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晴好》皮蛋大人

4、第一章 一见杨过误终生 03

　　海边的别墅里，有两道目光正锁定着沙滩上的两个人影。

　　“这陆家的小兔崽子长得倒确实人模人样的，也难怪小小上心。”萧妈妈咬着手帕，目光森森，口气森森，“虽然这次陆子骁阴沟里翻船翻地好笑，陆家也落在了他二叔手里，不过这姓陆的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将继承权抢回来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情势对我们一定不利，是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灭了后患？”

　　萧爸爸好笑地看着女流氓之姿毕现的萧太太，用手抚平她快皱成小山的眉头，温声道：“不要急，过几天他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恩？什么意思？”萧妈妈一愣，“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看错过人？”萧爸爸撇唇，笑得高深莫测。

　　才过了一天，果然这个眼中钉自己找上来了。萧妈妈对此颇感得意，觉得姜果然还是他们自己家的辣。只是接下来的过程却和萧妈妈想的迥然不同，还没等他们坐地起价，就已经割地又赔价了。

　　陆子骁开门见山：“现在陆家乱成一团，暂时没空管我，我希望你们把我送出国。”

　　萧爸爸轻嗤，“你死了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凭什么要帮你？”

　　“不敢说我凭什么要萧伯父您帮我，只是似乎您只能帮我了。”陆子骁轻笑着回道，温文有理。

　　萧爸爸一怔，陆子骁接着道，“确实，陆家按这势头发展下去，早晚任人鱼肉，届时萧伯父也定能大捞一笔。但是我知道萧伯父您是洒脱之人，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您不在乎，唯一用处就是留给您宝贝女儿做嫁妆了。可是纵然您将金山银山丢给小小，找人照顾她，但您能保证他对小小一辈子的好？到时候小小是怎么被骗的都不知道。”

　　没料到会被一针见血地戳中软肋，萧爸爸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一丝阴鸷，冷道：“这是我萧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这就是萧伯父您的不对了，”陆子骁撇唇一哂，“您把我留到现在，不就是觉得我这颗棋子很好用，算计着怎样让我甘心情愿替您以后好好照顾小小吗？现在我好不容易做了决定，主动送上门了，您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陆子骁笑得促狭，紧接着又道：“哦，我懂了，您现在突然觉得我知道太多，太危险了，所以不敢用我这颗棋子了。以前我只听闻萧伯父爱女成痴，但是现在我终于信了，小小的归宿就是您心头最大的痛了，这个痛难道真的痛到您连一点点都赌不起了？”

　　萧爸爸再好的修养，此时也不禁勃然大怒，喝道：“好你个陆子骁，你不用激我了，要我送你出去可以，你先说说我凭什么赌你就能一辈子对小小好！”

　　“我刚才已经说了，不是您凭什么赌我，而是您只能赌我。”陆子骁慢条斯理道，“首先，您将小小养在深闺这么久，一方面保护了她，但也绝了她与外界的接触，就算在您最亲最近的人眼里，她也不过就是您的女儿，没有其他任何感情了。但是现在小小于我算是半个救命恩人了，这层关系就是其他所有人都不能比的。”

　　陆子骁顿了顿，看着萧爸爸渐渐松下的眉头，挑了挑眉，继续道：“其次，我陆子骁自然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理解伯父您的担心，所以为了显得真诚一些，我特地和您女儿呆了这么久，为的就是培养了一下感情，这样以后我也算有‘旧情’可依，不会那么容易就食言而肥了。”

　　萧爸爸听到最后一句，怎能不怒，当下气血翻涌，几乎站不住脚。小小一片真心，如何待他他怎会不知，结果原来他始终都是虚与委蛇，阳奉阴违，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城府，叫他怎能不心寒？

　　望着眼前老迈之色尽显的萧爸爸，陆子骁讽刺地笑了笑，谁能想到在传闻里几乎已成半个神的萧郑晟竟然也会有今天，有的时候输赢就是这么简单，你在意了，就输了。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都是输给了他萧郑晟的铁血手腕吗？他看未必，只因为他们有更多在意的东西，所以最后输了。

　　萧爸爸好容易平复了怒气，而陆子骁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地坐在原位。他倒真是沉得住气，萧爸爸眼神一冷，萧妈妈说的没错，这个人留下来实在太危险了。

　　“当时你是故意逃到这里的？”萧爸爸沉声问。

　　“若非逼不得已，谁会选择寄人篱下。”陆子骁自嘲道，“只是我比较幸运，遇到了小小，心里虽然折磨着，身体倒是养得滋润。”

