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梁十九》小易子

2、第一章 常德十六

　　常德十六年，青门关一役，抚远将军梁怀远率梁氏一族子弟三十人及部众亲信近千人夜袭蚩人大营，活擒蚩王都木儿，持续七年之久的边关之战就此落下帷幕，而就在北狄举国欢庆战争胜利之时，唯有抚远将军府内一片凄清肃然，追随梁老将军赶赴边关的梁氏氏族共计五十四人整，而如今安返家乡者，竟不足二十人，青门一役，蚩部随折损兵将泰半，北狄却没讨到任何便宜，部族亲信埋骨异乡者近半，梁老将军五子尽在其列。常德帝感念梁氏子弟为国捐躯，亲封梁老将军一等卫国公，世袭爵位，梁氏孙辈十九人皆入崇文阁与皇子同修。
　　梁十九自幼便知道自己与众不同，这种不同，不是因为她爹是当年威震一方名声仅次于她爷爷人称小梁将军的梁伯荣，也不是因为她娘是东岛第四代女岛主穆青青，而是因为，她是梁门第七代传人里，唯，一，一，个，女，的！这意味着她可以对其他堂兄作威作福而不必担心爷爷罚她跪祠堂，意味着她可以扮作少年模样穿梭京城大街小巷酒肆赌坊，有什么办法呢她年幼失怙娘亲不食人间烟火，意味着她仰仗家传武功当街扒了左相儿子的裤子她奶奶也只是禁足了她半个月。
　　“十九，奶奶说了，抄不完一百遍家训绝不让你出门。”梁五黝黑的脸上一对眉毛蹙成一团，沿着他不认同的眼神看去，一袭大红长衫脚担在书桌上手里捧着半袋板栗的不是梁十九又是哪个。
　　“五哥也帮我给奶奶传个话，就说小十九自知愧对爹爹和众位叔叔，留在京城不过是给家族蒙羞，明儿一早就打包行李回东岛找她娘，从此和她娘一起隐居山林，再不问世事了。”
　　梁五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十九就是认准奶奶不放心把她交给伯母回回都是撂这么几句话，屡试不爽。“十九你再捅这样的篓子谁都帮不了你，也只能给你送回东岛了，昨天一早左相就参了爷爷一本，说他纵容梁氏子弟，目无法纪，爷爷竟半句也反驳不得，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目无法纪？赵起年这只老狐狸倒真敢说出口，他儿子在朱雀楼门口大放词阙说北狄梁家徒有虚名，爷爷这个卫国公名不副实，不过本家死了几口人，哪来这天大的荣耀，爷爷仁厚哥哥们自重才不和这等小人计较，我要再不出头，他倒真以为我梁家无人。再说你以为他爹是真要面子，不过是顺水推舟想试探陛下罢了，爷爷麾下七万精兵，哥哥们又已长大成人，陛下自然另有打算，逼爷爷交出兵权是早晚的事儿，只是陛下不便亲自开口罢了，爷爷不反驳，也是想看陛下的态度。”
　　“你倒通透，梁家蒙受天恩，多少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平日我们哪个不是谨言慎行，都道女儿家心思细密稳重，你也让我们少操点心。爷爷早年就想告老还乡，兵权爵位亲历过生死哪还放在心上，不过是怕我们无所依傍遭人欺负了去，才勉强留在朝堂，你闹这么一出，爷爷就算遂了心愿，看着却不光彩。”梁五把头偏向窗外，正是江南三月，草长莺飞，英雄却已迟暮。
　　十九缩回双脚，盘坐在太师椅上，嘴角紧抿，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带她去墓园叩拜她爹爹，爷爷说梁氏今日的荣耀皆根藏于此，关于爹爹的回忆早已模糊，她只听奶奶讲起过，她爹爹早年在迁灵山习武，最爱放纵不羁的江湖生活，原想在东岛和她娘做一对神仙眷侣，却难逃一劫，她娘自幼生在东岛，观海听潮，对中土风土人情一无所知，来到中土不过是为了追随她爹，她爹死后若不是爷爷苦苦哀求，她娘一早把她也带回东岛。她虽生为女子，自幼却和爹爹脾性样貌相似，故而爷爷对她颇多眷宠，难免她恃宠生娇。
　　爵位兵权，爷爷不在意这些，她知道，五哥不是气她，是不明白，她也不明白，爷爷或许也不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