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蝉脱壳·下 都是武林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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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温热的，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这一刻马进良有些恍惚，他看着那月华中的男子，黑发飘舞，略显阴柔的五官似是被那寒月镀上了一抹决绝，似乎那血不属于他，那伤不属于他，就连那身体，也不属于他。马进良想起来，很久以前那个夜晚，一样的月，一样是这个人，那稚嫩少年手中握着带血的刀，脚下躺着他唯一的同胞兄弟，眼中也是这般的决绝，少年抬起头，只对他说了一句话，“雨家能进宫的，只有我一个。”那时的他，还没有他的肩膀高，如今，却早已是高的自己无法企及了。
马进良想摇头苦笑，却又本能的收住了笑容，撕下衣袍内摆，帮那人包扎好伤口，扶他上马，扬鞭继续前行，一路什么也没说。
“进良，有话不妨直说。”
知道自己的心思自是瞒不过那人，低沉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却有些发紧，“探查的任务交给下面的人即可，为何非要以身犯险？”
怀中之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丝疲惫的靠在了他的胸膛上，“那个女人给我的还不够......我真正需要的，是“那个人”的信任，而我可用之人，太少。”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真的敢堵在他身上么？”
怀中那人微微挑眉，双目四下环顾一番，眼中便闪过一寸精光。“赌？我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如果他真的还是个孩子，便不会忍了这么多年，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吩咐我动手。”
“可是曹少钦已死，为什么还要查下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人生性多疑，逮住了时机，一定会把他们连根拔起，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可是这次牵扯进了锦衣卫，怕是不那么好盖下去了，那个谭鲁子，并不简单。”
怀中之人闻言轻笑出声，慢慢坐直了身体，掏出适才那柄断箭，不经意的轻轻摩挲着箭头，眼中精芒更胜，“确实是个待琢磨的人物......你觉不觉的，他跟我很像？”话待说完，忽地反手掷出那断箭，箭头夹着肃杀之气，破风而去，银芒似流星般拉出一条尾线，那光芒突地一顿，竟是慢慢的由远及近！
“既是相似，你怎会认为，这金钗脱壳的计谋，不会被我发现？”那声音隔得极远，却带了内息之气，传入耳中甚是清晰，马进良心下一凛，料到这是个高手，迅速护住身前那人，绷紧了神经，蓄势待发。
逆着月光，那人骑在白马之上，月白长衫随风轻舞，那马儿丝毫未察觉这紧张的气氛，只是轻巧的踱着方步，信步靠近。待走得近了，月光下那人露出秀气的面孔，细长眉眼，薄唇微抿，似笑非笑，手中正夹着方才那柄断箭！
这月下白衣之人，赫然便是锦衣卫千户——谭鲁子！马进良有些惊讶，自己耳力极好，竟不知这人是何时靠近，或是跟了有多久，也不知刚才那一番话，被他听去了多少，“管你何方神圣，若是阻我去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白瞳寒光一现，周身杀气大涨，提剑便欲冲去，恰在此时，那怀中之人轻柔的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顺势接过了他手中的缰绳，“进良，不可轻举妄动。”
便是这一声，背后那大汉便掩了杀气，只是戒备的看着他，谭鲁子微眯了眯眼，掂量着那蒙面汉子似乎武功不在自己之下，方才那狂涨的杀气，便是自己也有些心惊，可是如此狂暴之人，那人一句话便乖乖听命，“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呢？”目光转向那白马之上的黑发丽人，这是他第二次仔细的看他，不似那第一眼的孤绝，也不似那演出来的柔弱，此时这人，同样一张面孔，眼角清澈而淡然，瞳孔里却是藏着一抹绝对自信，缓缓弥漫开来，就连眸中月色似乎也为之颤动。一瞬间谭鲁子有些怔忪，竟不知，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了。
“看来还是我棋差一招，不过，你是第一个能接下我暗器之人。”那人带着笑意，示意背后之人下马，
“那我倒是倍感荣幸，如此，是不是不用动刀兵，你便会随我回去？这位姑娘，或者是——公子。”
那人听了这话，眼波微转，嘴边的笑意愈发明显起来，眼中神采奕奕，便是叫那月华也失了颜色，“大人既然肯将计就计，总不是单单为了抓我回去那么简单，若是大人真想寻找些蛛丝马迹，不妨借一步说话。”说完示意那蒙面男子退下，径自调转马头朝林中走去。
