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林埃

3、第三章 七年前

　　楚越慢慢睁开眼睛。

　　那一下剧烈撞击后的极大疼痛，似乎还残留了些。每每想起，都隐约在脑海与心头刺痛。
　　无意识的以手背触碰自己额头，比常人略微低的体温，证明自己还活着。
　　只是，重生回到了七年前。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自己从来都是难以相信，嗤之以鼻认为是骗人的鬼把戏。但那一场车祸之后，日历上的时间与周围人的反应，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梦。
　　记忆中已经很模糊的舍友们重新出现在面前，带着学生时代特有得纯真笑容；多年不曾再回去的母校也是依稀旧时模样；包括那个人，都还是当初略有些青涩的打扮。
　　哪个才是真实？还是命运的玩笑？
　　是七年后背叛了的宋宽，还是如今热恋期深情款款的那个人？亦或者自己从没有离开过，仍然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在校园里消磨掉最后的时光？
　　他已无从得知。

　　只是……为什么，要让他回到这里、这一年、这一个月、这一天？
　　日期上是三天前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七年前。七年前的那一天晚上，他答应了宋宽的追求，接受了他的告白……也说出了自己的誓言。
　　本已经打算好了的彻底的告别，如今竟像是一场自己的幻觉。

　　真可笑。
　　可他笑不出来。

　　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嗡嗡”作响，是习惯了的震动方式。他摸索着拿出对他来说已老旧的手机，果不其然在来电显示上看到宋宽两个字。
　　楚越心情复杂，手指放在接听键上，久久没有按下。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放弃，一切又恢复安静。
　　宿舍里只有自己。他翻个身仰卧，因为住在上铺而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怔怔出神。
　　他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他。

　　然而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门外有不陌生的脚步声靠近——轻快的、属于那个人的，门被敲响，又被直接打开。床铺边冒出一头乱发，年轻的宋宽扬起笑脸看他：“他们说你在宿舍里……怎么不接我电话？”
　　他下意识的想撒谎，但是手上还抓着手机无可抵赖。只好直起身来下了床，与他面对面站着：“我们……出去。”
　　宋宽疑惑的抬眉：“怎么了？”
　　楚越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平静：“没什么，你打电话是叫我出去吃饭吧？”
　　“是啊。”宋宽笑道：“东区新开了家法国餐厅，听说从国外请回来的厨师还不错，我们去尝尝看吧？”

　　真是相当熟悉的语气与行为。因为是宋家有着医药方面的家族企业的家族，顺理成章的进入医学院的宋宽同时也是个富二代，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吧？与之相比的孤儿身世的自己，除了优异的成绩与一双能够精密控制手术刀的手外，楚越一无所有。
　　两个人之间，的确是天差地别。
　　清楚自己与他之间的差异，所以也自我维护着自己的尊严，除了住在一起和收过一些特定日期的贵重礼物，自己并不参与他的经济行为。也造成了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两个人却保留了大部分的个人空间——或者那就是为什么他将要结婚，消息却从出轨对象口中听到的原因。
　　错误从来都不是单人单方面的，就算自己是失去了所有的那一个，楚越心里也很清楚这点。或许自己也有没有做好的地方，但违背了当初二人誓约的，还是宋宽自己。
　　所以，回到了七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就这样真正心态平和的面对他。

　　两个人走下楼，宋宽的车子已经停在楼下，还是符合他形象与性格的昂贵名车。楚越收回关于宾利的思绪，平淡的坐上了副驾驶座。等到到达餐厅的时候，他已经调整了情绪，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淡。
　　宋宽对此习以为常，楚越的性格如此，也正是他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才会吸引到他的爱恋。作为才正式交往的恋人，他殷勤周到询问楚越要点的餐，并且十分热情的亲自为他放置餐巾。
　　楚越淡淡看着这一切，心如止水。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三十岁的宋宽或许能看出现在楚越的异样，但是三十岁的楚越绝对能够掩饰住自己的内心，并且应付此时的宋宽。
　　宋宽什么也看不出来，热恋时期的他志得意满，席间还告诉楚越，宋家已经帮他在市立医院预定了一个位置，等他毕业以后直接去报道就可以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宋宽的眼睛有些闪亮：“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没有考研的打算。”
　　若没有那七年，他的确会答应他。市立医院不是那么好进的。楚越本来还没有想好毕业后的出路，但是此刻他顿了顿，若无其事道：“我想去S市。”

　　S市隔壁的城市，发展虽然与本市差不多，但是楚越一去，无疑是毫无根基，一切从头开始，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他这话一出，宋宽就紧皱起眉来：“为什么？”

　　楚越慢慢饮尽了杯中的红酒，醇香的口感溢满口腔：“不为什么，我想去那边发展。已经投了简历往那边的私人医院了。”
　　这根本是在说谎，不但没有什么简历，七年前的国内的私立医院又能有什么发展出路？几乎是白白浪费了他的才华。只是现在他只想摆脱掉宋宽，因此胡乱随便说了个借口来搪塞他。
　　宋宽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他紧紧盯着楚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楚越回答，他又继续道：“你刚才是不是……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的电话？你想躲着我？为什么？”

　　他还是发觉了楚越情绪的变化，楚越默然几秒，决定快刀斩乱麻，再一次说出那句话：“我没有要躲着你。”
　　“我们分手吧。”

　　这是楚越第三次对宋宽说这句话。

　　他非常平静，而对面那个人反应比记忆中那次要强烈许多，并且无法抑制他的沸腾的情绪，宋宽勃然大怒，顾不得这是在外面，霍然起身：“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楚越表面上无比漠然：“也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不想再一次相处十年才发现对方的背叛，不想用七年时间才看清这个人的本质。就算他现在如此温柔多情，他也不愿意去再次费尽心力。既然无法面对，那就拒绝他，让他离开自己的世界。
　　从此怎么样，至少也摆脱掉了过去的阴影。

　　“我们交往才三天！”宋宽压低声音怒吼道：“你现在却告诉我你要和我分手？”
　　他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要不是我认识了你三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几乎要以为你在玩我？”
　　他的声音略高了些，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安静的餐厅里这声响已经惊到了其他人，不少目光投聚在此处。

　　楚越不愿意再与他纠缠，他也站起身来快速冷道：“随便你怎么想。”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