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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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还在不停的翻飞着，风夹带着雪花从没有关上的窗户落进屋里，微弱的烛光摇曳着，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白玄驹坐在桌旁，手中的酒杯满了又空，双颊以微微有些泛红。
“啪！”门被猛地推开了，一阵狂风卷入，熄灭了屋内唯一一支蜡烛。
“你杀了那些人？”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沉默。
“吱——”来人关上了门。
脚步声响起，又停在某一处。不一会儿，屋里又亮起了微弱，暗黄的光。
“十年后，那孩子会来找你。”男子拍拍黑色斗蓬上的雪花，抬起头，奇异的深蓝色的眼睛开着白玄驹，“你有什么打算？”
白玄驹依旧没有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男子微微皱眉，快步上前，夺下了白玄驹拿起的第二壶酒。
白玄驹轻叹一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蓝曜，该来的就让他来吧，躲是躲不过的……”白玄驹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他也算救了我一命，这条命，他若想要回的话，就尽管来拿吧。”
叫做蓝曜的男子沉默了一会儿，黯然道：“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白玄驹轻笑一声：“说起来，没次我将有难的时候，你都会来告诉我，和我一起商议如何避过大劫，如果不是你，我十几年前就该死了。”
他踱步到窗前，抬头望着窗外已越来越小的雪：“其实我一直知道，人之力又岂能胜天，注定了的，便是宿命，躲过一次，不代表躲过一生，我已苟活了十几年，也知足了……”
他回头，看着蓝曜，叹息道：“只是可怜了孩子们，竹涅和淮战自小没了娘，十年后……”说到这里，白玄驹的眼神突然变的坚定了，“蓝曜，答应我，不管他们的命如何，请一定让他们活着！”
蓝曜看着他那如此坚定的眼生仿佛让他回到了从前。
当年，年轻的白玄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发誓要在江湖中闯一片自己的天下。这样的愿望，对于一个武功并不出色的农家孤儿而言，是多么可望不可及。但正因为有自己，这个自小学习各种法术而又同样年轻的人，白玄驹，这个家喻户晓的大侠才能有今日的成绩。
十多年了，这样的眼神居然又看到了。
“好！我答应你，十年后，他们不会死，但那之后，得靠他们自己的选择。”蓝曜也坚定的看着他，“但可别指望我照顾他们一辈子，别忘了，我也答应过你，会和你同生共死！”
白玄驹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来，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蓝曜也笑了，但他的眼神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窗外，雪已然停了，天空一片深邃的蓝，宁静的白家大院里，一片静默的安详。
“蓝曜，真的……只有这个方法吗？”
蓝曜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只有这样，竹涅和淮战才会活下去？”白玄驹再次确定。
他再次肯定的点点头。
“只有这个方法吗？”白玄驹有些犹豫——这样，会再扯进一个无辜的孩子，可是竹涅和淮战……“好，就这样办吧。”
那时，寒涧十岁。
“寒涧，他以后便是你师父了。”白玄驹将他带到蓝曜前，“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十年后……让竹涅恨你。”
他给了作为孤儿的寒涧一个师父，然而却偏离了他的轨道。
恨，那时的寒涧并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只明白自己是孤独的，为了不孤独他可以和白玄驹交换条件。
然而三年后，当他的术法彻底超过他师父蓝曜时，他又尝到了什么叫孤独。
“寒涧，你资质惊人，再在我这儿学也不会有所成，你走吧。不过你要记住，在人世间漂泊，懂得的，便是如何看淡。”
七年，寒涧在世间徘徊孤独了七年，见尽了世间冷暖。
这，就是为什么寒涧对竹涅提那样要求的原因吧。
在让竹涅恨他后，他终于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情绪，那隐藏着什么样的力量啊——
当初白玄驹为了让竹涅活下去，居然不惜让她活在恨里，以此作为活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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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的尽头，河岸浅浅的水里，层层的芦苇几乎覆盖了整个河道。
从河岸的这一头延伸过去的浮桥连接着芦苇丛中一个不起眼的竹亭。兰河幽蓝深邃的河水无声的淌过。层层芦苇的那边，竟又是连绵无尽的竹林。
兰河一路流向东边的蚀缨海，那幽蓝的的河水在入海的一瞬间竟成了落叶红，泛着幽幽的红光。
不知从何处飘来阵阵兰花香，黯然清幽地飘散，弥漫，仿佛都融进了那泛着冷光的河水。
竹涅默默的站在浮桥上，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映着脚下凝脂般的河水，泛起光晕。
“走吧。”寒涧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已走到竹涅身侧。
“去哪里？”竹涅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那依稀的红色海洋。
寒涧看着她，笑道：“去找可以救你哥的东西。”
竹涅回头看着他。
寒涧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笑得更妖冶了。
