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瓶子》xika

78、78. 年三十的炮

　　年三十的炮响，炸得麦子耳道里来回震。烟花什么的，就是在最黑的夜，变成最明亮的色彩摇摇欲坠的绽放在天际。紧接着麦子呼了口气，眼前绕起一团白雾。真冷，哆哆嗦嗦的搓着双手。
　　对面的关小瞳正挂羊头卖狗肉的看着漫天的烟火，实则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麦子，稍有动静，立马死死盯着。说着，走到麦子身后，从后揽过麦子，抓住麦子的手自顾自的捂起来。
　　“让你带双手套，就是不听！”
　　“昂~这儿这么多人呢，先放开我。”麦子看了看周围，上有80老太，下有几岁孩童。
　　“那你把手搁我兜里，让我握着。”说着握住麦子的手放进了自己宽大的呢子大衣的兜里。
　　街道上美好的气氛洋溢得十分快速，穿街走巷得带走了麦子对于过去的种种不能释怀。关小瞳觉出了麦子对她的态度起了变化，有些人从出生就是来消耗的青春的，这是命。
　　话说家养了女孩，长大后就成了祸水，关小瞳就是麦子的祸水，或许说麦子也是关小瞳的祸水。互相祸害也就分不清了。
　　年初一，麦子爸妈去了大伯父家，因为关小瞳竟然有些感冒，发着低烧。麦子就呆在家里，照顾着。到了中午，麦子热了饭菜，窗外就开始飘起了雪花。麦子目光呆滞的看着飘落的雪花，这个城市，好多年都没有下雪了。麦子对雪有独特的感情，从佐藤伊再到李亦。都在漫天的飘雪里给自己留下过无与伦比的记忆。
　　关小瞳裹着被子呆在沙发上，吃过饭后，浑身乏力又躺了下去。麦子掖了掖掉下来的被角。
　　“下午再不退烧，就去医院打点滴去。”
　　“我没事儿，不用打点滴，烧得不高。就是没劲儿，歇歇就好。”关小瞳听着要扎针，一阵哆嗦。
　　“那也不行，你说来我家一趟，居然病了。大过年的，你那个太后老妈知道，非弄死我不可，不对，恐怕得弄死我全家。”
　　“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我妈哪有这么恶毒。”关小瞳“噌”坐起来。
　　“行行行，小祖宗，躺下行么？我错了行么？”说完抛出一白眼。
　　“你这是道歉吗你！你诚心是么……”
　　麦子起身来，不再理会关小瞳喋喋不休。
　　“好多年都没下雪了。”雪花越来越大，植物和建筑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白。
　　“北京年年都有雪，还没看够吗？”
　　“那不一样。你好好躺着，我出去买些药和吃的。”
　　命运有时候会用别用的方式和你搭讪，麦子穿着厚重的大衣，其实天气不算冷，心里琢磨着买些关小瞳能吃的东西。路很滑，稍不留神，摔了个跟头。麦子快速的起了身，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雪。抬头的时候，眼前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穿着一身名贵的皮草就那么明晃晃的站在麦子跟前。
　　“关小瞳在哪？”说话的女人竟然是当年那个握着木吉他唱着民谣的小姑娘。
　　“在我家。”麦子脱下手套，慢悠悠的点了支烟，半低着头，烟就顺着冷空气漂浮在空气里。
　　“我要见她。”陶婉儿说话咄咄逼人。
　　“我不拦着你，去吧。”优雅的挥手，欲离开。
　　就你那大小姐的劲儿，不是谁都买账，一点礼貌都没有。麦子心里嘀咕。
　　“你……好，我就把这军区大院翻个遍，不信找不到她。”
　　“有本事你试试，这可是军区大院，门口站岗的都拿着抢。你尽管试试。”麦子扯开嘴角，淡淡的道。
　　“行，我就试给你看。”说着就往大院里走，一身皮草格外带劲。
　　一会便和站岗的军人争执起来，这军区大院可是随便谁都能胡闹一通的，别逗了，声音越来越大。麦子担心陶婉儿一会让子弹一枪给崩了，慢悠悠的溜达了过去。
　　“别闹了，昂？这可不是你家，不是哪你家都能一手遮天的昂？”
　　说罢走向门口的军人咧开嘴笑起来。
　　“那个，不好意思，这我家亲戚，脑子有点问题。我带她回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个军人横竖打量起陶婉儿，穿得如此浮夸看不出来是个精神病，噗嗤笑了出来。
