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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讨厌不起来的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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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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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开学的第一天,是在汪岚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度过的。
女生普遍早熟,比如汪岚,比如麦子晴。二者都是早熟,可是这种早熟却有千差万别。麦子晴的初恋是在小学三年级,在别的同学都在脸红着偷瞄暗恋的男生的时候,她已经和某男生手牵着手逛街了,这是麦子晴的成熟。而汪岚的成熟则更多的体现在她那难以言说的理智。
失恋是什么滋味,汪岚不知道。但是她清楚,被朋友背叛是什么滋味,而且还是异常要好的朋友。看着整天都浑浑噩噩、像堆泥一样趴在自己身边的麦子晴,不自觉的汪岚也有点“近墨者黑”了。当然,在这传染性的“浑噩”中,汪岚依然不忘“让子晴重新振作起来”这个任重道远的大事。在汪岚百思不得方案的结果下,她终于彻底浑噩了。
于是放学后,当戴文杰换上球衣抱着篮球前往球场时,由于碰巧遇到了正准备回家的汪岚,以及留意到她紧锁着双眉、一脸“我现在很烦恼”的表情,而不得不转身把手中的篮球扔给身后的朱立阳,然后扔下一句“你们先去”,便匆匆朝汪岚的方向小跑过去了。被“抛弃”的朱立阳接到篮球后愤愤地抱怨了一声“重色轻友”,但不过一秒他又蹦蹦跳跳地奔去球场了。
汪岚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右肩上的重量,回头一看,嗯……很性感的锁骨。再往上一看,切……是戴文杰那张一看就让人不爽的脸。汪岚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喂喂喂……你别走得像行尸走肉一样好吧?怪吓人的。”
“你才行尸走肉咧。我在思考啊你懂不懂!”
“不懂。”
“那就一边去。”
“这位同学,你今天吃火药了吗?”
“不是你刚刚喂我吃的吗?”
…………
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一直持续到汪岚的家门前。汪岚和戴文杰的家都位于同一个花园的别墅区,两家仅仅相隔两栋屋子的距离。刚刚一直忙于宣泄怒火的汪岚在看到家门的瞬间才恍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戴文杰刚才不是正打算去打球吗?那他干嘛跟着自己回家?!
“你到家了啊,那我先走咯。在房间里发泄时记得别叫出声啊,会吵到邻居的。”戴文杰扔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迈开了步子。
“等等,”汪岚快步上前揪住了戴文杰的衣摆,“我陪你回去拿校服和书包啦。”
“欸?不用啦……”
“少废话。”
不等戴文杰反驳,汪岚已经绕过他往回走了。戴文杰见状,也只能苦笑着跟上。
笨蛋,害自己又要往回走一趟。汪岚在心里嘀咕着。
“干嘛要陪我回来啊,怕我想不开自杀是吧?”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戴文杰用两指托着下颌,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汪岚闻言立马抬脚打算一脚踹过去,不料戴文杰似乎早有预料,已立马和汪岚拉开了距离,于是察觉到自己会踹一个空的汪岚索性收回了脚。就这样,一场大战在爆发之前已被熄灭了。
待他们从学校回来,已经临近6点了,但对于平常都打球打到6点多才回家的戴文杰而言,这个到家时间还真有点早。其实在回到学校的时候汪岚有问他还要不要留下打球的,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汪岚,于是就以“现在打时间太少啦,不过瘾“为理由,又跟着她回来了。
从小到大,汪岚在戴文杰心目中都是个特别的存在。明明很爱哭却爱假装坚强,明明不开心却总是不想让人知道,明明跟每个人关系都好的可以算是朋友却从不跟她们深交。自从上了初中,自从认识了麦子晴,汪岚才发生了细微的改变。那种改变细微得连汪岚还尚未发现,可是戴文杰却早就发现了。当戴文杰留意到汪岚开始整天和麦子晴腻在一起的时候,在好奇心的驱动下,他开始主动去认识麦子晴,熟络之后,戴文杰渐渐认识到麦子晴对汪岚的好,这才使他安下心来。而麦子晴,也渐渐发现戴文杰对汪岚的好,于是他们一起玩或聊天时经常都会提到汪岚。戴文杰清楚记得麦子晴曾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或许不能很好的理解对方,但我和岚岚无话不谈。于是戴文杰有理由去相信,汪岚终于找到真正的朋友了。于是从来都没有因别人的烦恼而烦恼的汪岚,如今却经常因麦子晴的烦恼而烦恼得死去活来。于是戴文杰坚信汪岚今天这个鬼样子肯定跟麦子晴有关。所以,当戴文杰目送汪岚进家门后便边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麦子晴的电话。