“侍雨郡的雨童山上，有一种石灵芝，我们要的便是它了。”
石灵芝……竹涅在心中默念着，真的有用吗？
沿着兰河而上，晌午时分，两人便到了东临郡的水河镇。
水河镇坐落在兰河边，虽然临近郊区，却也算热闹，原因就在于从镇中穿过的景铃大运河，人们将兰河的水引入人工开凿的河渠，以水河镇为源头，一路向东，流经东临郡最繁华的城市——樱都。运河临近的城镇都因而发展了起来。
竹涅坐在客栈大厅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杯。
寒涧叫她留在这里，说很快回来，然后便离开了。
涅蝶剑放在桌上，剑身发出淡淡的绯光，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竹涅却好像没有看见，只是怔怔出神。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眼前站着的女子面目清丽，乌黑如丝绸般的头发散落肩头，衣着服饰不像本地人。
女子微微一笑：“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人。”
竹涅点点头，拿起涅蝶放在身侧。
“谢谢。”女子的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女子将桌上倒扣的茶杯翻过，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叫九英，怎么称呼你？”
竹涅抬眼，看着这个随便向陌生人自报姓名的女子。
叫九英的女子似乎有些尴尬：“呃……你若是不愿说也就算了。”
“叫我竹涅就好。”
九英有些意外，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女子，一身素衣打扮，清秀的面容却没有什么生气，眼底仿佛有一丝阴影。
“你好像……心情不好？”九英小心翼翼地问道。
竹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九英看着她，很想安慰她，可又不知到说什么才好，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嗯……我是四处游历为生，有时候，会遇到一些有趣的事。”九英想让竹涅开心起来，便讲起她四处游历的见闻，“上次，我在龙韶城遇到一个戏班子，他们……”
讲着讲着，她便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只是自顾自的讲得兴高采烈，完全不在意竹涅到底有没有在听。
竹涅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自己已有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吧。
看着看着，竹涅竟也笑了。
门外街道上，一袭纯白色的身影，宛若神人，静静地注视着客栈里那个女子，在她笑的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宽了。
“竹涅。”
九英说得正兴，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竹涅收起笑容，空气里不在弥漫着刚才温馨的味道。
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九英回过头。
来人白衣胜雪，面容英俊，嘴角边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身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神韵。
刚才那一瞬间，有些耀眼得灼眼，这种人，应该是九天上的神。
只是他怀里的那只小黑猫似乎和他不太搭调。
“啊，好可爱！”九英嬉笑着逗着小猫。
寒涧轻笑着，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带有燚汐的气息。
“竹涅，拿着。”寒涧将小猫扔过去。
“呀！”九英惊呼。
竹涅站起身。
小猫本在寒涧怀里安恬地休息，陡然被寒涧一甩，不由惨叫一声，随即掌握好平衡闭眼安心地落在竹涅怀里。
见小猫没事，九英长长松了口气。
“你干什么？”竹涅温柔地轻抚小猫，又抬头质问道。
“它不是没事吗？”寒涧悠悠地弹了弹手指。“今天就住这儿吧。”
“不行，我想早些将事了了。”
“为了你哥……但他能等你却不能等。”
小猫似乎听懂，睁开眼，用碧绿的瞳孔看着竹涅，爪子扒住她的衣服，轻叫几声。
“呵呵……”寒涧笑起来，“连小珂都说同意。”
“它叫小珂？好可爱的名字。”九英突然出声。
寒涧将目光移向她，微微皱眉，她的轨道……忽地，他又笑了——这下事情变得有趣了。
“九英。”
“嗯？”九英丝毫未注意，寒涧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自然的应着。
这个女子很单纯啊——能在江湖中漂泊，却不受它的影响，这种人，不多了吧。
“你不是还要赶路吗？”寒涧的笑容像在蛊惑人心。
“哦，对呵。”九英毫不犹豫地踏入寒涧设下的陷阱中，背上包袱，冲竹涅笑笑：“竹涅，我走了，有缘再见。”
九英的身影匆忙消失在人流中，犹如来的时候。
竹涅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这么快就把人赶走，要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你。”他轻笑。
在前往侍雨郡的路上。
清丽的女子陡然想起了什么，不由惊呼一声：“九英啊九英，你怎么反应这么慢。”
一个破绽百出的对话，她居然就被哄住了，然后背上包袱就走了——
她从未告诉过他她的名字，也从未提及她要赶路，但那个犹如天神的人竟了如指掌。
“哎呀，不行呀！”九英在原地踱着，如果不弄清楚，以她的性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哎，算了，总有一天会让这个性格害死的！”
九英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踏步按原路返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