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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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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护卫!”
“施护卫!”
一路走来,七王府的下人都是这样称呼他的。一个护卫,在这个偌大的王府中,真的算不上什么,可偏偏他是这府里的主子,七王爷唯一的贴身护卫,没错,不包括暗卫的话。那一声声饱含了多少谄媚,面上没表示,施遇也只好在心里自嘲一番,省得别人在背后说什么恃宠而骄。他对王爷感恩的,更多更多的是尊敬,如今王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眼看命若悬丝,这御佐亲王的爵位继承人也悬而未决,王府里人心不稳,西苑和南苑里的有心人士更是蠢蠢欲动,着实让人心寒。这些个人,平时在王爷王爷的护佑下,安生过日子,现在却是如此作为。
“主子在书房,速去。”施遇听到耳边传来低语,是王爷的暗卫,那样可怕的隐术和行动力,若是王爷哪天要他死,他相信,那简直易如反掌。
书房的门静静的敞着,当今岽国帝王唯一的王叔,御佐亲王,正站在案前,细细端详着案上的画卷。
七王抬头,看见正停在门口的施遇,朝他点点头,“来了,还不进来。”
施遇这才反应过来,入屋随即单膝跪下,“属下来迟,请王爷降罪。”
“免了,我现在没时间将你的什么罪,单善,见到单善了吗?”七王随意的摆摆手,最近卧病在床,对于他来说,着实是件郁闷的事情,无论如何好不容易能起身了,心情还是十分烦躁。
他这话自己说着没什么,施遇听这就是一阵鼻酸,王爷自去年冬天去綮国出席綮国新皇的登基大典回来后,身体就开始大不如前,近两个月更是卧病在床,今日看来,神色却是好了许多,但施遇反而更是担心,那恐怕是……
“回王爷,属下赶到黎园时,没见着小王爷的人,但信已交给小王爷的徒弟。属下无能,小王爷的行踪,至今不明。属下已经派人继续打探,来向王爷复命以后,定当继续追查,还请王爷降罪。”施遇一直低头看着书房的地板,并不是惧怕眼前之人那威震四国的岽国战神的威名,王爷是如何的人,跟在他身边十年了,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只是害怕看见那越发斑白的两鬓,越发没有血色的脸庞。
“罢了罢了,本王也只是想让他知道,本王在找他而已,他的行踪若是如此容易被知晓,本王反而更是要担心了。”御佐亲王宣寻渐低眉,又把目光放在那案上的卷幅上,苍白的手指抚过卷面,青白的薄唇勾起浅浅的笑弧,一抹温柔流转眉间。
“王爷,小王爷到了,正从前厅过来。”似乎是凭空出现的暗卫单膝跪在柱后。
宣寻渐抬头,挥退暗卫,目光炯炯,“施遇,你听好,本王已向皇上保荐你,若我去了,单善不接这御佐亲王的位子,这七王府也就等于散了,到那时皇上会封你为皇城钦卫军首领。”
“王爷……”施遇这才吃惊的抬头。
“听本王把话说完!“宣寻渐低喝,目光让施遇心惊,那种眼神,只有在战场才出现的眼神,此刻却出现了,“我的东西,绝对不会给我不愿给的人。这里,这个爵位,未来的主人只有一个,除了单善,没有别人。若不是他的,就连这王府,你也给我一把火烧了。”
“王爷……“
“御佐亲王果真是好气魄,什么都这般舍得。”
低沉的嗓音很宜人,说出的话却带刺,成功的锁住了屋内两人的目光,把它们引向房门口,
王府总管老王气喘喘的跟在之前说话人身后,“王……王爷,小王爷健步如飞,奴……奴才来不及来通报……”老王当年本来是宣寻渐的母妃身边的小太监,从小便服侍七王,七王赐府出宫封王的时候,便一并被带了出来,从那时就在大总管的位子上坐到现在,人到是和和善善。
“阿福,你下去歇着吧。”
“是,奴才告退。”话落,人已走远。
“七王府果然藏龙卧虎。”那人又开口。
“单善,你回来了。”宣寻渐有些微微激动,好些年不见了。
施遇这才意识到这人就是御佐亲王为承认的继承人,宣单善,不过大多数人只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毒医名善。
施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宣单善,虽然自己已寻他多时,却是一次也没有照过面,想来也知道是那人有心避而不见。王府里不是没有侍宠,所以也不可能没有王爷的血脉,但是没有一个侍宠正式被王爷纳为妻妾。王爷唯一的王妃,已经过世了,那便是宣单善的母亲。说起来王妃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仍记得,当时还是黎园主人的黎尽,有一头暗红的长发。而眼前的宣单善,那一头暗红色的长发更是猖狂的披散着,俊眉修目,只是那挺鼻薄唇生得秀气了点,但整张脸搭起来却是硬朗带着点稚气。月白色的长裳,墨青色的腰带,黑色的外跑,领口和袖口银色的滚边极为细致。
“你的东西,我本不想要,但是,若给了那些人,我不愿,她大概也不愿,你好象也不愿,”宣单善直直盯着眼前明显老了许多的人,曾几何时,这个身着银色战袍的人是他心目中的英雄,若他们不是父子的话,若没有那个“她“的话,“以她的性格,定是想让我得到的。”
“自然,因为你是我和她的儿子。”
“不,她说过,我不是她的儿子,却是你的儿子。”宣单善一字一字的说,像是想让所有人听得清楚,其实,获取包括他自己。
“她是你亲娘,是我的妻子,我的。”宣寻渐走到门边,也定定得看着他,手却不自觉地抚上眼前这张与那人神似的脸,却被宣单善微微一偏头,避了开。他也不甚在意,收回手,“你要记得。”
宣单善一时愣住,反驳的话哽在喉间。说不出口啊,连自己都无法鉴定的东西,面对某些赤裸裸的现实,让他如何辩驳。这么多年了,除了矛盾还是矛盾,他想不通啊,但就是没办法死心,就是为了那人的几句话,把理智的解析都丢了,硬是坚持下来。如今找到一线揭开谜题的曙光,如何能不抓紧啊?
“无论如何,我会是七王府的主人。”
他话已出口,屋里两个人都有些心惊。施遇之前虽未见过宣单善,但对他的消息定是紧密追踪,钱财名利,美色重权,他似乎都不上心,知情人士都知道他与御佐亲王的关系。而更多人知道的是神国的臻帝已经说了除了皇位,他要什么权位随便提。而当时他的回答是:“我唯一的身份就是黎园的主人。”
宣寻渐想起第一次见宣单善的时候,那是单善还是个孩子,安静的孩子,让人、看不透的孩子,总是乖巧的站在黎尽身边。宣寻渐本来一直觉得单善和自己不像,特别是性格,只是刚刚那瞬间,他却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我们果然是父子。“
“是父子,但毕竟不一样,“宣单善主动靠近宣寻渐,望着他有些错愕的脸,微微侧身,凑近他耳边,“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不住她。”语罢,转身头也没回的离开,“东苑西阁,我住那里吧.”
施遇望向僵在原地的御佐亲王,只见他仍是挺挺的立着,唇角却已渗出血丝。
“王爷!”
宣寻渐的身形晃了晃,伸手把住门栏,施遇也顾不得礼数,起身上前一把扶住他。宣寻渐回头看了他一眼,抿着春,眉头紧了紧,却什么也没说,又只是看向门外,“本王亦如此疲弱不堪了吗?”,说完,才把一口浓血突出,“你下去,让本王自己待着。”
见施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宣寻渐挥了挥手,便不再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