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涌》何处无月

11、露水的世。 医院。

　　医院。

　　“苏小姐，您的手恢复得很好。”傅暄翌扬扬手中的纱布，笑。
　　我亦笑：“那当然，这还多亏了傅医生。”伸出手臂，还真是一点疤痕也没有留。是否该夸他妙手回春？至少……这医药费也花得不太冤。

　　“下午三点。我在飞机场等候苏先生和安女士。”他脸色有些不自然。
　　“放心。他们会准时到的。”我讽笑。
　　他流露出不悦，“我原本想趁着中午的这段空闲，请苏小姐吃个便饭。看来苏小姐是要拒绝咯？”
　　我脸红。“当然不是！这顿饭该是我请才对。”抬头看看钟，十二点整。灵机一动，讨好地对傅暄翌笑道：“傅医生酒量可好？附近有家酒馆的日本清酒不错，我们也去尝尝可好？”
　　他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也不说话，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包三五，点着打火机就猛抽起来，我也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只好干坐在那儿。

　　他起身打开了室内所有的窗户，瞬时吹入阵阵凉风。我感到些许不安。或者他也和林一样不喜喝酒？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他抽完一支烟，定定神，转身对我苦笑：“苏小姐，真抱歉，我失态了。日本清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友，所以请见谅。你也不必因此感到不好意思”他涩涩的说完，眼神竟是带着绝望的。我尴尬的摆摆手，想了想：“那就去吃……”“不，我们就去你说的那家酒馆。我也……很久没有喝酒了。有些怀念。”他坚定地道。

　　我点头。跟着他走下楼，坐上车，然后指挥他开向莲初的方向。

　　他的鼻子十分挺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睫毛很密，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什么挂配也没有。简单的灰色格子衬衣和黑布裤。

　　这又是个怎样的故事呢。我淡笑。
　　==================================================

　　车子停在距莲初几十米的地方，看着身边紧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我隐隐叹了口气。开口道：“如果是痛苦的回忆，又何必勉强自己。”

　　他顿了顿，猛地扯过我，凶狠地道：“是不是他让你带我来这儿？是不是？！”我的手被他狠狠抓住，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大叫：“你疯了！傅暄翌，你TM给我放手。”他陷入到自己的回忆中，没有理我。但依然抓的很紧。我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与一个失去理智的男人抗衡，所以也只能气鼓鼓的闭上嘴巴。

　　车外的广告牌是洋酒杰克丹尼，“每个人都有故事，别让你的故事留白。”一个外表沧桑的男人正轻轻撩拨着吉他琴弦，他的身后有个面容模糊的女人。

　　而若干年后在我身后站着的，会是谁。又或者，谁也没有。
　　嘴角不由轻笑，我们总在不停的付出，并期望能获得回报。可事实却一点点磨灭了我们的耐心，最后只剩下奢望。

　　就像你会对一条小狗很好，喂饭给它，帮它洗澡，将它照顾得非常好。但你能期望那个小狗总是乖乖来舔你么？

　　所以人，始终是孤独的。

　　感觉到手已被放开。我立刻车门。“不管你想起了什么都与我无关。傅暄翌，控制不了自己你终究什么都得不到！”我冷冷地对他说。他稍显出了些微的歉意，随即又笑：“苏小姐，把一切都看得那么透，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紧了紧手指，回过头快步离开。原以为他会追上来。没想到他竟开着车就走了。

　　这个傅暄翌，真是错看了他！粗鲁无礼又不懂得控制自己，跟他父亲怎么差这么多！我在考虑要不要去母亲那儿狠狠告他一状。何况我这青了两圈的手腕还不知得疼多久。

　　步伐慢慢的缓下。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我偏站着不走。车喇叭叫得更厉害。我气狠狠地想，有谁能比我更委屈？先是当个小诱饵，接着结束了一段莫名的爱恋，现在又被一个认识才一周的男人给呛了。
　　我这一肚子的委屈根本无处发泄。那个该死的傅暄翌也不知来追我，无奈是在大马路上，连躲在被子里大哭的机会也没有。

　　仰起头，剧烈的阳光直射入眼眶，很痛呢。

　　“苏小姐，我错了。可现在已是三点差一刻。先去机场，好不好。”一声柔柔的叹气传入我的耳中。

　　眼泪终于缓缓流下。“请抱紧我，谢谢。”什么也不管，直接扑入了那人的怀抱。把眼泪和鼻涕使劲往他身上蹭，原本僵硬的身躯也慢慢放松起来。

　　“你刚刚干嘛把车开走啊。”“那我刚刚在你车后拼命按喇叭你干嘛不回头？”他调皮的学着我说话。

　　我轻哼。“你用的是cool water deep？”“一直用。只是你没有闻到。份量少。”“那是不是经常抱你，就可以闻到了？”他笑。“如果你想平安到达机场。就请闭嘴。”

　　坦白说，很喜欢他的怀抱呢。同林怊西不一样，他浑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是沁入心脾的温暖。

　　我从不轻易问起任何人的过往，这是他们的伤。如同我从不轻易同任何人谈论林一样。何况这些故事，也没什么可说的。

　　原有的不快，也因此而消失。沈程聿的那个打火机，还是以后再还他吧。

　　===============================================
　　机场。

　　父亲和母亲早已将机票换成了下班的。看着母亲打趣地神色，傅暄翌也并未解释什么，任由母亲误会我同他“亲密”的关系。我只感到头皮发麻。

　　坐在椅子上。傅暄翌捧起我青了的手腕，轻轻问：“还疼么。”我凶巴巴的道：“你说呢！”他歉意的笑了笑，开始揉我的手腕，“嗯……”尽管控制着自己，还是呻吟出声。他又放轻了力度。我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有打火机么。我想抽烟。”他忽然开口。我点头，从口袋里递给他那支纯银镜子。
　　他却握着不动。“怎么。”我敏感地问道。他摇头，喃喃：“哪有那么巧。”
　　“什么？”我俯身倾听。他只把打火机还给我。我无奈的看着他，原来男人情绪化起来是这么恐怖。

　　“该登机了。”父亲走过来看着我。“能照顾好自己么？”我笑。“还当我是小孩子？苏先生，放心的走吧！”父亲无奈的笑。

　　“期待你来布达佩斯。”走出机场，傅暄翌忽然发了条短信。我扯扯嘴角。脑海里浮现出他走入安检前的那抹笑。
　　只是笑得那么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