　　陶婉儿也不知道麦子跟两人说了什么，摔了一际白眼，跟着麦子进了大门去。陶婉儿心里恨的牙痒痒，可是迫于无奈，只能装聋作哑，还放不下那身段儿，一副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的模样。
　　关小瞳怎么也想不到麦子这一去，把陶婉儿带了回来。哼哼的在沙发上躺着。
　　“都买什么好吃的了？怎么去那么久，把我自己扔这儿。”话语里带这点埋怨撒娇的劲儿。
　　“恩，带个好东西。”
　　“关小瞳，看来，你过得还挺滋润。”陶婉儿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这些字。
　　关小瞳从沙发上翻了下去，爬起来的时候，满脸窘意。
　　“你，你，你怎么来了？”关小瞳摸着自己摔疼的屁股。
　　“哼……你最好以后都别回去了，否则你看阿姨和叔叔能放过你吗？”陶婉儿双手环抱，冷笑起来。
　　“那敢情好，我就不回去了，麻烦你回去给他们带个话。反正她们也都放弃我了，索性我能踏踏实实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了。”关小瞳笑颜如花还带几分死皮赖脸。
　　“关小瞳，你就为她，就不要家了是吗？好样的，我会一个字都不落的传达给二老听。你等着瞧。”说完方离去，带着浓重的怨气。
　　这场战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麦子等着一场硝烟战火，这算是陶婉儿的宣泄么？挫败的尊严全无便愤然离去。没有剧烈的争吵，只是陶婉儿意识到，关小瞳此刻不是自己的，并且永远不是。
　　“小瞳，回家吧，年都过完了，你不回家也不是个理。”麦子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剥着一只橙子。
　　“回家？他们有拿我当过自己的女儿么？骗我离开你，折磨我，逼我……”
　　麦子第一次和关小瞳正面谈及到这些问题，脆弱得如张风吹日晒后的纸，稍微一用力，碎一地。
　　“那些都过去了，都是因为爱你，才做的。忘掉过去，是我们唯一向前走的途径。”麦子剥好橙子，整齐的掰成瓣儿。
　　“我做的这些，你还感受不到吗？我要说多少次才能让你明白我爱你，麦子。你告诉我。”关小瞳捂住脸，眼泪哗哗湿了一脸。
　　麦子放下橙子，把关小瞳揽进自己怀里，没有什么比这种刺痛更深刻的疼痛。
　　“我都知道……”
　　夜里，关小瞳吃了药沉沉的睡去。麦妈妈叫了麦子进卧室。
　　“麦子，我和你爸有话跟你说。”
　　“妈，这么晚了，你们刚回来早休息吧，明儿再说。”
　　“等等，麦子。听你妈说完。”麦将军摘下眼睛，坐到麦子跟前。
　　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姿势，麦子有些犯嘀咕。
　　“麦子，妈妈虽然不想你这样，可是，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所以我宁愿选择让你幸福。小瞳是个好孩子，看得出来因为你们的事儿也没少吃苦。麦子，你回来的头一天，她在我跟你爸面前足足跪了一天，说什么都不肯起来……就这么一直跪着。妈这辈子不图别的，就图有个人对你好就行。”间隙，恸哭起来。
　　“妈……您别哭，别哭。打小你就那么疼我，不管我做什么忤逆的事儿都是你护着我。妈，是我不好，对不起你。”麦子说着扑通跪了下去。
　　眼见气氛不好，麦将军站起身来，一把拉起麦子离地坐在床沿上。
　　“麦子，如果因为我放不下面子，把你逼得一生都痛苦，那我做你的父亲也不是什么称职的父亲。今天跟你大伯父谈着过去的这些事，你大伯父说了一句话……我特别感慨啊，她说，父母子女一场，无非就是盼望彼此幸福，而子女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有天晚上，我让关小瞳那个孩子给我念了一段报纸，念着念着，孩子就哭了。我那个时候深刻的认识到，如果我硬要这么坚持下去，会摧毁两个孩子。麦子，跟小瞳回北京，有些事，终究要两个人一起面对。”
　　麦将军叹口气，将关小瞳念的那页报纸递给麦子，标题上赫然写着途程集团打算放弃由长女关小瞳集成家业……
　　麦子咬得嘴唇发紫，下颚颤抖起来，径直踹开关小瞳的房门。
　　“关小瞳，谁让你跪我父母的！！要跪也是我来跪，要求也是我求，你……”话还未完，关小瞳狠狠的含住麦子的唇，所有的话都咽进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