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娘娘，粉红船长》赤城炎夏

8、第 8 章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小学六年每逢期末考试，我必定是以这个句子作为作文的开头，那效果那震撼绝对是杠杠滴。如今过了小半辈子我才猛然发觉，这句蕴含着无限苦逼的句子居然早就预见了我现在的窘境。是的，董志川的婚礼就在明天了。
　　在这将近十天的时间里，我做了许多事情。首先眼睛愈合顺利摆脱了海盗杰克的昵称，其次是完成了公司几个大单的翻译任务得到了公司领导的一致好评，接着在顾长安的陪同下遍寻城中的老字号裁缝作坊，最终定下了参加婚礼用的小礼服，然后预约SPA，做头发，做指甲……十几天下来，我隐约有种自己将要出嫁的错觉。最最神奇的是，自从顾长安肆无忌惮的在我面前念出那个人的名字之后，我居然也能够在与他斗智斗勇的间隙毫无心结的大声吼出那个人的名字了。
　　我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一个好的征兆，而我能够知道的是，顾长安在此次婚礼的筹备上的确是比我上心。至于这其中是不是藏着豪门恩怨、江湖情仇或者说虐恋情深，咳咳，我还真没考虑。
　　然后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我穿好小礼服站在路边等待顾长安，面不改色的迎接路人对我这身行头的注目礼。几分钟之后，顾长安开着一辆骚包的两座跑车“吱”的一声停在路边。车门缓缓打开，他利落下车的身影配合着早晨尚未褪尽的朝霞朝我走来，那个时候旁边吆喝的早餐车小贩、急急慌慌上班的路人以及马路牙子上疯跑打闹的孩子似乎都逐渐模糊在了清清朗朗的背景之中，如果此时有人对我说，他便是你今生的良人，相信我立刻会抱着那人的大腿连呼三声：哈利路亚！！
　　顾长安并未察觉我的异样，摘下茶色的眼镜笑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古人诚不欺我。”
　　“谢谢，我权且当做赞美。”
　　心情瞬间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丁点儿波澜。
　　“走吧。今天这个日子迟到了可不好。”
　　说着顾长安发动车子，我们二人便以这种奇怪的组合关系踏上了参加婚礼的征程。
　　从海港之城到B市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顾少车子拉风技术过硬，路上半分意外也无。可到了婚礼所在的酒店之后，我一路平静的心情却格外的不平静起来。耳畔冷风呼啸而过，胸口仿若压上了千斤巨石，怎么使劲都喘不上气来。
　　“不行了，顾少。我难受得紧，要不，你先自个儿进去？”我心平气和跟他打商量。
　　谁知他眼睛一瞪，脸色瞬间漆黑。
　　“我花大力气把你打造成名媛，为的不就是这时候给我长脸么？你叫我先进去，这是安的什么心。”
　　说罢，扯起我的手臂直奔酒店礼堂，一路上大大小小打招呼的人士他都不假辞色点点头一笑而过，而我只能一路陪笑赔小心，踉踉跄跄的站在了礼堂的正中央。
　　是的，正中央。
　　恰恰与那个今天的男主角站成了面对面的情状，我想若是场景换成风沙漫天时不时奔过一匹骏马的西部戈壁，你别说我俩的造型与那决斗的牛仔还真是如出一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董志川还如同当年一般眉眼坦然鼻梁上留有一点点昔日干架落下的伤痕，还如同当年一样眸光沉静食指与中指因为常年抽烟而略微有些发黄；还如同当年一样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闪出晶亮晶亮的光芒而后却又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还如同当年一样喜欢青色的衬衫而胜过白色……
　　你看，我竟然还记得这么多琐碎，自以为忘记的干净的东西只是被更深的埋葬罢了，从来、从来都不曾丢弃过。
　　那是曾经的我呢，那是曾经年少美丽的我呀，我怎么舍得丢弃。
　　顾长安显然没被此时诡异的气场所左右，脸上甜美的笑容不变，几个大步便走到了董志川的跟前。
　　“董局，恭喜恭喜啊。”
　　董志川看看我，又看看顾长安，体面笑道，“谢谢了，顾少能够拨冗前来才是我的荣幸啊。顾老身体怎么样？前段时间为了几个大案忙得焦头烂额，只让人送去了些心意，实在惭愧啊。”
　　“公事要紧，老爷子已经见好了，前些日子又因为家里要办喜事高兴地合不拢嘴，相信很快就会出院的。”说罢，诡异的朝我露出一抹圣母般的微笑，抬手将我额前的碎发挂到耳后，那只交握的手也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这是求配合么？
　　我顿悟，面带娇羞的低下了头。事实上，我也确实没有勇气与董志川正面对决，也正是因此，我在回国之后直到婚礼这天才能用尽全身力量见他一面。不得不说，带上顾长安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所作出的最最正确的抉择。