　　陆子骁自己也没察觉说出这句话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柔情。但萧爸爸却没有错过，他愣了愣，眯眼静静看了陆子骁一会儿，刚才心里该不该留下他的反复挣扎突然有了答案。

　　他虽然言语上拼命将自己往无欲无情的地方推，可最终还是被眼神出卖了。说到底人心非石头，怎么可能绝对理智无情，况且就算是石头，多敲了也会有碎的那一天。这个陆子骁很像当年的他，这样的人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必定万劫不复。

　　但是陆子骁也确实说得没错，对小小，他敢赌的太少了，所以他也不求太多，只愿他的小小能衣食无忧就好，只要他能为他达成这一点，他就无憾了。

　　萧爸爸思量过后终于开口，“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子骁点头，萧爸爸继续道：“我知道小小喜欢你，但是以后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许碰她。”

　　陆子骁静了一会，随后道：“我答应你。”说完转身出门，只是半路又被萧爸爸叫住：“事情很快就能办妥了，你自己去和小小告别吧。”

　　“恩，我会的。”陆子骁转身，似笑非笑道：“我知道现在我说的话，比萧伯父和萧伯母两人加起来的都还要管用……”

　　萧爸爸再次大怒掀桌……不过掀了个空，因为桌子已经被旁边忍做了许久壁花的萧妈妈给一把全掀了。

　　当年有孙悟空神通广大一人大闹天宫，如今一个伤过初愈的陆子骁，居然也搅黄了萧家的一池春水，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了沙滩上……

　　.

　　一切都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行进着，萧爸爸果然说到做到，不过大概也存着早早将陆子骁扫地出门的意思，不久之后，所有的证件都在陆子骁手里齐全了。陆子骁反正人是空身来的，左右也理不出什么行李，唯一要做的就是和小小道别了。

　　陆子骁走进小小房间的时候，她还在练习念书。口吃的毛病虽然这些年改了不少，但毕竟还是不能连根拔起。一些日常会话说得多了，她还应付得挺流利，可是稍微复杂一些的文字，她读得不免又磕磕绊绊起来，让人听了也替她着急。

　　陆子骁等她一轮念完，才道：“我明天要走了。”

　　小小眨了眨眼睛，她能分辨出这句话和萧爸爸萧妈妈出门时说的“要走了”是不同的。

　　“子骁哥哥是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吗？”小小问。

　　陆子骁点了点头，小小又回了一个“哦”字，就不做声了。

　　没得到预期的挽留，陆子骁有些意外，问道：“小小让子骁哥哥走？”

　　小小点了点头，眼神很理所当然，“为什么不让？”

　　陆子骁一顿，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自嘲自己怎么会有刚才一问，正要起身走了，小小突然丢了书跑到他身前，爬上了他的膝盖，稳稳当当坐好，“小小早就想出去玩了，整天闷在这儿可没劲了。”

　　陆子骁微愣，小小却是很兴奋：“子骁哥哥要去哪里？好不好玩呢？”

　　陆子骁有些不确定，“你……是要和我一起去？”

　　小小猛点头，“小小一定要和子骁哥哥在一起的啊，永远不分开。”

　　陆子骁心里像有什么膨胀起来，将方才的空洞都填满了，他终于笑起来，然后才摇了摇头，“可是我不能带小小去。”

　　“为什么？”

　　“因为小小还小，可外面世界太大。”陆子骁道，“等你再长大一些吧。”

　　小小一听，撅起了嘴，“长大长大，什么时候小小才算是长大呢？妈妈也总说，等小小长大了，就带小小到处玩，要绕世界一圈呢。”

　　“那就等你绕了世界一圈以后再说吧。”陆子骁不以为意，揉了揉小小的头，半是敷衍地唬道。

　　小小眨眨眼，突然拉了陆子骁站起来。陆子骁正不解，小小绕着他转了一圈，仰头道：“子骁哥哥就是小小的全世界。”‘

　　陆子骁定在原地，看着小小得逞的笑颜有片刻的失神，一直以来，她总是会给他这么多的惊吓……和惊喜。

　　而小小，似是生怕陆子骁反悔，马上撒腿往外跑去寻萧爸爸萧妈妈了。陆子骁仍是一动不动呆在原地，忘记了要动手去拦，那样子，就好像他是真的拦不住一样。

　　.

