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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偶( 中 ) ...

  •   我只是一个人偶
      木然僵硬的行走
      在孤单的舞台演绎悲喜
      在别人的故事里沉浸
      命悬一线

      下课铃声响了。
      梁桦坐在车里,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夹着一支烟,靠在车窗上,静静地看着走出来的学生。

      约半小时后,人越来越少,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出。
      一个少年夹着一颗篮球,和身旁的人有说有笑的往奶茶铺走去。
      梁桦弯起了嘴角,掏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看着远处的少年吃了一惊,停下脚步,有些慌乱的拿出手机。
      “喂……”少年的声音清晰的从那头传了过来。梁桦禁不住笑意,低声笑了出来。少年拿下手机,四处看了看,收了线,和同伴说了几句后,转着篮球,向一辆黑色的SUV走去。

      “咦,今天‘小母鸡’不在么?” 看着走近的少年,梁桦假意在他周围看看,调侃,随后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自己的额头,“哦,我忘了,今天是周末,‘小母鸡’要和家人团聚。”末了还不忘“嗯”了一声为自己做出结论。
      江燕晨并不答话,坐上车,看着他自导自演,玩得不亦乐乎。
      “等了很久么。”燕晨看他转了转钥匙,发动了汽车。
      “是啊……”梁桦转动方向盘,把车驶入车行道,“听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梁桦见燕晨没有接口的意思,到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譬如说,半个月前转来的江燕晨长得是如何如何的帅,打篮球的技术是如何如何的好……等等之类的。”

      “怎样,你要听的话我还可以讲很多。”梁桦突然靠近燕晨,近得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喷在颈动脉,像调皮的小猫伸出了刚被修剪过的爪子挠过皮肤,麻麻痒痒的。
      燕晨皱皱眉,面带嫌恶的往车门靠了靠。
      梁桦眯着眼:“怎么,这么讨厌我?”不知是谁,刚才还和别人勾肩搭背的——心里发酸的某人腹诽。
      “我不喜欢,”燕晨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尤其是香烟的味道。”
      梁桦瞄了眼身旁认真坐着看书的人,讥诮:“你还真是好学生啊,不知道让那些老师们知道好学生的真面目,会是什么表情啊。”等,等一下,他刚刚说什么,“不喜欢……香烟的味道”也就是说……梁桦有些心惊懊悔地转过头,只见燕晨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两人坐在车里一路无话。

      “到前面的路口转弯。”身旁的人冷冷的开口,“……在这里停。”
      梁桦看着燕晨面无表情的跳下车,忍不住开口:“今天……不去么,阿品他们……还在等……”
      正在往前走的那人停了下来,转过身,勾起左嘴角:“下周就考试了。”
      “啪”,路灯亮了起来,已是华灯初上的城市在历尽喧哗的一天后,像泡开的茶叶,慢慢的沉寂了下去。
      风吹过少年的发,细碎的发滑了下来,在少年的脸上投下了深深的阴影,他扬扬手中的书:“你不是说,我是好学生,不是么,那么,让老师失望的话,岂不是说不过去。”

      梁桦在黑暗的车厢里看着少年远行的背影,不发一言,烦闷的掏出一根烟点上,随即又从嘴边拿了下来夹在手上。
      他靠在座椅上,在黑幕中,看着烟火半明半昧的闪烁着。
      直到那四楼的房间亮起了灯,才冷冷的掐掉烟,开车离开。

      就这样不能近,不能远的和你保持着距离。
      近了,怕你不停的反抗然后在伤痕累累得身上再添新口;远了,怕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转身牵起别人的手。

      “你要出去。”江唯予拿着杯子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坐在玄关穿鞋的燕晨,“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他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钟,十点半了。
      “去‘夜色’,我会带上钥匙。”燕晨起身,跺跺脚,“不用等我回来。”

      凌晨1点,“夜色”,人声鼎沸。

      梁桦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转动着桌上混合着酒水和冰块的圆口玻璃杯。远处,在灯光照不到的一角,燕晨缓声而唱,他身后的乐队和着他独有的嗓音,在黑暗中听来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梁桦醉眼朦胧的看着那少年,想起最初见到他的那个夜晚。

      ……

      “……您,可以请我做酒吧的调酒师么?”纤细的少年羞怯的开口,好似怕人当下拒绝的样子,又急急得补充了一句:“我,我有调酒师的证书。”说完连忙从背上的双肩包里翻出一张证书,递了出来。
      梁桦看着眼前的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清涩得有些可爱。他并不伸手接过那张纸,只问道:“你,年满十六岁了么?”

