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醉独为醒》苏卷子

10、水光潋滟晴方好

　　“主子,萧叶羽想见主子。”端午到了内院，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万俟锦说,万俟锦的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耀眼,不禁让端午晃了神。
　　“锦爵爷，在下前来,就为了一件事.”萧叶羽慢慢开口,
　　“翘娘？”万俟锦拿起端午刚刚端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睛无意的瞟了一眼萧叶羽,
　　萧叶羽好似偏爱白裳,特别是上锈祥云的白裳。腰间挂着金葫芦，怀里抱着小貂。
　　“嗯。还希望锦爵爷可以… … 这翘娘实在是让我… … 一言难尽阿。”萧叶羽面露难色。
　　“此话怎讲？”万俟锦顺着萧叶羽慢慢问下去,
　　“这已经是将近半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和镇西将军去藏花楼的时候,一眼相中了翘娘,觉得此女子和在下很有眼缘。当时也是喝多了酒,花下重金,用了点障眼法.本想着和翘娘说说话就好.”这时萧叶羽的脸,红的好比那枫叶,带着害羞,带着愧疚的说，
　　“犯下错之后,本以为是风尘女子,可是后来才发现,原来翘娘还是不同的,心里愧疚无比,所以想着给翘娘赎出来。表达我内心的愧疚之情。”
　　“难道萧公子对这翘娘不是爱慕之情？”万俟锦问道,
　　“不是,在下觉得,翘娘甚好,很适合做红颜知己.”
　　“哦？”万俟锦轻佻的应和了一声,“那萧公子可知道这翘娘的身份？”
　　“这——”萧叶羽脸色一变，看着万俟锦说,“这藏花楼背后,好似有个大人物在撑着,翘娘的身份背景,丝毫查不到,不过翘娘告诉我,她原是官宦子弟,可是一年前，家道中落,流落京都。被人贩子抓到,卖到了这青楼里。”
　　“也算是句句属实,可是萧公子,接下来在下的话,你可不要恼我。我本想着萧公子和翘娘两人心生爱慕,于是准备买下翘娘送给萧公子,可是昨夜的密函,让我心生疑虑。我先和萧公子说说这翘娘吧。然后萧公子在决定要不要接收翘娘。”
　　萧叶羽点了点头,这时端午走了出去,关上门,在门外候着.
　　“这翘娘本是扬州人士,翘娘的爹担任扬州知州专管这水利一事.前几年因贪污水利拨款白银二百万两,圣上盛怒之下,钦赐满门抄斩。而现在花家还幸存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四年前被逐出花家的,花家长子,花重锦,还有一个就是翘娘，花翘。据说翘娘本是想来京都告御状,可是后来被贩卖到了藏花楼。直到认识了萧公子,这翘娘知道萧公子是本朝骠骑大将军的儿子… … 在下恐怕这翘娘是利用萧公子。”
　　“不可能的。我要见翘娘！我会帮助她。”萧叶羽猛然起身,
　　“萧公子,你拿什么帮助她？”
　　“我——”萧叶羽一时语塞,现在的他,没权,没钱,没地位.可是他有一个当骠骑大将军的爹！
　　“我，去找我爹好了。”萧叶羽说这话,说的有些泄气,万俟锦手指轻轻划着杯沿,
　　“在下愿意帮助你。”
　　“万俟锦,你为什么愿意帮助我？”
　　“因为,亦月和翘娘关系要好,所以我愿意帮助你调查此事.”
　　萧叶羽挑着眉说,“一个爱护下人的人,应该值得信任哦？”
　　万俟锦不禁失笑,“没想到萧公子还记得在下护着端午的事。”
　　“那是。我不光记得端午,我还记得你妹.”
　　呃(⊙o⊙),萧叶羽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那天,还真的让萧公子见笑了。万俟萱都是被宠坏了,所以才那么的任性。”
　　“没,在下觉得,令妹很是可爱呢。”
　　万俟锦手轻轻的动了一下,看着萧叶羽的眼睛,
　　“含章,含章！端午让我过来告诉你,宫里来人了,你们家老爷子叫你进宫！”亦月忽然推门而入，看见了萧叶羽,突然愣了一下,
　　萧叶羽不禁憋笑,“老爷子？”
　　“见笑,见笑！”万俟锦连忙站起来向萧叶羽拱手,这亦月得让萧叶羽见笑多少次？万俟锦皱着眉,面色不悦。
　　“本想留萧公子吃饭的,可是如今父皇传召我入宫,恐怕是有急事。”
　　“锦爵爷字含章？”萧叶羽不禁打趣着说,“无妨，正好,我也打算回家看看我家老爷子！”
　　“是,在下字含章。”
　　“含章,含章可贞,坤六三,改日再给你卜一卦可好？”萧叶羽将小貂放在肩上,小貂围着萧叶羽的脖子,趴了下来.
　　“那就劳烦公子了。”万俟锦笑着双手一拱.
　　“端午——送客！”
　　端午笑着跑过来,“萧公子请——”
　　… …
　　在去皇宫的路上,端午问坐在轿子里的万俟锦,“主子,昨天我赢得一万两黄金可算数？”
　　“当然算。”万俟锦沉重的声音,让端午心下一紧,继续问道
　　“主子,那您什么时候给我？”
　　“怎么,急用？”万俟锦挑开轿帘说,
　　“不急用。就是想拿在手里。”端午握了握拳,万俟锦挑着眉看着端午不说话.端午连忙改口打着哈哈,
　　“没事,没事,哈哈。天儿不错。”
　　… …
　　太子,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工，刑，礼，户部侍郎均站在御书房内,康平帝在批阅奏折,没有康平帝的批准,谁也不敢吭一声,更不敢动一下。
