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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什么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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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宝大厦是一幢三十八层的高层建筑,建于十年前,在那个时候,这个高度是H市最高的大楼,不过后来的陆续多了几幢比这更高的楼,隔壁的晟天就是,六十层,三年前才建起来。思睿站的地方是通宝的总裁办公室,过去是属于她爸爸的,听说自她爸爸死后一直空置着。她转回头看着那张她爸爸坐过很多年的椅子,心里突然被一些奇怪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她就是在这间办公室是挨了爸爸的打,那是他第一次打她。她也是在这里坚定的说过她爱傅铭恺,非常的爱。
她的爸爸是爱她的,自从她妈妈死后,他虽然对她要求得极其严格,但在某些事件上完全是没有原则的在纵容她。其实她的爸爸很讨厌丁芷珊,甚至可以说是恨。她哥哥吸毒虽然时日久远,但真正完全陷进去却是在丁芷珊的引诱之下,她能嫁入佟家,也是因为她以佟思康参与毒品交易相要挟。其实随便制造个什么意外让丁芷珊死于非命并不太难,一个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风尘的女子,意外死亡的原因有很多,只是思睿觉得那也不能全怪别人。没有丁芷珊,哥哥一样也吸毒,只是多与少的区别。何况当时她怀了孕。但是傅铭恺与丁芷珊的私情还是把她的爸爸激怒了,那种事情即使是发生在普通人家也是让人不能忍受,何况他爸爸对丁芷珊早有杀意。
思睿轻轻的抚摸着座椅上皮质的靠垫,说不清自己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爸爸最终还是为了她在恨与爱之间选了一样,毫无原则。她不知道自己逼着爸爸做出的选择是对还是错,选了恨也许她的爸爸还活了,但是却可能更后悔,选了爱,她的爸爸却死了。命运是不公平的,对她的一家人都不公平。思睿被自己心里的“公平”两字刺得全身发冷,手指用力的陷进沙发绵轻的小牛皮靠背,弄得指尖都有些痛。
一个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佟思睿?”
今天是通宝开例会的日子,傅铭恺把她带来安置在父亲的办公室,而现在站在门口的是丁芷珊。思睿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巧遇,听说丁芷珊出国旅行了多日,而会议室也不在这个楼层。她回过身礼貌的应答,“丁小姐。”
丁芷珊毫不见外的走进办公室,拉开思睿对面的椅子坐下,她微微仰起头凝神看着她,突然笑道:“佟思睿,你的样子怎么显得有些紧张?是不是怕我说出来的话是你不想听的?”她打开皮包,拿出一根烟优雅的点上,“也是,我要说的你肯定是不想听的。我很讨厌你,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以通宝的董事身份出现,通宝的股权我已经卖了,以后你不会在这里见到我,这个对于你来说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思睿微微蹙眉,继而平淡的表示,“的确很意外。”然后沉默的看着丁芷珊,不再有下文。
“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呢,其实能跟你们佟家再无反葛,我还是很高兴的。人都是有尊严的,我其实并不愿意靠着你们佟家的产业生活,只不过这是你哥的遗产,是我应得的。过去看在傅铭恺的份上,我就留着,现在,他和你,一个假腥腥的要当个好丈夫,一个不知廉耻的演个好妻子,你们两个人真是同样的让人恶心。听说人是有尊严的。过去你喜欢他,没羞没臊的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他看见你就烦。现在你也算是家破人亡了吧,但是你还是爱他,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一点,永远不知道贱字怎么写。 ”
她站起来,对着沉默的思睿嫣然而笑,“佟思睿,我是没有你读的书多,不过我也上过学,基督山恩仇记呼啸山庄还是看过的,你想当朱丽叶,也得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你的罗密欧,他不爱我,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求过他,是他自己一相情愿的说要爱我一辈子,现在我就当他过去全是放屁了。但是他爱过你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不需要回答的,思睿反问:“你是想告诉我他爱的是你吗?这个我一直知道,如果你再有点耐心,他就是你的了。其实他一直对你不错的,不用说得这么难听。”
