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殇》袁紫依

6、第四章 从今后，去

　　韩世轩瞧了她一眼，“明天上午八点，带上身份证，我在这等你。”说完便大步向楼上走去。

　　小柔，眼角湿润，心中并非委屈，而是在说着千万个‘谢谢’。

　　旭日初升，大地依就寒气逼人。
　　黑色的奔驰矫健的穿梭在车海，如若出击的猎豹。原本并行的汽车，眨眼间就被甩远了，两旁不再葱绿的行道树也在窗外一掠而过。

　　上车伊始，韩世轩就不停的吸着烟，吐出团团烟气，烟气争着，卷着，最后飘散不见了。密不透风的车箱里，不久就变得烟雾缭绕。随之，空气变得呛人而稀薄。

　　不知他想要与自己结婚的原因，但善解人意的小柔，未并过问。一个出生时就被抛弃，自小被收养，又不被善待的孤儿，她的生命中也许就只剩下，接受的权力。

　　就像此刻，她不会阻止韩世轩。只会强迫自己忍着，受着，甚至不敢大口吸气，怕一不小心就被呛到，怕自己会影响他。双手十指紧紧相扣，直到一张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才轻咳了几声。意识到身边小女人的异样，韩世轩将手中正燃着的烟碾熄，打开了车窗。一股冰凉的空气，直窜入车内。严重缺氧的小柔，贪婪地吸着久违的氧气。

　　小柔感激地扭过头想说声‘谢谢’，当韩世轩地侧脸闯入她的眼帘，她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了。

　　寒风无情，吹乱了他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让他原本刚毅冷峻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柔情与随性。他专心地看着前方，偶尔眯一下深邃的双目。如此近的距离，却让小柔觉得太远，太不真切。

　　走出民政局，大地已是暖烘烘的。冬日柔和的阳光，透过白云，穿过稀疏的树叶，落在小柔身上。落在路旁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觉得眩晕。小柔咧着嘴自嘲的笑了笑，直到今天才知道和自己结婚的他，叫韩世轩。一个很霸气的名字，与他的气质相配。

　　加紧步伐跟上了他的脚步，小柔刻意走在了他的影子里。极力调整位子，又伸出小手，去抓那只有规律摆动着的，修长有劲的手臂。看到自己的影子与他的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才会心一笑。阳光下，那干净的笑容，足以让人任何人为之心动。但是，他背对着，无法欣赏，亦或，这样的笑容根本不该存在这利欲熏心的世间。

　　她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女孩，她要的只是一份真实的温情，一份简单、平凡的爱。仅是影子的相拥，就能让她开心上半天。

　　他，昂首大步流星，她，低头小跑相随。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在一对对热恋的情侣，或是夫妻的奇异目光下，走向铁门外。

　　眼看着他就要上车了，小柔急忙叫道，“韩先生，能不能把那个红本借我一下午，可以吗？”俯首，沉目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经风的小女人。寒风吹乱了她精心梳好的黑发，皮肤还算白皙，个子不算高。不过，总体还算过得去，这就是韩世轩的印象。郁闷的想着，“长得真够小的，关键还像个小学生似的背了个书包。”搞得民政局的以为他，拐骗无知少女。个个把他当作才狼虎豹似的盯着他。

　　从口袋里拿出了小红本，递给了小柔。“谢谢，晚上我就还给你。”将红本放入了自己的帆布书包里，独自绽放着最美的微容。纯净的美丽，让韩世轩有瞬间的失神。

　　“韩先生，我知道你忙。我自己会回去的。”拢了拢肩上欲滑落的双肩包的带子，沿着民政局的围墙，独自朝远处的公车站走去。

　　阵阵寒风吹来，冰凉透骨。小柔的双手爬上了自己的手臂，紧紧地抱住，竭力抵挡寒风的侵袭。

　　看到这个小女人，穿得如此单薄。心中不免有一丝担忧。将车开至小柔身侧，“苏小柔，上车。”
　　愣了半晌，才默默地坐上了车。

　　“要去哪？我送你过去！”韩世轩开口说。“那送我去X区吧！”乖巧的说着。“晚上早点过来，我们好好谈谈。”韩世轩沉声道。

　　忙得像陀螺的小柔，来不及整理自己就匆忙赶去。待她风尘仆仆，一身清洁工的服装出现在韩世轩的面前。等待已久的韩世轩眉宇间已有不悦的神色。

　　喘了几口气。
　　小柔匆忙解释：“地面结冰了，路上堵得厉害。我下次会注意的。”
　　她气息不稳，喘气连连，脸颊微红，双腿颤抖。明显是竭力奔跑后的表现。

　　“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讲。”随意却带着明显的不容抗拒。看到小柔在自己的对面坐下，才开口，“这场婚姻已经开始，现在起，你就是我韩世轩的妻子。” 接着，独自喝了口红酒，“我不希望你再做家政公司的清洁工。你只要将家里打扫干净就可以了。”韩世轩故意停顿，留给她思考的时间。

　　这下小柔急了，“我知道，这个工作可能让你看不顺眼，可是我需要生活来源。”

　　一阵静默，韩世轩开口说：“明天起，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一切，我会给你你现在月薪两倍的生活费。”话都到这个份，小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说不出现在心中的滋味，该是带着喜悦的吧！准备出门。韩世轩冒出一句，“明天，你就搬到这里住。”小柔一顿，没做回答，转身出门了。

　　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婚姻更加单纯一点。她心知肚明——她的丈夫很有钱。她怕贪得无厌的养母，会找到这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更怕自己会成为韩世轩的负累。

　　回到家。见母亲，亲自站在客厅等她，她的脚边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父亲则是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小柔，你已经登记了。”登记施红英不冷不热的问道。“恩，今天早上”小心翼翼的回答。“那他家有没有钱？或者他有没有自己的公司？”毫不避讳的问。

　　三句不离钱，真是够了。
　　“没有，他是一个小区的保安。我在扫地的时候认识的。”小柔讽刺的地说着。

　　原本积累的怒火顿时燃烧，“你真是够不要脸的，竟然敢自作主张的跟这么个野男人登记，本事了？！”

　　“既然这样。那你的房子就当是我们养你的费用了。还有，嫁出去的女儿出去的水。你自然不能住在这里的。这是你的东西，带上就可以滚了。”施红英满是不屑的说。

　　小柔紧紧咬着自己的唇，捡起了地上的大布袋。默不做声地朝门外走去。

　　“忘了告诉你，最好每月都把钱打给我，不然我不敢保证你爸爸有钱看病吃药。”讥笑一声，就走进了房间。

　　毅然决然地转身。
　　“小柔”背后传来养父沧桑而病弱的声音。小柔这才转过僵硬的身体。
　　“爸没用，爸不能让你快乐的生活。只会无止尽地拖累你。从今后，去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也推着轮椅进屋了。

　　再次转身，已泪流满面。
　　她记住了父亲的话，可是什么才算从新开始。又从何处开始。她早已没了一切。

　　就像如今，身无分文，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就叫从新开始？小柔自嘲的凄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