　　六皇子偷着打了个哈欠,二皇子的手指在唇上比了一下,示意噤声。六皇子点了点头。如今的六皇子可是安西副总兵，兵权在握。
　　七皇子眯着眼笑看着这里的每一位.如果,四哥坐在上面,是什么样子呢？万俟锦摸着下巴,如果是自己呢？
　　这时四皇子拽了万俟锦的衣襟，轻轻的摇了摇头。
　　康平帝突然勃然大怒,将折子扔在地上,只听“噗通,噗通”几声,一群人齐齐跪了下去。
　　“都是些什么东西,这点事都处理不明白,还得朕亲自动手！”
　　这时,万俟锦看见摔在地上的折子上露出了两个字,花翘。难道是萧叶羽让顾江军呈上来的折子？
　　“吾皇息怒！”众大臣齐呼。
　　康平帝坐在龙椅上喘着粗气,内侍太监连忙端来茶水，和一颗药丸,康平帝服用下后,慢慢开口说,
　　“现在是八月初八,八月十六那天老六,老七,护送月氏王子伊吾送到滇城，也就是月氏和我万俟王朝的边界。老四也跟着去吧。”
　　“儿臣遵旨。”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齐呼。
　　“老四,老七留下,其他人退下吧。”康平帝挥了挥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退下后,内侍太监挥去了宫女和太监,自己关上门,在门口守着,
　　“玉溪,朕钦命你为扬州监察御史，护送伊吾到滇城，返京时从扬州绕路回京，调查一年前花知州贪污一案。含章协助调查。如有嫌犯，先给抓起来,回京后再审。”
　　“谨遵父皇圣谕！”四皇子和七皇子双双拱手行礼道,
　　“刘戚——”
　　“奴婢在！”内侍大太监刘戚走了进来,
　　“将前一阵子进贡的烟袋赏给老七,算是此次巡查的物证。见此物,如见朕。”
　　说完刘戚呈上来一个约十寸的烟袋，白玛瑙的烟嘴,紫檀木的烟杆，紫金的烟袋,加上一个绛紫色的烟口袋.
　　“谢父皇赏赐！”四皇子和七皇子又继续开口。
　　“起来吧。这事,先不要告诉老六,恐怕老六也参与其中,顾老将军年岁已高,他的儿子将带兵护送你们。没事就退下吧。”
　　“父皇,您的气色最近好像不太好,国师所炼制的仙丹,您先停一停吧。”万俟卯开口道,
　　“无碍的。”说完康平帝又咳了起来,万俟卯连忙帮着康平帝顺气,刘戚续了茶水端了过来,万俟锦站在原地,眉头紧皱看着康平帝,康平帝不咳了以后,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万俟锦叹气了一声,
　　“唉——”
　　万俟锦连忙跪了下来,康平帝的眉毛皱的更紧了，
　　“老四,你下去吧,我单独和老七聊聊。”
　　“谨遵父皇圣谕。”万俟卯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刘戚也退了出去。
　　当御书房只有康平帝和万俟锦的时候,康平帝说,
　　“知道为什么,我把烟袋给了你,却没有给老四么？”
　　“儿臣不知。”
　　康平帝右边嘴角牵起,笑了一下,这一笑和万俟锦两人像极了。
　　“因为,含章手上有兵。”
　　万俟锦握紧了礼盒,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怎么？还在恨朕？恨朕当初最先让你到宫外生活？”
　　“儿臣不恨。”
　　“你知道么,你的性子像极了年少时候的朕.”
　　“父皇谬赞了。”
　　康平帝拿起桌上的小瓷瓶,打开后倒出一粒暗红色药丸，就着茶水喝下,
　　“你知道,老四比你强在哪么？”
　　“儿臣不知。”
　　“他比你仁,更加空悲。”
　　“儿臣心里明白,四哥自然是优秀的。”
　　康平帝不屑的哼了一声,“现在,你只要帮助老四就行了。”
　　“同是父皇的儿子,互相帮助，扶持是应该的。”
　　“朕,时日不多了”
　　万俟锦猛然抬头,正好碰上康平帝精明锐利的眼睛,心下一震。康平帝盯着万俟锦的眼睛,好似老鹰盯住了猎物。
　　康平帝将手边的茶碗摔在地上,怒吼道,
　　“退下,给朕退下！！！”
　　万俟锦恭敬的说,“儿臣告退！”
　　万俟锦起身走向房门,刚要打开门的那一刻,万俟锦立在门口，手扶在门上做打开状，口中不屑地说,
　　“老爷子,国师炼制的仙丹先别吃了,不养好身体,怎么和我斗！”
　　说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刘戚伺候康平帝有九年了,这是第二次见到康平帝笑的这么柔和,
　　刘戚记得很真切,那是八年前,孙淮刚死,康平帝默默的站在宫门口远处,看着万俟卯搀着万俟锦,两个小孩子相互依偎,相互取暖.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冷到让人掉下眼泪来。
　　万俟卯送万俟锦离开皇宫,康平帝静静的默默的看着.
　　连自己儿子的命运,都无法掌握的父亲.显得格外的无力。虽然他是万俟王朝的皇帝,虽然他是一国之君,虽然他掌握国家命脉，可是,真的有些东西,不受控制的一拥而进,将康平帝的心,填补的满满的。
　　康平帝看着万俟卯和万俟锦的背影,那一刻,刘戚第一次看到康平帝发自内心的笑容。
　　康平帝,你是成就了一代帝王,还是成就了一代叛贼。

作者有话说

　　矮油。最后的一幕,超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