另一方面,回到家的汪岚脸色显然比刚放学的时候好多了。汪岚渐渐也发现了,每次不开心的时候跟戴文杰那个混蛋吵一吵,心情便舒畅了不少。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这在多次事例的见证下已成了不容置疑的真理。
没想到戴文杰还有这么个让人看得比较顺眼的优点吖。汪岚由衷地感叹道。可是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嘛……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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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汪岚打着哈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么一副场景: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脸笑得跟花一样。而戴文杰却舒适地坐在饭桌边,脸上开的是跟妈妈一样的花,且不时往厨房探头跟妈妈说“阿姨记得别放葱啊”。这是一幅多么其乐融融的家庭温馨画卷啊,以至于让呆站在房门前瞬间清醒的汪岚产生了一种“昨晚进错家睡了”的感觉。
“哟,汪岚早啊。”戴文杰终于发现了汪岚的存在,转头跟她问候,顺带附送一个招牌式的爽朗微笑。
“哎呀,岚岚你起床了呀。”某妈妈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女儿已傻站在那里多时。“快点过来帮妈妈做早餐,文杰食量挺大的呀。”
“为什么是我啊?”不是应该食量大的那位去帮忙的么?!!凭什么他就可以翘着二郎腿在那干等啊?!在上演“少爷和女仆”呢?!汪岚在心里愤愤道。
“哎呀,帮妈妈做下早餐也不愿意是吧?妈妈我含辛茹苦……”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现在就来帮忙。”汪岚望着妈妈那个“曾经不辞劳苦,如今女儿不孝”般可怜楚楚的表情,便马上打断了妈妈那千篇一律的长篇大论,速速败下阵来。而在一旁“作壁上观”的戴文杰却尧有趣味地看着汪岚那无奈的表情暗自偷笑。
“妈妈你竟然做寿司?!”
“文杰喜欢吃嘛。”
“我之前叫你做给我吃你都嫌麻烦然后让我自个儿啃面包去的!我才是你亲生的啊!”
“你那挑嘴哪肯啃面包啊,那次后来你不是自己做寿司去了嘛,明明会做就不要麻烦别人啊,小学老师怎么教你来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那根本是两码子事啊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说妈妈我错了对吧?”
“……啊这条黄瓜长得真可爱啊,让我来切吧。”
汪岚的妈妈从小就偏爱戴文杰,这也难怪,谁不喜欢爽朗、学习好又有礼貌的孩子。汪岚也深切的理解这点,可是虽可以理解,但却不可以原谅。这是汪岚打从心底里抗拒戴文杰的原因之一。
众所周知,做寿司花的时间是很长的,于是最后为了避免迟到,只能匆匆地把寿司全塞在一个大盒子里,便出门了。
在路上,汪岚和戴文杰就“这盒寿司该先放在谁那里”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最后,汪岚以“不想踏入‘非人’们的‘圣地’”以及“‘禽兽们’绝对会对寿司垂涎欲滴”为由打败了戴文杰,赢得了这盒寿司的持有权。而戴文杰败下阵来的次要原因是在‘禽兽们’的垂涎下寿司的生命确实岌岌可危,主要原因是他真的发自内心的认为这个问题毫无讨论价值,放谁那都一样。
于是早读过后,戴文杰便大摇大摆地“串教室”,坐在汪岚前桌的座位上一脸诚恳地等待开餐。由于这种行为过于引人注目,于是一向崇尚低调的汪岚二话不说便把戴文杰拖出了教室,顺带也牵着麦子晴出去了。戴文杰装的一脸无辜的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汪岚板着脸回以“因为你知名度太高,会影响到其他同学的正常课间休息”。
汪岚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跟汪岚要过戴文杰的联系方式的人在班里一抓一大把,但是汪岚清楚如果自己真的透露出去了,以戴文杰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报仇方式,自己绝对会死得很惨。但是如果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又好像每个理由都有点牵强,如果直说的话又怕会损坏同学关系。当汪岚在纠结中委婉拒绝了N位同学后才恍然发现,不管是撒谎还是明说,直接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汪岚绝对是因为喜欢戴文杰所以才不告诉我们的”之类的不实言论不胫而走。于是被气得神经错乱的汪岚便冲去找戴文杰“诉苦”,然后商量了一系列陆续被否决掉的对策,其对话如下:
“你说我有女朋友了。”戴文杰说。
“她们绝对会刨根问底地问那个人是谁。”汪岚说。
“那……你说我妈妈不允许我初中谈恋爱。”
“她们会说‘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又不会怎样’。”
“……你说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的电话。”
“她们会说‘我不会打过去也不会说出去的’。”
“烦死了!干脆你去跟她们说我们在交往算了!!”