      “……”少年那双漂亮的猫眼丝毫没有波动的情绪,“您……您只要告诉我您会不会请我……”少年咬了咬他果冻般的嘴唇,“如果……调酒师不需要人的话,我想我可以试试做服务生……就算有试用期也……可以。”少年见梁桦不做声,有些着急,琉璃色的眼眸中微微泛着星光:“拜……拜托您了。”

      “怎么了?”从梁桦身后伸来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一张年轻的脸庞探了出来。

      那年轻脸庞的主人“咦”了声,绕过不语的梁桦,随着耳环的撞击声,凑近燕晨的脸,突然指着梁桦叫道:“啊~啊~你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把人家小孩子给弄哭了!”然后转向燕晨揉揉他的发顶,“乖~哥哥答应你了,不哭哦~”
      燕晨也不躲他的手,双眼盯着那年轻人又看看一边的梁桦认真的问:“您……可以拿主意么?”
      那年轻人侧了侧头,想了想,也很认真地回答:“啊……应该可以……吧。”说完朝梁桦看了看。
      梁桦看了他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下燕晨:“好吧,你就帮……”他用拇指比勒比站在一边笑嘻嘻的人,道,“帮他搬搬东西,先做服务生的工作,忙的时候去吧台帮忙。”

      那年轻人向燕晨挤挤眼:“我是楼品斐,你呢?”
      “江燕晨。”
      ……

      “嘿,怎么,在发呆啊?”楼品斐猛拍了梁桦的背,吓了他一跳。顺着梁桦的视线看过去——燕晨正在柔和的鹅黄灯光下,抱着吉他边弹边唱,银色的手链反射着光——虽然细微却坚定。
      “想不到,那小鬼还真有一套的么。”自学的吉他,弹起来蛮专业的。当初的那首曲子还真是……

      “那个……小晨啊……”楼品斐在燕晨的身边晃来晃去。
      燕晨停下擦玻璃杯的手,叹了口气:“什么事?”
      “你的手指很长哎,有学过什么乐器么?会什么乐器?”细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真是让人妒嫉啊。
      燕晨怔了怔,老实的回答:“能简单的弹一两首,算不上会。”
      “啊,那就弹来听听啊。”楼品斐缠着燕晨,“反正离开门还有些时间。”看燕晨还在继续擦杯子,楼品斐不依不饶:“哎呀,不要擦了啦,还没上班呢,梁桦也不会付你工资的啦。”
      梁桦有些头痛,走过来瞪了瞪楼品斐,对燕晨道:“会的话就弹给他听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不吵到你答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燕晨推开吧台的门,走到那架三角钢琴前,坐下来,松了松手指。

      “This is my Father\\\'s world, And to my listening ears, All nature sings, and round me rings The music of the spheres.(这是天父世界:我要侧耳倾听,宇宙唱歌,四围应和,星辰作乐同声)”手指在钢琴上飞舞,穿着白衬衫,系着领带的少年曼声唱,“……This is my Father\\\'s world, The birds their carols raise; The morning light, the lily white; Declare their Maker\\\'s praise.(这是天父世界:小鸟长翅飞鸣;晨光映晖,好花丽蔚,颂扬造物尊名。)”

      盛夏的夜晚,蝉鸣阵阵,热浪滚滚。
      玻璃窗内,灯光下。
      风轻轻吹起少年白皙颈边的黑发,在如同天籁般吟诵的歌声中,那躁动的心境渐渐沉淀了下来,内心如有一阵凉风抚过,平稳了夏日的难耐情绪。

      幸好放寒假了,明天不用早起。江燕晨拖着疲惫的身体,拿出钥匙开门。不出所料,那个人依旧睡在沙发上等他回来,啧,就穿了一件睡衣,不怕感冒么。心想着,视线落在了江唯予的睡衣上。年轻的男孩身穿这淡蓝色绘有“□□”的睡衣,额发松松的落下来,淘气的遮住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微寒的空气中轻轻的颤动。
      唉~燕晨叹气,他又穿着这件睡衣……
      看到睡衣就想到梁桦那张可恶的脸,说什么嫌他的睡衣太老气,还巴巴的跑去买了件自认为可爱的衣服,还在他的身上比划来比划去,要他穿上。切~谁会穿那种可笑的睡衣了?!还乘他不注意塞在他的包里,等到他打开包才发现。本来是丢在一边的,谁知道被江唯予看见了,结果就被误认为是他买来送他的……拜托~他真的要被这两个人给打败了,算了,于是就顺水推舟的给了他,没想到他还当宝贝似的天天换上,就算脱下来洗,也不肯丢进洗衣机里,说什么要自己手洗……

      暮色沉了下去,耳边的鞭炮渐渐的响了起来,空旷的客厅只留得他一人。今天是年三十,江唯予一早就被电话叫了回家,出门的时候还反复劝说着和他一起。
      燕晨嘴角划出了个弧度,那又不是我的家,难不成他们家一起团聚的时候还要他去破坏气氛么?
      唉,他叹了口气,翻出一盒泡面,嗯,康师傅的,鲜红的壳,喜庆的颜色,浇上热水等面泡熟。

      打开窗,一股硝烟味扑面而来。
      楼下的孩子们嬉笑着,欢乐的放飞着手中的烟火。

      望着欢声笑语的人们,看着孤单的泡面,胡乱塞了几口突然失了胃口。

      面容清俊的少年穿着睡衣披着厚厚的羽绒服,捧着牛奶杯蹲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半掀着盖的泡面杯早失了热气。
      那少年见了来人开了门进来,只“唔”了个单音节算作是打招呼。

      江唯予朝他杯里望了望,开口道:“又胃痛了。”
      燕晨也不答话,放下了杯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打了个哈欠,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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