“耐心?”丁芷珊轻声嗤笑,“我缺的不是耐心,而是少了一点运气。还有,我跟你不一样,不习惯死赖着一个男人。过去我是没有钱,总想找一个依靠。现在可不一样,傅铭恺能给我的别的男人也不缺,何况他现在令我很没有面子,我难道还要感激涕零的替他说好话?我可没有那自欺欺人的毛病。你知不知道在你昏迷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恨你,恨不得你马上死,恨不得能拔掉你的呼吸器或是踢掉哪根电源线,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你,其实在我看来你也没干什么太难为他的事,不就是逼他结了个婚,在公司里压了他一个头,这能算什么,在我看来人只要能得实惠就最好的,如果当初你哥也这么逼我结婚,我立马就应了。可他是男人,男人也许都不喜欢被逼无奈的感觉,而你偏偏又很有用,每次都能逼着他不得不向你低头。喏,他刚刚还提议任命你来通宝当执行总裁,现在说不定已经通过了。我这个人从小就记仇,也不怎么喜欢你,傅铭恺呢过去是对我不错,可是他就这么把我甩了,我不舒服。你可以当我是没安好心,反正我也没造谣,我是不相信爱情,傅铭恺也未必就是真的爱我,不过你能一如既往的爱一个恨不得你死的男人,我还要诚心诚意的佩服你。好好保重。”
丁芷珊走了,思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丁芷珊的用意是什么。示威、挑衅、告诫?或者是因为失了面子所以到她这里来寻求一点平衡?她没有说谎,傅铭恺是恨她的,他自己也说过恨她的。思睿站起来,隔着透明的玻璃远远的眺望,她脚下的这幢大楼曾经是一座很古老的法式建筑,高贵典雅,气势恢宏,建筑周围12根法式廊柱,雕花繁琐,线条精细,有着并不短的历史,一直都是这个城市的标识之一。像这样的建筑在一个城市里是不应该拆除的,但是还是被拆掉了,换上了现在的通宝。在它的对面,隔着江面,是市里规划的经济开发区,那里将会有一幢更高的楼,那幢楼会有孟莎式的斜顶,鲜明的线条,古典的圆柱,在傅铭恺的计划里会以他外公的名字命名,铭逸楼,会是另一个地标。
也许每个人的心里也许都会有一个解不开的情意结,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所以佟正拆了那幢旧楼,而傅铭恺要建一个新的。思睿过去并不知道两家的恩怨缘由,现在却觉得自己知道的事情有些太多,像一座座山压在心坎上,她和傅铭恺两个人被卷夹在那些很久远的往事中,其实十分的无奈而且可悲。希斯克利夫也好,基督山也罢,最终也没有得到圆满的爱情。当复仇的火焰呼啸而过,剩下的从来就是有残垣断壁,或者还有留给其他人的美好未来,但复仇者的幸福永远只能是一个遗憾。傅铭恺有没有遗憾思睿却不知道,只她既成不了朱丽叶,也做不了复仇者。
通宝的例会每次都不会让人愉快,兵不血刃的言辞之争从来掩不住其下的暗流汹涌,而今天相对来说还算是比较顺利的,各路董事对佟思睿将出任执行总裁都没有什么异议,难得的统一。
傅铭恺从会议室出来,交待林以珍先去备车自己上楼去接思睿。他站在佟正曾经的办公室门口,突然间发现自己刚刚的提议以及把思睿留在这间办公室,甚至带她一起来的行为都非常的可恶。站在幕墙边的思睿斜靠着玻璃神情专注的看着佟正坐过的那张椅子,从傅铭恺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她过去跟她爸爸说话的样子。
佟思睿的背影细长,单薄,而又笔直。她肩头的线条很漂亮,圆润优美,却不是那种古典的削肩,也许她承担的东西总是太多了,太瘦弱的肩膀承不起那些。但此时此记得,她的小半个背影和那张空着椅子都让傅铭恺的感觉非常的不好。
傅铭恺走过去,拥着思睿的肩,很轻的问:“在想什么?”
她仍低敛着眉目,用沉默代表了回答。傅铭恺环着她的肩让她转过身来面对他,捏着她的手指轻轻的搓动,低声说,“我今天带你来不是想刺激你,我以为你会想来看一看,是我想得不周到。”
思睿看着自己的指尖在傅铭恺的手心里由苍白慢慢的变成粉红,仍有些茫然的恍惚。在很多时候,其实他远比她要敏感,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他的用意。如果丁芷珊不曾出现,她最多也就是觉得自己呆在爸爸的办公室平静得有些麻木不仁。
她沉默的低着头,突然听到一声叹息,低缓的带着沉重的颤音,那是她无比熟悉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声音,她好象突然的回到了那一天,自己站在楼梯的拐角,感觉一把琴弓从她的心上拉过,留下了一道无法忽略的痕,下一刻她就被拥进一个怀抱,温暖宽厚,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他的呼吸拂得她耳根发烫,他的心跳声低沉而缓慢,她却心惊肉跳的几乎想从他的怀里逃出去。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却比他过去的任何一种行为还要可怕。她不明白他无奈的叹息声里有什么,或者她根本不想明白。她只是觉得此时的自己无比的可耻,刚刚有个女人在这里说他恨不得她死,她却仍然贪恋这个怀抱,一直被她压抑了多年的渴望居然这个时候探出头来,几乎要从她内心深处完完全全的挤出来。
思睿猛的从傅铭恺的怀里挣出来,紧紧的靠着玻璃的壁墙,玻璃上浅浅的温度让她更觉得自己手足冰冷,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傅铭恺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她觉得他想跟她说什么,她觉得他会说出她很怕听见的话。
果然,傅铭恺低低的又叹了一声,“思睿,我现在爱你行不行?”这应该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天方夜谭的一句话,比她上回听他说要过夫妻生活更加的可怕,比他说要她爱他还要不可理喻,而他果然循序渐进的说了出来。
他问了一个根本不符合逻辑的问题,而她也根本无法回答,爱没有行不行,只有爱或是不爱。而她竟然已经连淡然处之漠然相对都已经做不到了,但是这个字却只令她觉得毛骨耸然。
“什么是爱?”她问。
“我们回家。”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