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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战神 法赞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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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赞比亚歌剧院---这座坐落于敖德萨城郊的古老建筑,处处透着老人的沉默睿智。是的,沉默。自它建成时期,已经沉默了大半个世纪,在丛丛簇簇珠翠罗绮中不理朝夕。
今天,它活过来了。群龙般的高级轿车穿过草地和灌木,最终停在剧院门口。车身挂着未干的水痕,车轮则因为路上参差不齐的灌木树丛而染上污秽,与地面发出不和谐的摩擦声。
厚重的车门被推开,梳着大背头或古典分头,身着黑色燕尾服或小夜礼服,内衬丝绸白衬衣的男人们纷纷从各自车中走出;随后握住彼此女伴戴着黑色小皮手套的手,矜持而优雅地挽在一起,走进剧院。涂抹着高等发蜡的头顶与缀着碎钻的裙摆折射着正午过后的阳光。
“啧啧啧,一股腐败的资本主义气味扑鼻而来。”年轻男子倚在贵妃榻上,懒洋洋地盯着眼前的液晶显示屏—— 3D监视器TDW-150W的前端监视设备被他装在某位在场男士的衣领上,高清的图像源源不断从前方现场传来。
他的这句话通过下颌上微型对讲机传到监视器上现场执行员林顿的耳机中,再由耳机传到他的听觉神经中枢。林顿深深吸了口气,道:“游专员,顺利进入执行现场,另外请您不要在任务执行的通话中咀嚼食物好么?”
“喔喔喔,”另一头的男子苦大仇深一样啃完一串大腰子,嘴角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的圈,被辣得直喘气:“行动经费共计一亿美元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
“收到。”林顿加快脚步进入剧院,眸色深邃而坚定。
“出发吧!向着伟大航路!”猛地扔出这句傻二缺缺却令热血沸腾的台词,男子显然是《海贼王》的热血少年粉。
林顿苦笑一声,不想回话也无力回话,他甚至能想象那头男子精致锋利得像军刀的脸上眉飞色舞的样子,很二,很缺,很耀眼,很惊艳。
实际上男子说这句话是眉眼乖巧温顺的样子,表情也平静无波,像是进行某种公式化的汇报。
林顿坐到剧院普通席上的座位上,以朝圣者的虔诚姿态仰望头顶辉煌绝伦的彩绘壁画。仁慈圣洁的圣母亲吻因堕落而获罪的人们,神情悲怆,眸中含泪。他看得仔细,像要把那彩画刨下来揣回家,顺带研究作者祖宗生平一样;其实他只是想努力忽略那方耳机传来的啃大腰子清脆的“咔嚓”声。
宾客们纷纷落座,显得矜持有礼,剧院内弥漫着各式名贵香水雍容的淡香,妆容精致的女士们肩上的银粉在昏暗的铁艺壁灯下闪光褶褶。人群有些许嘈杂,穿着各色正装的男人们时不时发挥幽默因子,一个个不失礼节的笑话逗得女伴们抿嘴吃吃而笑。
“我擦,看前面,第一排6号座上的那女的漂亮不?还真像我高中时暗恋过的校花。”明显变得兴奋的声音,男子一边鉴赏着美女,一边眉飞色舞地回忆着年代久远的恋爱史。
“那是铁娘子埃朵·洛朗,道上封号‘桃乐丝’,来自北美大军火商洛朗家族。”
“你不要这副百度百科的口吻……还有,我在考虑下次和她碰面时要不要COS一把拐骗小萝莉的兔子先生?”说着,猛地变了腔调:“哦,亲爱的,哦,亲爱的,我太迟了。”【注:此为《爱丽丝梦游仙境》中兔子先生首次登场时的第一句台词。】此中还发出柔软脚踏在草地或泥土上及怀表链子碰撞的轻微声响,这一把功夫可不比民间被形容得出神入化的口技艺人差。
林顿嘴角抽搐,暗叹自己艰难的任务和前途未卜的人生。
事实上他这种“我命休矣”的复杂心情在外人看来无非是如同吞进一只苍蝇后想吐又吐不出的纠结模样;所幸这种纠结模样没有维持多久。
剧院那扇铁艺雕花大门“哗”的一声被推开,奇怪的寂静过后,灿烂的阳光倾泻进来,同时也照在了来人一头金色的齐耳短发上。
鬼斧神工,刀刻斧凿,大概就是形容他五官的词。一米九上下的身高,倒三角的黄金身段,一身风骚的GIVENCHY纯黑西装,腕上的Patek Philippe古典而低调,脚上Gucci的皮鞋擦得噔亮无比。
“哇,再加条雪茄就可以去试镜《赌圣》的炮灰男配了!”那端的男子又在说着白烂话,陶醉般地感叹道:“但比起我来,还差了那么一点儿。”
林顿自动屏蔽了某人不着边际的烂话,神情严肃:“战神也来了,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北欧神话里的“战神”提尔是巨人希米尔之子,兼为战神﹑契约的担保人,盟誓的临护者。而这个金发的战神,则是道上大鳄中的大鳄,无数新手菜鸟们澎湃而热血的梦。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现在,他保持拉开两扇大门的姿势,双手如大漠中的战鹰般凛然。那双与他发色相近的0.44口径的半自动大口径彪悍无比的“□□”斜插在腿部枪套上,露出的一角烫着“战神”的徽章。
“0.357金版□□?那货MRI只发行了一百把吧?!果然资本家都是有钱人!”那边的男子鼻尖都快要抵上了液晶屏幕,眼中瞬间迸出激烈的火花及粉红的桃心:“他缺个干儿子么?”
