动。
黑暗,她已经无心去关注。
“嘭”一声,她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撞得她嘴一咧,就要哭出来,但身后的巨石让她连哭的时间和力气都没有,只能是摸着墙壁继续跑。
转过一个弯,她以为巨石不会再跟来时,那轱辘声又打破了她的幻想,她只能继续跑,摸着墙壁,以免自己再次撞到。
当她的意识里再次有了除了这声音之外的声音时,她停了下来,这才发现,巨石并没有紧跟她而来。
“呼!”江灵夕呼了一口气,瘫坐到地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抱着双膝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嘭嘭嘭”在胸膛里撞击着,她竟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
突兀地,她爆出了一阵笑:“哈哈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的一些什么迫切地想要通过某种途径宣泄,而哭泣已经不够表达那种感觉。
她笑着笑着,猛地就收了笑。
“哇啊——”一声,她哭了起来!
号啕和疯笑不时从她口里传出,甬道里的回声和她发出的声音交织,竟是一种诡异的音响。
“你他妈的到底搞什么鬼?!”她吼道,不知对着谁,“你他妈的要杀要剐就来啊!干什么躲躲藏藏,在暗处搞什么鬼!!你给我出来!不管你是什么!姑奶奶今天奉陪到底!”
其实她只是绝望之际的发泄,可没想到,真的有了回应——
一声幽幽的叹息从不知何处飘来,要不是现在周围太静,而她因为跑了这么久,神经异常敏锐,她根本不会听到。
“谁?!”这次她是用尽力气吼道!
又一声叹息,前方突然出现了无数的亮点,柔柔的,并没有刚刚从黑暗里见光的刺眼,那些光只是很缓慢地亮起,仿佛在等她适应一般。
而在灯的亮度不再变化后,她也确实适应了这里。
这里跟她刚才看到的甬道完全不一样,两边的墙壁白如纸张,上面竟是无数的彩绘!绘画的风格她觉得很熟悉,但却是想不起来在哪儿看过。
反正已经不可能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江灵夕对自己说着,就大步向那灯光指引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什么预想的危险都没有,这让她有种不安的预感,眼皮突突直跳,但这些,都在她激动的神经里被强行忽略。
反正已经走到这里了,回头也是个死,而面对前面最大的危险也不过是死,不往前走难不成还要回头?
前面竟有一段楼梯,刚刚离得很远根本就没看见,走进了,看见时,却也不禁有种突兀的感觉——那楼梯隐蔽得非常好,藏在一堵屏风般的墙壁后,屏风的画与两边的画是相连的,从正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别有洞天。要是灯光稍微暗一点,她根本就不会发现这后面居然还有楼梯。
一步步地,江灵夕走上那个隐蔽的楼梯,石块铺就的阶梯光滑异常,她刚迈上去就踩到了上面附着的青苔,“哗啦”一下摔倒在地上。
“Shit!——”她不禁恨恨地起来,揉着被磕痛的膝盖,继续往前走,但这次的她小心地扶着墙壁上去。
“一级、两级……”她不自觉地低头走着数着。
“嘭!”头撞到了墙壁,她抬头一看——她已经走到了尽头。
抬头,顶上竟有一个小豁口,而面前的墙上有凸起的部分,分明是让人攀爬上去。
已经走到这里,绝没有理由再回头了!她捋起袖子,向上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