　　我这么一配合，明显取悦了顾娘娘。只听他呵呵淡笑两声，对着董志川忽悠道，“梧桐一回国就念叨这非要我们来B市见你一面，说是老邻居了，现在要结婚不说一声这礼数上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顾长安凑近我的耳边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说着，呼出的热气几乎令人腿软。
　　很不幸的，我脸红了。即便是我知道在这个肝肠寸断的场合，我再怎么犯二也不该脸红的，可我还是没出息的脸红了。
　　这么一来很自然的，我忽略掉了顾长安话里话外对我和董志川的了解，直接导致了顾长安这只披着兔子皮的豺狼继续潜伏在我的身边。
　　有了顾长安这个有着偶像派外表实力派内在的主角在，我这个龙套也大幅度的提升了演技，董志川一时青白的脸色明确地告诉我，他被打击到了。
　　这又是何必呢？
　　我苦笑。我与董志川邻居十五年，也追着他的屁股后面跑了十五年，至今我还能清晰地记得每次我受了欺负伤风感冒甚至是家长签字，那个站在我身旁毫无怨言为我解决一切的人盛着满脸的笑意。可当我终于发觉自己并不是作为小跟班而是深深地爱恋着他时，他却告诉我他要结婚了。是不是很狗血？是不是很天雷？若是我接着追问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的话，这一段基本上就可以直接打上某瑶阿姨的烙印成为下一个十年的经典了。
　　董志川对我向来坦诚，也向来慷慨。他既然能够不求任何回报的情况下照顾了我十五年，也能够在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将我摆脱。
　　他说，梧桐，我需要一个妻子，而你太过年轻。
　　那时我还不懂，妻子与年轻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后来才逐渐明白，妻子意味着两人的结合两个家庭的结合，也可以换句话说是两种势力的强强联手，而年轻则意味着无知、无能。这便是我的致命伤。
　　婚后，他的确过得顺风顺水，妻子的家族为他带来了事业上前所未有的高峰。然而对我来说，董志川已经再也不是那个曾经的邻家哥哥了。
　　此时此刻，看到他的动容和不甘，我忽然心生嘲讽。
　　董志川，我的志川哥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喂，小梧桐回神吧。董志川早就离开了，你这么失神落魄的就不怕我吃醋么？”顾长安适时打断我的冥想，笑意蔓延。
　　“今儿个新娘是省里部长家的千金，我看你趁早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他又道，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莫名其妙的望向他，“您老战斗模式开启的时间太久了，不要把每个人都当做假想敌好不好？若是您刚才打击董志川没尽兴，我还能再陪您演一出儿。”
　　“呵呵呵……不了不了，顾氏在B市的是生意还要仰仗董局，怎么好做得太过？”他冲我眨眨眼，一副“你懂的”样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前一刻我还抱着有些歉意有些感激的心情对待顾长安，而下一刻他的一句话立刻便将我由自作聪明划归到了任人愚弄的群体当中。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不太习惯成年人的游戏规则，真的到了该彻底洗脑的时候了。
　　“你没事吧。”我突变的脸色让顾长安有些紧张，我回他一个笑，仍旧稳稳当当的坐在来宾席上，佯装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接下来的婚礼很隆重，新郎风度翩翩姿态卓然，新娘面含春水目带远山，一派喜气融融的社会主义新气象。
　　“在上帝以及今天来到这里的众位见证人面前，我董志川愿意娶……作为我的妻子。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您、珍惜您，对您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听到这段几年前我一度背的滚瓜烂熟的誓词时，我还是不可避免的矫情了一下。不管台上的那对新人抱着如何的心态喜结连理，也不管台下的众人如何摇旗呐喊溜须拍马，在此时，我相信我是真心的祝福董志川幸福的，连带着几年前欠他的祝福一并的在此刻送上。那些年的无畏无悔、死缠烂打，终将化作时光中的一阵清风慢慢消散，只有我记得便好了，不用记得伤心和眼泪，只记得此时的金刚不坏之身炼成之前我沈梧桐还有过那么一段为你生为你死的刻骨铭心。
　　我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