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颗扣子》炎乙沫

33、剪不斷 理還亂 But

　　Button 32 剪不断理还乱

　　（一）

　　尼坤最近有点郁闷。不光是为怎么打破他和宋茜之间的僵局头疼，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甩开一直黏在他身边的“未婚妻”——Linda。这次好不容易从日本宣传归来，原先计划着和成员们出去好好放个假期的打算也因为这个原因不得不放弃。他现在实在是有点懊悔当初的决定——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她，害他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

　　“唉——”想着，枕着沙发的尼坤，对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口气。

　　“叮铃铃——”手机铃声适时的响起，鸣亮的音色划破一室的冷清。

　　“喂。”有气无力的接起电话，尼坤又开始暗自胸闷。——要不是Linda，他此刻也应该和成员们一样，在大洋的彼岸享受阳光和海滩。

　　“坤哥啊，快开电视机！嫂子她们人气歌谣拿了第一！”佑荣在手机的另一头激动的嚎叫着，生怕他听不见的似的拼命扯着喉咙，“你要不要过去接嫂子下班啊？”

　　嫂子。——被佑荣这么一吼，尼坤倒是想起来了，他一直没和成员们提任何关于Linda的事情，说不清是什么理由，好像是潜意识里排斥着，排斥着对方进入自己的生活圈子。而那个名义上的“假想夫人”，却那么轻而易举的一点一滴的渗入了他周围的一切。颠倒的顺位。透露着谁的心事。

　　“坤哥，喂喂，你还在么？”长时间听到不到回音的佑荣焦急的询问着。

　　尼坤轻轻的“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坤哥啊，你要不要去接嫂子过来？我们正在回来的路上呢，准备一起帮嫂子她们庆功。”

　　“什么！你们不是在夏威夷度假么？我记得还有两天的假期呢。”尼坤一下子从沙发里惊起，他没跟他们说自己和宋茜正在闹矛盾的事，一来觉得没那个必要，二来被Linda缠的头疼，哪还有时间想别的。拖着拖着，就错过了坦白的时机。他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哦，是这样的。灿成说正好趁这个机会讨论一下你们婚礼录制的那次要怎么布置会场什么的，顺便大家也想吃嫂子做的饭嘛，所以。。。”佑荣忽然压低了声音贼兮兮的说道，“我看八成是灿成想借这个名义见见雪莉。上次我还看见他们两个人互留电话号码呢。”

　　“雪莉？什么时候的事情？”尼坤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掺和到一起了。灿成那小子，他明明记得。。。脑子里有隐约的零星片段闪过，但兴许是时间隔得太久，他记不太清楚了。——算了。管它呢。

　　“那好吧。我现在去接她，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他也无路可退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步算一步了。

　　“还有3个小时吧。我们先去趟超市买点食物和材料然后再回来。”

　　“OK，我出门了。到时候见。”迅速的套上外套，兜上钥匙，尼坤急急忙忙的朝外赶去。

　　一心想着要如何向宋茜开口的他，万万没有想到之后会碰上那样复杂的局面。

　　“咔啦——”时间齿轮开始缓缓转动，那些你们注定躲不开的纠葛，我们称之为宿命。

　　（二）

　　——你有没有听见过信念轰然倒塌的声音。“啪嗒——”就那么短促而又清脆的一声。再回首，却已是穷途末路。退无可退。

　　人气歌谣的后台。

　　所有来参加演出的艺人都聚集到一起，等着祝贺那些获得“一位”的团体。

　　CNblue站在F（x）的正后方。宋茜却站在偏左一点的东方神起的旁边。低着头安静听昌珉说话。另一边的允浩，悄悄的退开一个身位的距离。像是某种暗示。

　　“谢谢。”特有的软软糯糯的发音来自宋茜。

　　“你没事就好了。”昌珉看着宋茜不再发白的脸色，释怀的一笑，露出好看的灿白牙齿，带着年轻男子特有的明亮和阳光。那一瞬间，宋茜忽然觉得眼前的男生成熟了、长高了、变的有担当了，能给别人安全感了。修长挺拔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成天嘻嘻哈哈和她打闹的男孩分明有了差别。她惊诧于自己的后知后觉，然不知为何，下意识的避开了两个人的四目相接。

　　“怎么了么？胃又不舒服了么？”不明所以的昌珉声音里透着慌张和担心。即使低着头，宋茜也能感受到对方投射在她身上的急切眼神，带着她不愿探寻的其他深意。

　　“没事。”尽管如此，为了不让昌珉担忧，宋茜还是勉强自己对上他的目光，回以浅浅的笑容。她深知，如果这个时候贸然的拒绝对方的好意和关心，那只会让双方都下不了台面。很多事情，不是明知道不应该，就能戛然而止的。——就像她现在还无法完全放下对容和的猜疑一样。有些问题，只能靠时间来解决。