“……去死!!”
讨论未果。于是汪岚在心里再次证实了“戴文杰只是虚有其表而已,其实脑袋里面装的都是稻草”这个每次输给戴文杰后都会用它来安慰自己的“结论”,然后自己就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占据了。另一方面,麦子晴可看不下去了。她看着汪岚百忙之余还要去应付诸多应戴文杰而起而戴文杰却又抱着撒手不管、两耳不闻的态度的问题,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啊”,麦子晴经常会无奈又好笑地这么想。嘴里说着不耐烦、真讨厌之类的话,可是一旦遇到关于他的、明明可以推辞的事情却又十分主动地去帮他解决。这是麦子晴最难以理解的地方。关于这个问题,汪岚对麦子晴作出的解释是:戴文杰就是这么个无论让你多么不服、多么不爽,也无法让你讨厌他的人。随着之后由于汪岚而与戴文杰越来越多的接触与了解,麦子晴开始有点懂汪岚那句话的意思了。有时淘气,有时自大,有时很烦人,但是不管何时,大家都能从中感觉到他言语中的体贴。只要是他认可的朋友,他便可以为你两肋插刀。
三人最终在某棵平时很少人去的榕树下坐了下来。榕树似乎年岁已高,腰身子很粗很粗,须子又多又长,还好老当益壮,头发非常茂盛,零散的光斑透过深深浅浅的绿撒了一地零星的柔光。
“你妈妈做的寿司真好吃吖。”戴文杰以汪岚每吃一个他便已吃三个的速度不停地夹着寿司往嘴里塞。麦子晴在旁呆呆地看着,一度以为他是直接直接吞下去的,只是缺少证据。
话刚落便惹得汪岚不开心,反驳道:“这里大部分都是我做的啊好不好。”而对方却仿若没有听见般继续陶醉于“吞”寿司的乐趣。
“这么高难度的技术活很危险的啊,岚岚你现在最好别跟他说话。”麦子晴偷笑着说。
“对哦,”汪岚作恍然醒悟状,“孩子你小心点啊,别噎着。”鬼不知某两只怀里揣着一颗等着看好戏的心。
结果不知怎么的那种抱着开玩笑心态的恶魔心愿竟灵验了。汪岚话刚落,某人便掐着自己的脖子作垂死状。麦子晴见状立马慌了,连忙去拍戴文杰的背。正打算参与这项“拯救行动”的汪岚却察觉到某人的嘴角有上扬的趋势,于是立马淡定下来,轻哼一声,绕到戴文杰背后,重重地赏了他一掌。
于是这场早读后的闹剧最终以戴文杰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结束了。
事后的第一节英语课,麦子晴在感觉到有人在戳自己的腰的瞬间低头,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汪岚正手里掐着一张纸条。麦子晴小心接过后趁秃头的英语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把纸条拿到桌面,打开。上面是汪岚干净整齐的字迹:亲爱的子晴,今天心情好点没?
