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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苇(七) ...

  •   (七)

      暑假期间,我回了一趟老家,看望母亲。

      母亲一个人独居在小屋里,没有儿女在身边。

      她已然苍老,额头的细密皱纹,让我仿佛看见自己年少时的顽皮,在那里清晰地显现。

      那时,母亲是那样年轻,清秀而美丽。她带着我们,站在山坡上,等待远方归来的父亲,我调皮地和弟弟耳语,“妈妈想爸爸了!”,母亲嗔怪地捋了一下我的脑瓜,说,“这个小家伙!”

      坐在童年嬉戏的河边,感慨万千。

      我曾在这个山坡上顽皮地叫嚣着下滑,一片破碎的瓷片划破了膝下的皮肤,鲜血淋漓。从此,我就烙上了这个伤疤,无论走到哪里,这片贫瘠的土地都在我身上留下的印痕。

      也许没有谁在乎,但我在乎,也爱身上所有的痕迹,我就是这样长大的,一点点地积累沧桑。

      谁珍爱我的沧桑和膝下的疤痕?或许就是我此生的爱人。

      如同我的乡音,我的根,我童年的一切,都造就了我,造就了一个注定不会潇洒人生的孤独的自己。

      我的父亲已离开我们多年,兄弟姐妹都已长大,各自纷飞。独留下母亲守着老家,守着那些远去的成长的记忆。

      夜晚,狂风大作。六只小鸡跑了,我弯着已略略发胖的身子,寻找和呼唤。母亲笑得满脸皱纹震颤,很久没有看见母亲笑了。我的心酸疼。

      每年,我都会给母亲寄些钱。一次,在外讲学,我吩咐妻子给我老家寄些钱,她未作理睬。我只能自己在外地给母亲汇了600元。如果母亲能看到儿媳的笔迹,会多么开心。可我的妻子不懂,或者她也不屑懂。

      即使她不愿意,如果她是聪明的,她也应该懂得尊重我,尊重我们之间的感情。

      研究生毕业的那一年 ,年初X,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我几度昏厥.我要求妻子带女儿回老家奔丧,她却迟疑不定,不肯给出确定答复,我冲着电话咆哮:

      \"你可以不回去,女儿一定要回去!"

      在我失态的吼叫中,她终于带着女儿赶去了,却带着几分不情不愿。这几分不情不愿伤透了我的心。

      她称呼我的父母始终是"叔叔阿姨",出于自尊与不满,我也同样这样称呼她的父母.直到岳父临终那一天,他慈祥而安静地对我说:"你把你的东西都搬回(老家)去吧!"眼泪簌簌而至,叫了一声"爸爸!",那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岳父是她们家唯一尊重我也让我真正尊重的人.

      是的,我一直都在忍耐,像狗一样,为了维护家庭的安宁,卑躬屈膝地生活.乞讨偶尔的尊严与快乐,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隐忍、痛苦--这也是我为什么人到中年还要流浪在外,读研考博的重要原因.我要向他们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价值!

      如果有如果,也许,至今,我还只是一个专科学历的普通中学教师.

      家,我没有感受到温暖,只有沮丧与悲伤、无奈。也让我愧对尚健在的老母亲,我真的对自己无能为力,我做不了的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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