　　“那就好。”昌珉这才安心的收回视线，再次绽开温暖的笑颜。

　　两个人这番平常的对话，落进别人的眼里，却又是另一番味道。

　　郑容和一直站在他们的侧后方注意着他们谈话的模样。

　　他看见昌珉温柔的微笑里满是宠溺，他看见宋茜在他的身边巧笑嫣兮，他看见两人的深情对视，他一直默默的注视着，直到他听见身体里传来“啪嗒——”一声，是什么断裂的声响。

　　后台其余的艺人们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的样子，抑或是默许了这两人的亲密，竟也没人觉得不妥和怪异，都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有郑容和一个，直愣愣的望着他们，右手捂住了左边的胸口。

　　“噼噼啪啪——”零零落落的掌声响起的时候，郑容和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正信把他半拖半拽带离那间屋子的整个过程里，他的眼睛也一刻没有离开他们的方向。可悲的是，自始至终，宋茜一次都没有朝他看过。他忽然觉得好冷。透彻心扉的寒冷。

　　回到他们的待机室的时候，他看到了角落里那把吉他，想都没想就拿起来抱在胸前狠命的弹起那首“孤独啊”，一遍又一遍哼唱着高潮的旋律。——茜，你知道么，这首歌高潮部分的那四个韩文发音，所谓的“wei chou rui a ”原本对应的就是你的英文名字——“Victoria”，可现在，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这首歌的深意了。

　　你或许永远也不会知晓——从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你一直存在于我的世界里，在我深深的脑海里，在我的梦里，也在我的歌声里。

　　震耳欲聋的吉他声掺杂着郑容和几近嘶吼的呐喊，根本听不出原先的曲调，其他的成员们都不明白个中缘由，只隐隐约约从那一声声嘶哑的喊声中听出悲伤。没有人敢，或者说，没有人忍心上前阻止。那已然透着决绝的歌声，是他最后宣泄的出口。释放着痛苦。又像是一场盛大的祭奠。一场不舍的告别。

　　尼坤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样一个怪诞的场面。——郑容和疯狂的拨动着琴弦，因为太过用力，手指上已隐隐出现一道道血痕；其余的人坐在远一点的地方，沉默的注视着这明显不对劲的演奏，竟没有人出声打扰。他有点摸不着头绪，却感受到了某种神圣，还有，这个屋子里缓缓蔓延着的悲伤。

　　他刚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阖上门退出去的刹那，郑容和忽然停止了弹奏，挥手示意其他的成员先出去，然后叫了他的名字。——“尼坤。你留下。”同一时间，他几乎是本能的想到了宋茜。他和郑容和平日里本就没什么联系，唯一的交集，那便是宋茜。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你相信宋茜么？”长久的沉默之后，郑容和只问了尼坤这一个问题。机械的重复着六个音节，仿佛是被按下复读键的收录机。

　　“信。”尼坤简短的回答带着肯定。他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在只有他们三个人才知道的这段关系里，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还有随之而来的心内暗喜。只因他又有了接近的机会。完全忘了自己还有婚约在身这件麻烦事的桎梏。

　　“那么。希望你能一直相信下去。”郑容和的语气已是淡然。似是得到了解脱，“我把她交给你了。”

　　直到最后，他都在为宋茜着想，甚至还为她铺好了退路。

　　他决断了自己的后路只为了成全对方的幸福。

　　这样的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累，还是痛。

　　(三)

　　郑容和的所谓“托付”，在尼坤的眼里却委实好笑。他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即便心内不禁有几分暗喜，可静下心来仔细再想，才恍然觉悟——他的情况比起容和，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是真的想好好照顾宋茜，也是分身乏术。

　　这厢尼坤头疼的看着郑容和又开始拼命的“蹂躏”吉他，这场托付的另一个当事人——宋茜，还浑然不知，仍旧和昌珉在逐渐空无一人的主要待机室里小声的交谈着什么。

　　“多亏你的药片，要不然刚刚我就糗了，连上台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宋茜摆弄着手心里药片的包装袋，嘴上是说着感谢，脚尖却不停的划着地板，颇有些心不在焉。

　　“客气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昌珉用肩膀轻轻蹭了一下宋茜的，原是平时打闹时习惯了的动作，所以，当他的衣服轻轻碰触到宋茜裸露的皮肤的瞬间，摩挲的位置竟带着陌生的热度，“烫”到了他，直烫进心里。

　　“怎么了么？”没有了平日里的促狭，宋茜记得他们每次这样的互相撞击肩膀之后，昌珉都会贼兮兮的在最后来一句：“看在我们这么心有灵犀的份上，宋怪人你干脆就从了我吧。”然后每每都在说完之后被她追着逃跑。可今天怎么。。。这不像是昌珉的作风啊。