“……“林顿深深觉得自己要为他的跳跃性思维和脸皮厚度深深折服了:“据道上传闻,人家貌似缺个情人。”
“求包养求包养!亚裔人种,五官端正,吃苦耐劳!”
“……”
战神以上位者的眼光环视会场一圈,落座到VIP席首排首位。
场上寂静,耳机那边也寂静,良久,传来男子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声音,恍若微不可闻的叹息:“我好像,认识他,曾经吧……”稍带迟疑,却同样有着不容忽视的肯定。
“是吗。”林顿轻轻应了一句。
不久,身着燕尾装佩带白丝帕的侍者在过道内四处摇铃,人们交谈的细碎声响渐渐淡去,原本剧院的舞台上猩红幕布向两边褪去;衣冠楚楚的拍卖师信步而出。
这场拍卖会的开场致辞简直可以用枯燥二字来形容,再延伸过一点,便是如同鲁迅先生笔下讽刺的《二十四孝》一样,念老书唱老词。
不久,第一件拍卖品静静躺在桌上,经过拍卖师的巧舌如簧,受邀宾客们陆续砸钱。
像熬时间一样,林顿木然从清紫水晶一跃连升鼻烟壶熬到乾隆官窑的青花瓷瓶,从新石器时代大汶口文化的玉璇玑熬到双龙吐珠青玉印,面容肃穆,不苟言笑——跟死了爹妈死的,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拍卖品——就像死了的爹妈。
那些烧钱的拍卖品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闪过,林顿没有举牌,“战神”提尔也没有;两人像是达成某种协定似地,一直把目光放在最后压轴的拍卖品。
“有点麻烦,看来战神也盯着那东西呢。”刻意压低声音,林顿盯着前排首座上男人挺拔的背影,道。
“那我们就陪他烧钱咯,大家一起,show hand!”男子依旧懒洋洋的声音,好像不愿醒来或大局在握,一如既往的欠抽。
林顿听到那边传来纸张划动的细碎声响,不禁好奇:“你在干嘛?”
“自我分裂。”
“?”
“三·国·杀!”
林顿嘴角抽抽,眼角也抽抽。
经过轮轮拼杀诸人砸钱,最后一件拍卖品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四个大汉谨慎地把一个一人高的金丝楠木盒竖直抬到拍卖师身边;那盒子鎏金嵌银,简直可以拿去拍卖了。但他们作为压轴的东西,显然不是这个金丝楠木盒。
拍卖师微笑道∶“这件拍卖品并不是艺术画﹑工艺品﹑陈年红酒等;对于它,我们考据到的资料极少,甚者连它的年代﹑事迹﹑传承经历都所知甚少。我们唯一了解到的,它是一位中世纪炼金术士的骸骨。
楠木箱分成四瓣,花瓣一般朝四个方向绽开,露出箱中之物的庐山真面目。
一瞬间,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似乎舞台上方所有的光都照射到了这里,亮如白昼。
神迹!
那是具腐朽的枯骨,全身泛着金属的冷光。作为一名炼金术士,穷尽一生想要得到炼金的邪恶黑魔法,却在死后得到了金属般的永恒;不得不说,这是上天的讽刺吧?
成人有206块骨,可这具尸骸就像进化未完全的人类一样,骨刺嶙峋,无数骨骼四环八绕;扭曲成绝对有悖人体的拼接方式。它全身的关节和韧带都腐朽了,巨大的金色十字架从后脑到脊椎贯穿整个人体,支撑住整副骨骼。它的脊柱弯曲,如同巍峨的古树干,脚骨手骨突出,形成瘦骨嶙峋的主枝,遍布全身的纤细而纷杂的细小骨刺成为茂盛的分枝。这具来历不明的骸骨,就像,不,简直就是另一棵倒长的世界之树。
它的头骨显得伶仃不已,死寂般的金色晶化眼球嵌在骷髅漆黑的眼眶里,不似人类的獠牙漆黑狰狞。与它的狰狞外表相反的,它的双手抵在胸腔大概是心脏的位置,坚定而不容置疑。头骨低垂,金色的眼球盯着双手覆盖的地方,也是坚定而不容置疑;完全不顾因为引力而好像要脱眶的眼珠和负担沉重的头骨。仿佛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抚摸﹑向往﹑拥抱﹑亲吻着十字架和圣经;这倒和它头顶彩绘的壁画主题不谋而合。
“孤独的朝圣者。” 有人叹息。
拍卖师做了个与它相同的姿势,右手按在胸腔,环视全场,竖起左手手指∶“起拍价——一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