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往事》海潮生

17、第十七章

　　一路回烟霞镇倒也顺利，街道还和七年前一样，棺材铺的杨老板还是喜欢坐在街沿上打盹儿，周记豆腐坊的伙计一样汗流浃背的推着石磨，家具店老板娘养的大白生了一窝小白，蹒跚的跟在大白屁股后面散步。一切都一样，不知道师傅还好吗。近乡情怯，前几日匆匆的脚步竟然慢下来许多。
　　我走向街道的最里面，最后一间，抬头一看——“宝善堂”，招牌的颜色旧了很多，大门全开，大堂却空无一人。师父怎么开了铺子，人却不在？我穿过大堂，进入了后院。
　　触目惊心的血！师父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血，胸口差着一把匕首，而握着匕首的人是陈墨！“师父——”我扑过去，师父看见是我，睁大眼睛想要说话，却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咽了气。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人不知所措。我猛地回过神抓住陈墨的手腕，用最大的声音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我看到的不是事实的全部，你说我师父不是你杀的！”我用力的捏他的手，把他腕上沾染的血捏出了我的手指印。他涣散着眼睛道：“我来报仇的。”
　　“你不是早就报仇了吗？关我师父什么事！”我更加用力的捏他，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我只杀了买凶的人，而那个杀手我找了十年，你师父在这儿隐姓埋名做乡野郎中，其实十年前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张随行！”
　　这一秒钟我突然全身都失去力气，然后我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师父。我发了疯似的攻像陈墨，“他是我师父！他养育我十年！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我终是打不过陈墨的，他抓住我的双手反剪在我身后，贴着我的耳朵道：“我杀了你师父，我无话可说，或者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你要报仇我随时恭候。”
　　他在我身后，我看不到他的脸，那声音在耳后，十分真实。我终于停止反抗，流下泪来：“这就是你一开始拒绝我的原因？为什么不一直拒绝下去！我恨死你了！啊——”我昂起脖子朝着天长啸一声，抬脚一踩他的脚，突然受袭让他松了一下手，我抓住这短暂的时间挣脱出来，拔出师父胸口的短刀像他攻去，我招招要命，绝不防守。几个回合下来他的胳膊受了几刀，我也被他打了几拳。
　　“陈墨，我一定要为师父报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一边挡着我的杀招，一边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对不起你我也要做一次。”
　　他看准机会在我右腿腿阳陵泉上一踢，我顿时觉得右腿酸软无力，脚步踉跄。他见得手便爬上房顶，我见他想逃飞出一只镖，他回身一避，只划破他的脸颊，在我第二支飞镖刚要出手时，他已经跳下房顶不知所踪。
　　我拖着酸麻的腿走到师父的尸体面前，心中悲愤难过非常，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右腿不便，便瘫坐在他的尸体旁，他心脏中刀，血流满地。初冬的冷风吹过来，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我感到一阵恶心，转向一边干呕起来。
　　“师父，怎么办？陈墨杀了你，陈墨是我最爱的人哪……可为什么偏偏他的杀父仇人会是你呢？十年前你是江湖闻名的杀手，这便是你让我隐藏功夫改名换姓的原因么？那您给我的金条，是您年轻时候杀人挣的么？师父啊，您养育我十年，我当您是父亲，可是为什么我最爱的人成了我的杀父仇人，我还偏偏怀了这个与我不共戴天的人的孩子……”
　　我轻柔的说着，像是很多年前和师父在院子里聊天，只是心中苍白灰暗，眼睛迷离涣散，看不清东西。我久久瘫坐在院子里守着师父，直到夕阳西沉，华灯初上，右腿酸麻消失，我爬起来。身体刚一站直，便觉一股灼热之气从丹田直冲向上，喉头一股甜腥，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我去杨记棺材铺买了棺材收敛了师父，第二日又按女儿的礼节给师父发了丧，虽规矩大多做到，但葬礼也颇为简单。我葬了师父，关了宝善堂，在后院收拾师父的遗物。除了一些衣物、看病的手记，还有一些金条。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抽屉角落里还有一个木盒子。我和师父一起生活了十年，却从未见过。我把它拿出来，盒子上了锁，我拿榔头敲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尘封多年，照片有些发黄。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姑娘，长头发披在肩膀上，最令我心动的是那张完美的脸，比之秦远黛刘翡桐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那熟悉的五官，分明是年轻时的云姨。师父今年四十五岁，据我所知从未娶妻，我也曾问过，但师父总是沉默以对，后来便是喝骂，我也就不再询问，只觉得他心中似有爱人，只是可能感情曲折，难得相守。只是没想到这难得相守之人，竟然是云姨。
　　本来想回来住几个月陪陪师父，却没想到事情成为今天这般模样。留在宝善堂也不过徒增伤悲，我收拾了行囊，踏出院子，天地之大，竟没了我的立足之地。忽觉胃中翻江倒海，一阵恶心，又对着墙角干呕起来。我抚了抚小腹，想起自己已经怀孕两个月，而胎儿的父亲就是杀了师父的陈墨，不禁悲从中来，眼泪簌簌的留下来。
　　我蹲在墙角独自悲伤，眼前出现一双穿着军用皮鞋的脚。起身一看，一个日本军曹一脸流气，搓着手站在我面前。他口中念念有词，表情猥琐至极，一伸手便向我胸口袭来，我往胸口一折手臂，手掌挡住那日本军曹的手，左脚一抬，踢中他的要害。那军曹正痛的嗷嗷叫，我提上包袱便跑，谁知那军曹大呼一声，一小队日军向我追来。我撒开腿使劲跑，听见后面的追兵拉枪栓的声音，心道不好，左手扣住飞镖，回身一甩，最前面准备开枪的鬼子立时毙命。另外的鬼子显是没料到我一个女人会这样反抗，都是一愣，但随即便又向我攻击。我趁着他们愣神的小空挡掏出手枪，向他们射击，五个人全部毙命。但我没来得及在第五个人开枪之前杀了他，他向我开了一枪才中弹身亡，我旋身闪避不及，右胳膊中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