　　她顺着昌珉的眼神看去，才发现他盯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肩膀发呆，也才猛然意识到她今天因为打歌的关系所以穿了露肩的衣服。难怪了。。。这小子的表情古古怪怪的。

　　“喂。你还要看多久？”一个“栗子”赏给昌珉，宋茜调皮的凑近昌珉的脸孔，“有这么好看么？你没见过美女的手臂啊？”

　　昌珉仍旧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开始出现妖异的潮红。他只觉得宋茜的呼吸近在咫尺，有什么“扑通扑通——”的在身体里跳个不停。随着宋茜不断的靠近，他甚至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她因为呼吸而微张的嘴里吐出的兰香，就快要让他沉溺进去，无法自持。

　　眼见着血气方刚的男生一点点、一点点的，朝着他向往的地方倾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一声怒斥：“你们在干什么！”恍如一个惊雷划破天空，劈醒了昌珉的神智，也打碎了他的美梦。

　　“什么干什么啊？”宋茜一脸的不明所以，她只不过是想逗逗昌珉而已啊。说话的同时，已然回转过身。原是理直气壮的模样，在见到来人的一刹那，她却脚下一个没稳，往后踉跄了几步。

　　——“你怎么在这里？尼坤。”

　　（四）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本来还有些心虚的宋茜一听到尼坤这么回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凭什么用质问的口气和她说话，就好像是撞破了什么奸情一样。他以为自己是谁呢，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对她大呼小叫，吹鼻子瞪眼的。难道还真以为他是她真正的“老公”么！

　　“要你管。”她越想越生气，干脆撇过头拉过昌珉的胳膊，“我们走。”

　　“不许走。”走过尼坤身边的时候，宋茜感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被大力的拉住，转头就是一个瞪眼，“放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轮不到我，那是谁？总不见得是沈昌珉吧？”尼坤也火了，原先就因为莫名其妙被郑容和的“托付”搅得脑子里一团乱，刚刚撞见的“暧昧场面”再加上现在宋茜的一番冷言冷语，无疑是在他的心头上浇了一把滚烫的热油，烫的他火气“腾腾腾——”的直往上窜。于是，也就顾不得自己说些什么了，“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

　　“什么意思？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宋茜狠命的想要挣开他的钳制，却哪里敌得过练出肌肉的健硕手臂，眼见着甩不开，又听到了那么刻薄的讥讽，只急得她眼睛都通红通红的，似是要滴出血来，又仿若盛满了委屈。

　　尼坤就那样望着她红着眼睛，拼命用尽试图挣脱的模样，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时冲动竟然说出那样刻薄的话，是真的伤了她的心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脸上露出那样的神情。——难以置信中带着深深的绝望，也不顾手上是否会留下淤痕，死命的想要摆脱他的束缚。就像是急红了眼的兔子，奋力的想要逃离猎人的追捕。可他明明就不是猎人，却也把她逼到了无路可退。又有什么分别。

　　“我。。。”颓然的松开了手，尼坤再也找不到留下宋茜的理由。原来他只是编织了一个名为“爱”的牢笼，绑住了想要展翅翱翔的小鸟的翅膀，然而，却也失掉了对方的心。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自己原来错的这般离谱。

　　后面的半句，“是成员们想请你到宿舍做客。”自然也是说不出口了的。

　　与此同时，在他松手的一刹那，宋茜头也不回的拉着昌珉快速的离开大待机室。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和尼坤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原本得到“一位”的满心欢喜也全然消失了。

　　“啊——”脚步匆匆的宋茜也顾不上看路，结果随着对方的一声惨叫，带着昌珉一头栽在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乱挥着手脚勉强爬起的宋茜，连忙对着来人就是一个标准的90度行礼。顺手也压下了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的昌珉的脑袋。

　　“没。。没事啦。”说是没事，可他倒是真的一时半会还起不来。被两个人压倒，其中一个还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虽说还好他反应快，脑袋没磕到地板，但还是硬生生的整个人被压闷了，手脚都使不上力气，只好躺在地板上维持着原状。

　　“我扶你起来吧。”昌珉虽然因为弯着腰的关系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听声音倒是猜到了几分对方的状况，于是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

　　“那就麻烦你了。”

　　得到应允，昌珉握住他的双手，肩膀一个用劲，总算是把来人最后成功的拉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太过用力，对方起身的同时，从他的牛仔裤后袋里滚落了什么，掉在地上“滴溜溜——”地就开始打转，一直转一直转，正巧停在了宋茜的脚边。

　　宋茜缓缓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东西对准阳光的角度细细的打量。

　　——是一颗扣子。

　　她的瞳孔倏地开始收缩，光线在她的眼中聚焦成了一点亮光。她不会看错的，这分明就是她扔掉的那颗扣子。

　　然后，在午后昏黄的光线里，她的视线，对上了他的。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