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鬼话沉香》琼波

9、第九回 方兰生想到

　　方兰生咽了口唾沫，垂眸看向抵在脖子上的那只手，他不知自己怎就这么背，花满楼这么多人，这壮汉偏偏只瞧见一个他。

　　按他本来的意思，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两句软话让对方松手就完事了。可如今周遭这么多人，襄铃也在身边，他脑袋一充血，当即耿直了脖子，硬声道：“大块头！你我无冤无仇，凭什么抓我？”

　　“闭嘴！”叶沉香胳膊一紧，瞬间就掐断了方兰生的尾音，她垂下眼一扫，果然包括那道士在内的所有人都止住脚步，不敢轻举妄动。这种情况令她十分满意，心中长舒一口气，然后……

　　然后她便彻底茫然了。

　　一股子幽然的檀香顺着方兰生的青衫扑进她鼻端，熏得人一时恍恍惚惚。叶沉香眯了眯眼睛，又想起她的洞房花烛夜，想起挑起自己红盖头的那只修长的手。现下不光是那只手，连带他一整个人也在自己怀里，又生得细皮嫩肉的，叶沉香似乎稍稍用点力气，就能捏碎他的喉咙。

　　前尘旧事她是不记得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晋磊终究是叶家的仇人，这点毋庸置疑，她可以忘情，却不能忘义，这会子若动了手，一切烦扰便可彻底了结，连带自己数次被这呆子莫名奇妙撩拨起来的心弦也能一并平息，百益而无一害的事，她为何不做？

　　叶沉香微微用了力气。

　　方兰生察觉到不对，瞬间高喊：“女妖怪，快救我啊，我要被他勒死了！”

　　红玉翘起嘴角，却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猴儿总也这么活蹦乱跳的，是该有人挫挫你的锐气了！”

　　她还在牡丹阁，自然不知方兰生一张白脸已然泛青，一旁的襄铃却是瞧得仔细，张口喊道：“你做什么？快放开呆瓜！”话毕手中彩扇一闪，一股子内力迎面就朝叶沉香击去。

　　叶沉香本还在盯着襄铃若有所思，见状连忙侧身闪避，这一下子躲得狼狈，左边袖子当即被人连肘斩断，她朝襄铃怒目一瞪，哪知襄铃也鼓嘴瞪着她，叶沉香一愣，忽然觉得这姑娘和自己很像，可具体是哪里像，又说不上来。

　　两人照镜子似的互看了片刻，叶沉香刚要开口，眼角忽然瞥见一道金光，侧目看去，却是那道士扔了一道雷符，隆隆裹着炸响，直朝自己这方向劈来。

　　“牛鼻子！你别乱来啊！”方兰生站在最前，算是首当其冲，故而脸色便格外的绿，与此同时，停在楼梯口的妇人也跟着大嚎，她是后悔了，生怕自己的相公当真会出什么闪失。

　　这一嚎彻底惊醒了叶沉香，她怔了一怔，眼见金光迫近，忽然中了邪似的转过身，双臂展开将方兰生一把抱住，紧紧护在怀里。

　　方兰生身子一僵，众人亦是跟着一愣。

　　宝庭最先回过神，咒骂一声，翻身就要将叶沉香拉扯过来，同一时间，世融一掌击开灵符，足下一掠，悄无声息就立在横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士。

　　道士见了世融，两人目光相接正如利刃相击，都瞬间眯了眼睛，却是那道士先开了口：“又是你？”

　　世融不说话，宝庭趁着这一空档，魂魄瞬间跳脱出林家二公子的躯壳，拉着叶沉香的魂一眨眼消失在花满楼。

　　如此一来，壮汉醒了，林家公子也醒了，林家公子睁眼发现自己站在花满楼中，四周莺莺燕燕，正合心意，便摇着扇子继续寻欢作乐去了。

　　然而那壮汉却突兀的发出一声惊叫，原来叶沉香走时，还保持着拥住方兰生的姿势，此时亦然。这汉子一辈子老实本分，连小姑娘的一根指头都不曾碰过，眼下却是紧紧抱住一白嫩清秀的贵公子，更令他瞠目的是，这贵公子看他的眼神竟有些复杂恍惚。

　　他闪电般松了手，一回头，看到了自己黑矮胖的媳妇。

　　襄铃三两步上前，瞧着方兰生的脸色道：“呆瓜，你还好吧？“

　　若换做平时，能得襄铃如此关切，方兰生定要受宠若惊地感慨一番，然而现下他却只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欧阳少恭看他一眼，面露关切，“小兰受惊了。”

　　方兰生闻言使劲摇了摇头，话音里还透着茫然：“我没什么事！只是这胸口，不知道是怎么了……不大爽快。”他说着拧紧眉头，又问：“少恭，那汉子为什么救我？他不是要杀我么？”

　　欧阳少恭若有所思，“恐怕不是他救你，而是附在他身上的鬼魂要救你。”

　　“鬼？！”方兰生吓一跳，慌忙念了两句佛，然而念着念着，他忽然就想起那壮汉奋不顾身扑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若说那身体里真藏着一只鬼，也并非不可信，因为他分明瞧见对方那双铜铃大眼里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复杂情愫，单瞧眼神，倒像个欲言又止的女子。

　　方兰生想到这里，摸了摸胸口，若有所失。

　　另一边，宝庭和叶沉香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

　　末了，宝庭叹了口气，拉住叶沉香的手边揉搓边道：“你不是要杀他么？”

　　叶沉香抿了抿嘴，“他身上有佛珠，我杀不了他的。”

　　宝庭抱臂，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所以你便救他？”

　　叶沉香看了眼宝庭，漂亮的五官皱在一次，她破天荒用了一种恳求的口气：“宝庭，我听说这附近有一处甘泉村，风景最是秀美，我们去那里看看可好？”

　　宝庭没答，仍旧将目光定定放在她身上。

　　叶沉香被盯得身上起了汗毛，吸了口气，终于说了实话：“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每次一见到他心里就像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宝庭，我杀不了他，所以还是躲他远一点吧。”

　　宝庭看了看她，鼻子里似有似无地“哼”了一声，而后又扭头去看江水，微风扑来，他伸手揽住叶沉香的肩膀，毫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一次就不该带她出来。

　　“行——”他拉长了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