其实这句话汪岚打从今天早上见到麦子晴的那一瞬就想问的了。若麦子晴今天如昨天一样红着眼,或者苦着脸回校,汪岚反而没那么担心。可是今天一早汪岚看到的却依然是那个蹦蹦跳跳、吹水不抹嘴的麦子晴。以以往的经验来看,她要不是真的没事了、看开了,要不就是妄想靠欺骗别人来欺骗自己。熟不知那只是徒劳,可是麦子晴却乐此不疲。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在秃头老师的再一个转身板书的瞬间,麦子晴碰了碰汪岚的手肘,把纸条传给了汪岚。打开,是一个灿烂的卡通笑脸。
不一会儿功夫,纸条又递回给麦子晴。上面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和一个标点——说实话。平常麦子晴和汪岚传纸条时,汪岚句末总喜欢省略句号,理由是“可以省略的就应该省略掉”。可是慢慢的,麦子晴发现某些时候汪岚也是会用句号的,比如,她生气的时候。于是此时此刻麦子晴望着句末的那个句号有点儿发愣——她好像……有点生气了耶。
在麦子晴发愣的时间里,下课铃已经悄悄地响了。麦子晴偷偷地向汪岚瞄了一眼,对方正“很认真”的收拾课本以及准备下一节课的课本。
当汪岚在抽屉里摸索着政治课本时,感觉到左边的衣袖边缘被轻轻地拽了几下。不理睬,继续摸索。于是轻轻捏着衣袖边缘的手再次拽了几下,力度有所加大。依旧不理睬。无奈之下,麦子晴只好悄悄地凑到汪岚耳边,轻声说:我、错、了。
略加停顿的三个字在汪岚耳边响起,温热的气体惹得耳朵一阵瘙痒,耳根微微泛红。汪岚终于放下寻找课本的任务,抬头对上麦子晴凑得老近的脸。当看到她脸上那种集委屈、抱歉、无奈于一身的表情时,汪岚不禁笑出了声。
“你这表情真够纠结的,而且很喜感。真厉害啊,你怎么做出来的?”汪岚憋着笑说,可结果还是没憋住。“……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白痴岚!别笑得跟疯子一样好不好,真想装作不认识你。”话完,麦子晴便把手举到作眼边挡住了左边的视线,一副“我真的不认识我左边的这位疯子”的模样。
一阵打闹过后,两人终于停歇了,肩靠着肩挨着。麦子晴轻声问“你怎么知道的”,汪岚回答说“你每次不开心就给我画笑脸,我要是真傻我也知道。要是你真没事肯定回我一句‘你丫的老娘我像是那么脆弱的人么’。”
“喂喂喂,我像是会说那么粗鲁的话的人么!!”
“难说,上次你在课上顶撞老师被班主任请来了家长批了整整一节课,还有上上次体育课时你不知怎么的摔破了头,那些时候,当我问你‘还好吗’时你都用这句话来回我。”
“……你记得真清楚啊。”
于是这两只东西开始把话题扯到那些陈年旧事上去了却浑然不知自己已偏离了正题。然后,上课铃响了。于是这个重大的问题又牵连了下一节政治课。
两人开始互扔纸条:
都怪子晴你啦,都扯到外太空去了!
是岚岚你先扯开话题的啊好不好!!
先不跟你吵,我们回归正题。
……
于是两人就这么扔了一节课的纸条。子晴不开心时总习惯被问第二次时才考虑要不要讲真话,可是问第二遍的人真的不多,因为真心想伪装且又善于伪装的人总能伪装得很好,比如麦子晴。那些一层层的伪装累积成层层厚茧,模糊了自己原本的面貌,可是总会有那么些人,能突破重重厚茧,拥抱你最脆弱的地方,比如汪岚,比如戴文杰。
麦子晴说,昨天戴文杰打了个电话给她。麦子晴只跟他说了一句话——钟阳跟张婉怡一起了。随后,戴文杰却回了一段又一段话。听得麦子晴眼眶泛红。
他说,不觉得拿得起放得下的女生很酷很潇洒么。
他说,不管张婉仪和钟阳是出于什么原因在一起,可是你曾深深的喜欢过他们,那种喜欢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肯定是他们有什么地方深深的让你感动过。他们也曾为你付出了真心,或许现在也是。
他说,发生这种事情不难过绝对是骗人的,如果你真心的喜欢着他们。
他说,你也可以去相信,他们也真心的喜欢着你,所以才迟迟不肯告诉你。
他说,他们若真的在乎你,定会再找你。若他们没找你,你也不必去在乎他们。
他说,看清一切并受到伤害总比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强的多吧。前者有风尘仆仆的潇洒,后者却只能用白痴、愚蠢来形容。
他说,……
他说了许多许多。或许未必中听,或许未必正确,但是麦子晴愿意去相信,此时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男生,怀里揣着的,是对她真正的关心。
很奇怪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呢。麦子晴对电话那头的男生发问说。
我们明明也不是真的很熟啊。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呢?有必要这么关心我吗?麦子晴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轻声的笑声。
我只是觉得,汪岚那么在乎的女生肯定坏不到哪去。他说。声线微沉,语调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