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2.[虚妄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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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失了一个猎物的森野恭司有些微微的懊恼。
虽然从他淡漠如水的表情中看不出来，不过正如再平静的湖面风吹过后也会有涟漪显现，他淡然的表情中也隐含着一丝不怎么明显的狂热。
因为他错失的那个猎物，名叫桂风见。
最最开始的时候，风见对森野恭司而言只不过是一个代号为Katsura kazami的女同学罢了，无论是哪方面都与他没有什么交集。对于风见时常被几名不良少女欺负的事情他仅仅是略有耳闻，并且时常当作没有看见，因为这与他本人毫无关联。因此即使身为男生班代，他也没有前去阻止或是干涉。
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从两人一年级同班的时候开始，流传着的那些闲言碎语。天性八卦的的女性生物们这么说着——“如果说男生中最阴沉的是班代的话，女生中就是桂了吧。”
“是啊，除了与荻野同学讲讲话以外，平时那副表情，还真的和森野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什么嘛，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难怪那些人看她不爽呢。”
“嘻嘻……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远房亲戚什么的，都一样的阴沉呢，哈哈哈……”
其实原本只是想要见识一下，那个被说是“平时的表情和森野君超像”的女生罢了。恭司自己相当清楚，像他这样的人，也许在这个“正常”的学校，甚至整个街区，整个城市中都找不到第二个。
然后便是相当彻底的失望。
那种虽然阴沉但是眼神散发着异常璀璨的光芒，无论被怎样对待都不会认输求饶的生物——怎么看，都和他完完全全生活在两个世界。而且，对方还是那种沉默久了就说不定会爆发，极其容易走极端的类型。
在一开始的失望和“那些人还真是看不透表象”的嘲笑过去之后，恭司发现那种久违了的心理又在作祟。还真是，想看看这个人被逼急之后爆发，然后再消亡的样子呢。
而这样的机会能够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对他心理的认可。
也对，上天本就是个恶趣味的老头儿。
不好。这样兴奋的感觉，说不定会让他放松警惕呢。恭司试图让自己从方才的兴奋与懊恼中恢复过来。他仔细地确认了枪的情况，子弹，饮用水和食物，以及自己的位置，打算寻找下一个目标。没关系，在最后之前一定还有那样的机会。
一天多的时间里，恭司已经完全适应了BR中的行动模式，仿佛机敏的猎豹一般蛰伏，并伺机捕获一只又一只猎物。然而他毕竟只是首次参与“程式”的中学生罢了。
伊志岭正已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观察着恭司的动作。的确，作为第一次参加，毫无经验的中学生来说，能够有这样的行动能力，杀人的决心以及谨慎冷静的态度，还拥有很大的武器优势，确实如同风见所说的是个应当小心的对象。
不过，正已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战士了。
□□92F的枪口慢慢向上移动。
不，还不到时候。
忽然，另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附近。正已和另一边的恭司同时停下了动作，观察着附近的动静。而在离正已稍近的地方，那个几小时前刚刚遇见过的绪方律，拿着□□现在了视野之内。
让正已在意的是他独自一人的情况和如天空一般死灰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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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工厂内一片死寂。无论从之前还在使用的时候，或是一天多来的情况来说，此时此刻正是它最安静的时候。而伴随着金属轻微的碰撞声的，也只有少年和少女轻微的呼吸声罢了。柔软的呼吸喷在遥的颈侧，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脖子乱动，遥紧闭着眼睛，仿佛是在等待奇迹的降临。
而这样的奇迹，此时正控制在努力与他脖子上的颈环搏斗的少女手中。
尽管长谷川提示第一条「当心森野」对遥和阿曜来说并没有什么本质性的作用（因为至少到现在为止，森野恭司其人都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但从第二条提示开始，每一条中都隐含了一点点关乎存活的提示。
一切似乎已经明了了。只要用随处可见的收音机中的零件，就可以轻易打开并解除这个颈环。如果阿曜或者遥曾经见到过颈环的设计图的话，那么现在两人早已经逃出生天了。只可惜两人对颈环的构造并不清楚，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它的结构之后再行动。
打开颈环的任务最终落到了阿曜手上。相比理论知识更为丰富的遥来说，动手能力更强又细致的阿曜显然是最佳人选。另一方面，遥对于这位即使身为女生，却比家人还要能够理解自己的挚友，也有着充分的信任。
尽管如此，一向冷静的遥此时的心跳也已经快到了极点，心跳声如同在鼓上跳舞的小人儿踩着的步点，几乎要让他大叫出声。
但不可以。阿曜这时候需要足够的安静。
阿曜的颊边滑下一滴汗，连用手将它擦去的时间都没有，便顺着少女流畅的脸部线条滑落，滴在遥的肩膀上。眼前的银色颈环是他们合作至今面对的最大难题，这简直像是在赌/博。
但也只有一试了。如果能够打开这个颈环，就打开了属于他们的自由之门。
伴随着轻微的“喀嚓”一声，遥和阿曜都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颈环的后盖松动了一下，随后被阿曜灵巧的手指和工具挑起，落进阿曜的掌心里。里面的零件已经显露出来，然而两人的颈环仍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自由的光芒已近在眼前，只需伸出手轻轻一碰，便能触及。
他们所深深向往着的自由，只有一伸臂的距离。自由，freedom，这样散发着光芒又美好的词汇。阿曜的手指紧捏着那个决定命运的零件，手上轻轻动作着，最终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咬紧了嘴唇，手下用力。
喀哒。
颈环上那一个小小的光点应声而灭。