谭鲁子握缰绳的手微微一紧，心中已是经过了百般计较，那人虽然受伤，方才那一箭自己竟也是堪堪接过，手中余震仍在，何况还有他背后那蒙面之人......若然硬斗，自己便也占不到什么先机，想到这里，也是有些暗恨自己轻敌。不妨，且看他如何应对！
双目微转，面上便带上徐徐笑容，如春风拂面，轻带缰绳跟了上去。
漫步半晌，无人开口，只能听见马蹄轻踩落叶的声音，谭鲁子放慢了半个马头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那人的背影，思衬着他是何目的，暗自防备着，心中自是一刻未敢松懈。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大人若要一直这样跟着，便有些扫兴了。”
谭鲁子摇了摇头，拍马上前，与他并驾齐驱，却也是隔了一定距离。
“大人对我如此防备，莫不是真信了我是妖狐？”
“你演的很好，差一点便要骗过我。”
“既是如此，大人又是从何处看出了破绽？”
谭鲁子的笑凝在了脸上，“现在反倒变成你问我了走了这么远，你总该说了吧。”
那受伤之人松了缰绳，翻身下马，轻轻抚摸着马鬃，“大人要问的太多，我却有太多的不可说。”
“为何不可说？因为你是官府的人？”
“这可是大人说的，不是我说的。”
“你跟那杀人之人，不是一路。”
“自然不是。”
“你所查之事，与我相同？”
“大致相同。”
“既是同为官府之人，为何不可相告？”
“假设我是官府之人，各谋其事，为的是一个主子，可是有些事，并不是你想知道就可知道，那是不能知道！”
谭鲁子便从这一句话听出了弦外之音，更加确信这人不是东厂之人，暗自松了口气，对于这不能知道之事，却起了一份警惕。
“如今线索全断，我就是想知道，也无法知道了。”
“那倒是不尽然。”
谭鲁子狐疑的抬眼，望见那人讳莫如深的一抹笑意，目光相撞，心下嗖的一凉，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被套入了一个陷阱，可是却又按耐不住想要拨开云雾，寻觅那一丝真相。
“我自关外随那赵灵安回京，一路走来，只是得知此人略好美色，性情却也忠厚，他家族的香料买卖，因他颇通世故，经营的也是有声有色，关外提起他赵家香料，更是无人不知。原以为只是个普通商户，不过名气大些，正想放弃调查，却想不到遇上这样的倒霉事情。现在想来，有一事却是颇为奇怪。”
“奇怪？”不知为何，谭鲁子觉得眼前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玄机，于是一字不差的记下，他不认为这人话语中会有多余之言，他说奇怪，那便是当真有蹊跷之处，于是屏吸静待下文。
“那便是气味。”
谭鲁子并不搭腔，他知道这人一定会继续说下去，这人有着上位者的自傲之态，他觉得可说之事，定会倾诉，如此方可显示自己诚然是一个见解不凡之人，谭鲁子看着那人傲然抬额，眼中神采奕奕，就像在看着自己。
“那赵家侵淫香料多年，全府上下自带一股特别的体香之气，不是嗅觉特别灵敏，一般不会发现，可是今晚之后，那气味居然没有了。”
谭鲁子眼角微提，似是瞬间找到了一丝方向，可那人却就此打住，带了一丝探寻的看着他。
他知道那人不会再说下去，因为那接下去的，定是那不能知道之事。心里有些烦躁，脸上却丝毫不显，了然的笑着，随时不敢，却也想激那人一激，“接下去便是我不能知道的了？”
？ “不可说。”
“刚才牢中你说的官府之人，我也不能知道了。”
“不可说。”
“那赵灵安之死，边也无法水落石出了。”
“尚......不可说。”
谭鲁子停了问话，双眼一眨不眨盯着那人，没有放过他脸上那一瞬间的犹豫，“尚，不可说么？如此，谢过了。”拱手，利落的上马，扬鞭欲去。
“大人若是找出了头绪，便得好好想一想，“三思而行。”那人未料到他会走的如此潇洒，禁不住喊了一句，却蓦地发现此举唐突，摇头笑了笑，却也是成功的喊停了那欲走之人。
“大人问了那么多，为何偏不问我姓甚名谁？大人难道不想知道吗？”
谭鲁子翻身上马，夜风带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那受伤之人，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边更是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个嘛......不可说。”言毕，凤目中便似沾了那人眸中月华，看的那人不觉一愣，看着那人表情，谭鲁子心中大为爽快，嘴边便溢出一丝笑意，扭头扬鞭而去。
“大人，你明知道有那么多的不可说，为何还对他说了那许多？”
“进良，他像我吗？”那人望着远去的一人一马，撩起青丝，幽幽问道。
马进良谨慎的抬头，却看到他背对月光而立，看不清是何表情，“和好几年前的您，确是颇为相似，只是......”
“过于傲气。”那人调转马头，微抬下颌，嘴边便含了一抹浅笑。马进良翻身上马，接过他手里的缰绳，那人便顺势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阖了双眼，“你说，他是会悬崖勒马，按兵不动，还是会探查到底？”背后之人默然无声。
“我们就看看，他到底会有怎样的造化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金蝉脱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