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覆水划地为牢》退后一步是黄昏

5、苏醒的病人

　　电话铃声突然的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几乎要在傅铭恺的桌面上跳起来。电话里是贺哲宇语无论次几乎变调的声音，“思睿，思睿，铭恺，她醒了。”

　　傅铭恺拿着话筒，呆若木鸡的几乎不知道下一步他该干什么。有一秒钟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晚上，他和贺哲宇从佟家离开，然后去酒吧喝了很多酒。哲宇一直跟他说诉讼离婚也是离，财产方面他们签到过协议，不会存在什么大问题，而且他一定会帮他处理好，而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喝酒。后来因为喝得实在太多了，他不想到丁芷珊那去，就回了过去住的地方。喝多了酒头痛得厉害，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然后半夜里接到哲宇的电话，电话铃吵得几乎让他从床上跳起来。那天晚上，佟思睿开着车从跨海大桥上冲了下去。

　　傅铭恺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好象四周很安静，他的耳朵里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有哲宇的声音一直在回响，“她自杀了，自杀了，我们还是逼死了她。”他们逼了她吗？没有。他从来就没有逼过她，是她在逼他，连死都可以拿来威胁。

　　傅铭恺放下电话，急忙去摸自己兜里的手机，他刚才在医院把手机关了。打开手机，跳出来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医院打来的。他拨了回去，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来确定自己不是幻听，接着跳起来冲出办公室。从进电梯到出电梯，到跑到停车场，上车，开车，到医院，这一路上他竟然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呼吸。也许是没有呼吸吧，他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一句话，他要问她，“为什么？”

　　她是真的醒了，傅铭恺隔着病房的玻璃墙看到那个坐在病床上的人，才感觉到自己低沉的喘气声，佟思睿真的的的确确是醒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一直走到她面前，“你醒了？终于醒了？”

　　房顶上白色的日光灯管，铝合金的窗户，床头接驳的电子仪器，房间里走动的白色身影，这些一件件晃动在佟思睿眼中的录像，让她不相信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前的事物仍然没有变，而且比刚才看得更清楚，就连头顶天花板上U型轨道上悬挂的点滴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都看得无比清楚。她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大声的拼命的尖叫，“不。”

　　思睿的声音并不如她自己想像中的那般尖锐，但那微弱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房间里的护士，而且护士的惊叫声只怕比她的还要大得多。一个昏迷了一年的植物人突然毫无征兆的醒了，而且能够立刻发出声音，这虽然不是医学史上最大的奇迹，但无疑也算是奇迹了。

　　最先出现在思睿面前的熟人是贺哲宇，因为傅铭恺的手机关机了，医院最先通知到的是他。不过很快傅铭恺就来了。

　　站在白色人堆中的傅铭恺显得格外的不同，在一张张充斥着惊讶和欣喜的脸当中，只有他的脸是铁青的，如同戴着一张僵硬的青铜面具。床上的思睿看到他之后，眼中的神色突然的变成了惊恐，她脑子里的记忆如同碎裂的万花筒，一张张碎片组成无数个画面，乱糟糟的挤做一团，挤得她的脑袋都要爆裂开了。她无意识的晃着头，不断的低喊，“不，不要。”

　　思睿枯槁空洞的眼神突现的恐惧让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她自醒来之后也做过些简单的检查，虽然反应是迟钝了些，但也尚算正常，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动作弄得医生都有些意外。傅铭恺越过围着思睿又准备再观察测试的医生，一把攥住她细瘦的肩胛压着声音问：“不要什么？佟思睿，你不要什么？是不要看到我还是不要离婚？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逼我？”

　　对刚醒的病人怎么可以这么粗鲁，还说什么离婚，医生的那个眼神都已经很厌弃了，一旁的贺哲宇赶紧拉住傅铭恺的胳膊把他拖到一边，低声劝阻，“医生已经检查过了，她肌体的各项反应都很正常，只是情绪和意识还有些模糊。思睿伤的是大脑，还有没有其它问题还需要观察，她刚醒，你别吓着她。”

　　“其他问题？”傅铭恺反问：“什么问题？还会有什么问题？”
　　“她大脑受创，又昏迷了一年，可能智商记忆都会有些损害，这些暂时还看不出来。就连行动感觉这些都还要观察。”
　　傅铭恺很轻的吐了口气，平淡的声音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没关系，只要她醒了就行。”
　　打从傅铭恺来，贺哲宇就不觉得他有多惊喜，当然他也不可能会惊喜。好好的离婚的事又拖了一年，还把原来计划弄得一片混乱，肯定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可是这当然也该算是件好事吧，不管怎么说佟思睿醒了，总比拖一辈子强啊。
　　贺哲宇叹了口气，拉着傅铭恺出了病房，“我会劝她离婚的，只要她的思维健全，意识正常，是可以离婚的。你先耐心的再等等。”

　　他还特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在医院这种地方，先不说医生护士保护弱者的意识强不强，但人来人往的弄出些小道消息也不大好。为了佟思睿自杀的事，网络上铺天盖地传得那个热闹劲，说是让人毛骨悚然都不为过。现如今这个言论太自由了也不好，千奇百怪花样繁多的议论太杂，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动听的好话。最绝的一个就是有个网民把历年来跟傅铭恺扯上了关系的女人，以及跟丁芷珊扯上了关系的男人全贴网上了，还给定了性，叫“渣男贱女”。这事还是贺哲宇跟几个大网站联系把贴子给删了，可那也传遍千家万户了，虽说只是饭后谈资，传不了几天，可也弄得人不愉快不是。

　　其实网上也有替傅铭恺和丁芷珊说好话的，夸他敢于追求真爱啦，勇于挑战传统啦，不爱江山爱美人啦，还有人也列举了一大堆的电视、小说，夸他为了爱情卧薪尝胆，冲破婚姻桎梏的勇气和精神俱是可嘉。傅铭恺看了也不高兴，本来也是，说得不伦不类的，像讽刺还多一些。

　　贺哲宇有心劝着傅铭恺先别激动，傅铭恺却拉扯着嘴角高声冷笑，“离婚？我有说过现在要跟她离婚吗？我很高兴她能醒过来。”
　　他这“离婚”二字说得格外高亢，马上病房里外，医院走廊上都有人转脸过来张望。贺哲宇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惊的，脸色不觉变得格外的难看，低声说：“你小点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
　　傅铭恺收了声，淡淡的朝病房里又看了一眼，轻哼了一声，“她不是想跟我过吗？那就过呗。一男一女过婚姻生活我又不吃亏。”
　　这话的意思贺哲宇理解不了，而且还有了点阴风过处冷嗖嗖的感觉，“你打算干什么？你还要干什么？”
　　傅铭恺对贺哲宇紧张的神情给了个冷眼，漠然反问：“什么叫我还要干什么？我干过什么？你这是质问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兄弟，你现在站在什么立场问我这些问题？你应该很清楚，一直以来都是她在逼我，不是我在逼她。”
　　贺哲宇被傅铭恺的话憋出一脸青黄不接的尴尬，所有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他好象都知道，似乎真的没有立场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