时间仿佛凝结在了这一瞬间。阿曜闭上眼睛微微地喘着气，手腕上手表的秒针跑过了十五下，颈环依然毫无反应。最终还是遥先转过身来，紧紧拥住几乎已经虚脱了的阿曜，一只手伸入她短短的黑发，做着安抚的动作。
“没事了……”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曜闷闷的声音似乎难以分辨：“笨蛋。”接下来的话语便不带有了声音，也许还是忌惮着自己脖子上颈环所带有的窃听装置，因此阿曜只是动了动口型，“还要拿下来才算真正安全了呢。”
于是遥又“听话”地转过身去，此时他的心情，不得不承认地轻松了不少。最关键的步骤已经过去，处理完里面的□□之后，再将颈环打开就会简单许多。他的思绪也不再只是集中在生死存亡上，而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遥远的未来。
失而复得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呢。
也许是加入了反BR法组织，无论是做着技术员也好，战士也好的工作，那是一种能够掌控自己命运和思想的生活。也许是隐居在当今的社会，以一己之力默默地改变着这个已经扭曲了的国家。也许是逃亡在国外，和珍贵的挚友一起为他们的理想而奋斗。
也许……
身后的阿曜忽然“诶？”地一声。那声音里包含的，并不仅仅是疑惑。
“怎么了？”
遥的疑问并没有得到阿曜的回答，然而他已经知道了。那轻微却如此刺耳的“滴滴”声，正一声接着一声，并且还有越来越快速，越来越连续的趋势，伴随着一闪一闪，灼目的红色灯光。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阿曜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于是遥立即转过身面对着阿曜，却看见她的身体在不可抑制地颤抖，黑灰色的眼眸黯淡无光。手上的螺丝刀一下子掉落在地，与“滴滴”的声音交汇成一首催命的悲歌。
好像是要阻止阿曜进一步不怎么冷静的动作，遥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阿曜的肩膀，轻轻摇晃着，控制得当的力度俨然是不忍心伤害到自己的朋友。“怎么会……”阿曜低下的头被猛然抬起，被迫直视着遥的眼睛——那是从未有过的绝望而坚毅的眼神。
位于分校的监控室内，遥和阿曜的声音被放大了许多，原本只是由两名士兵负责的监听工作现在交到了长谷川与野田二尉的手上。那样的话语，正是遥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痕迹。
“原来如此呢……老师之前的行为，只是想要找出那些不自量力想要反抗的小鬼们哪。”野田二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扭曲的笑容，他转过身来看着比他矮了半头还不止的长谷川，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褪去，“那两个学生虽然成功解除了颈环「如果想要拆除就会自动爆炸」的机关，但是颈环依然在我们控制之下的事情，他们却并不知道。”
“正是如此。”长谷川的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他此时正心满意足地咬着军方好心给他的三明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不用忍受难吃的盒饭而高兴，“桑谷和神山那两个人在原来的班级里是数一数二的聪明，能够听懂我的谜语，并且做到这一步，也算相当不错了。”
长谷川将最后一小块三明治塞进嘴里，抖了抖袖子上和手上的面包屑。“但是还终究是小鬼啊。只要抓住一点点希望就会奋不顾身地去行动，和扑火的飞蛾一样，完全没有顾虑到动机啊，疑点什么的。现在桑谷死了，对神山也算是一个警告吧。”
“话虽如此，但老师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野田二尉拍了拍长谷川的肩膀，语气渐渐沉了下来：“之前的提示，包括对颈环的那些，如果成真了的话可就危险了呢。如果不是刚才老师您主动告诉我的话，恐怕老师您现在也跟那个叫桑谷的男生一样了，啊啊，真是危险。”
长谷川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怎么明显的异样情感。他随后抬起头，直视着野田二尉的眼睛，没有一点点的心虚之感。“野田君恐怕不知道吧？西方有个‘巴别塔’的故事，在绝望之前先给予他们适当量的希望，之后的功亏一篑的绝望才会更加强烈。至于为什么我没有引爆他们两个脖子上的炸弹呢……”
“因为我知道，野田君你好像是赌了「神山会留到最后的十个人中」吧。”长谷川将耳机取下，手上做了一个表示“钱”的动作，“这次‘计画’结束以后，可别忘记了哟。”
看着长谷川远去的背影，野田二尉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恶之情。真是个恶劣到家的老师呢，怪不得他的学生都如此憎恨他。
红色与白色，极其鲜明的对比。
阿曜维持着那个遥倒在她怀中（并且脖子上的炸弹爆炸，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红血液，以及永生难忘的眼神）的姿势。遥的头颅依然被她抱在怀中，脖颈中不断流出的血已经浸透了水手裙，让她的皮肤都感觉到了温热的触感。
不知道为什么，美好的理想与希望被打破的遥的反应，要比阿曜冷静的多。方才那认真的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动作和眼神，都好像颈环即将爆炸的不是遥而是阿曜一样。明明一直坚信着的东西被彻底炸碎又被人狠狠踩上一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
“冷静下来，阿曜，这不是你的错。”
“无论是不是我们判断失误或怎么样，现在我马上要死了。同样是死去，被自己的同伴杀死，还不如反抗一把以后再死。”
“阿曜，一定要冷静。虽然你一定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
“……你永远是我最棒的搭档。”
在临终前落在前额上的那个吻，依然带着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还有那样诚挚的祝福。
始终沉寂的少女，终于在这一刻痛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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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九号桑谷遥死亡。
剩余11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2.[虚妄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