　　话说另一边，萧家的两位大家长其实都还没从前几日的气里缓过神来，尤其是掀桌的萧妈妈，正在气头上。现在小小突然跑过来，说要跟着罪魁祸首双宿双飞去了，萧妈妈终于忍不住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自爆了。

　　萧妈妈抵死反对，只差搬出道上的名言了——要是你想和他走，就从她尸体上踏过去吧。

　　小小见萧妈妈不再是疼她哄她任她来去的样子，啪嗒啪嗒两滴豆大的眼泪就顺着羽扇一样的睫毛落下来了，然后两条小腿也一齐罢工了，一蹬就满屁股地坐在了地上，脸一抹，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绝对是萧小朋友的大绝招，每次她哪里不满意了，就这样使出来，一定的以不变应万变。

　　萧妈妈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到最后自己都恨不得两腿一叉，趴地上哭起来，这招不是好用吗？！

　　“萧小小，你也不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人了，你不睁眼看看，他陆子骁是什么人，是会喜欢你的人吗，你屁颠屁颠跟着他，你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你的吗？！”萧妈妈恼道，“你分得清什么叫喜欢吗？你这样就是喜欢了吗？！为了这么个人连你爸妈都不要了吗？！我怀胎十个月为了生你差点命也没有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萧妈妈狠话说尽，甩手就走，表示此事毫无回旋余地，而陆子骁也被当机立断扭送走了，最后一面也没再和小小见成。萧妈妈觉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大棒加蜜糖，哄哄就都没事了。

　　但是问题是，这一次，萧妈妈是彻底低估萧小小的毅力和决心了。

　　当晚，小小开始不吃饭。

　　于是每天萧家大宅就有了这样的一幕，小保姆们战战兢兢排成一排，萧妈妈在前面怒吼：你们是谁偷偷在家里看琼瑶剧了，我警告过多少遍了？！不然这爱起来就要死要活，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但是喊有什么用呢，小小愣是什么都不肯吃，左右逼着她咽了几口饭，一转头，就全吐了出来。饿了四五天，硬是饿成了皮包骨头，当真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萧妈妈整个人也快要被逼疯了，恨不得剖开小小的肚子看看，是不是魂还拴在她自己身上。

　　“萧小小，就为了个陆子骁，你是不要活了是不是？！”萧妈妈这天又要逼着小小吃饭，小小埋着头不肯从被窝里出来，萧妈妈一把掀开被子，终于这辈子第一次巴掌朝小小屁股上招呼去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说你还要不要脸？！”

　　小小痛得身子骨直抖，但是倒底饿了几天，此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只有眼泪断断续续从两颊划下来。

　　她用手揉了揉哭湿眼睛，扯了扯自己的都快瘦成一层皮的双颊，一啜一泣地说道：“妈妈不爱小小了，妈妈说永远不会因为小小弄脏衣服，弄脏地板打小小，是因为小小比它们都重要，可是妈妈却觉得小小丢脸打小小，妈妈觉得脸比小小重要，那小小把脸还给你好了……”边说边又更用劲扯着脸皮，扯出红红的一道痕。

　　萧妈妈被小小说得一怔，小小继续哭道：“妈妈把小小整天关在这里，不带小小出去，也是因为觉得小小出去了，会给妈妈丢脸……”

　　萧妈妈心口一恸，斥道：“胡说，这些都是谁跟你讲的？！”

　　“子骁哥哥说的！”

　　这还得了，萧妈妈只觉全身的血都往上涌，刚又要伸手呼上去，被萧爸爸一把牵住了。萧爸爸在旁拦住萧妈妈，皱眉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要去的话就让她跟着去吧。”

　　“什么？！”萧妈妈怒道，“你也疯了？你没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才跟着陆子骁几天，就是这个德行，以后呢，是不是要帮着陆子骁回来把我们萧家都一起端了？！”

　　“没有这么夸张，”萧爸爸摇头安抚道，“姓陆的小子城府再深，不过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还嫩着，小小于他究竟是蜜糖还是砒霜，还说不定。”

　　萧爸爸想了想，又叹气道：“我这些天仔细想了下，他之前说的也不无道理，一直将小小关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应该放她出去吃点苦头，她才能知道到底谁是真心待她好，谁是敷衍应付她。等她懂了，就会甘心情愿回来的。”就像她吵着嚷着要念小学那样，最后还不是乖乖回来了？

　　“可是……”萧妈妈仍然心有不甘。

　　“别可是了，”萧爸爸劝道道，“小小的姨娘不是也在那里吗，总是能照应的。而且这些年老是闷在家里，你也辛苦了，趁着小小出去，我们也能到处走走玩玩……”

　　萧妈妈一愣，她认出了萧爸爸的这个表情，每次他有所算计时，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萧爸爸见萧妈妈不语，又问：“不好吗？”

　　“不是。”萧妈妈叹了口气，伏在萧爸爸的胸口，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