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往事》海潮生

15、第十五章

　　月光很好，我全无睡意，正锁了门要出去散步，背后传来刘棠的声音“睡不着吗？”
　　转身他正抄着手站在院子里，我道：“好啊。”
　　刘棠提着马灯，和我并排走在山间小道上，“你……在担心陈墨？”
　　“青田知道了我和他的身份，而他现在身在上海。”
　　“你是‘铁面神镖’，他是谁？”
　　“国府特工。”
　　“阿青，我终于还是没能赢得你的心。只是这竞争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脾气倔强的乡村姑娘，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身怀绝技。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但在他面前的你是全部的你，而在我面前的你，只是带了面具的你。我一直都在争取，只是没想到还没开始我就输了。”
　　“刘棠，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知道，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连阿离和爸爸都知道了，我还当你是个普通的服务员。我志在必得的，最后却输得一塌糊涂。”
　　“刘棠，我不知道说什么，感情的事情没有先来后到的，我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谢谢你对我的感情，只是我的心，给不了你。”
　　刘棠垂着头盯着马灯看，声音很小，但吐字却十分清晰，“阿青，我想再说一次，我爱你。”
　　我听着他的声音，眼眶有些酸。
　　“嘭嘭嘭——”山脚下传来几声枪响，我收起心情转头看看刘棠，他表情很惊恐，“快！去看看！”
　　我们循着枪声快步走去，走了一两里，远远看见一个山寨的兄弟跑来，应该是站岗的眼子。我们赶紧迎过去，他倒在我们脚下，我看见他胸口中枪，他捂着伤口道：“快……日本人……围剿……山……山寨……快……通知……大……大当家的……”说完便断了气。
　　我和刘棠互相一眼，我掏出枪上了膛，两个人飞快的跑回了山寨。齐岱宗听到枪声已经带着兄弟们全副武装，秦远黛和刘翡桐换了平时的洋装，穿着短卦布鞋，表情有些怯。
　　“妈的，老子不就是前两天抢了他小日本几车粮食吗，还真他娘的急眼了。兄弟们，咱们今天和狗娘养的拼了！”齐岱宗红着眼睛，高声喊着。
　　“和狗娘养的拼了！”一百多个兄弟齐声附和。
　　齐岱宗转头过来大声道：“黎小姐，刘公子，保护刘小姐和秦小姐！老二，带着兄弟们在寨子的外围挖战壕，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了！”
　　丁大满得了令就带着兄弟拿铲子铁锹出去了。这时候一个兄弟跑过来，“大哥，日本人上来了！”
　　“弟兄们，子弹上膛，刺刀磨亮，只要撕出一个口子，咱们就能突围！”
　　说完就带着人冲出去，我护着刘翡桐，刘棠护着秦远黛跟在队伍后面。有兄弟在寨子的外围挖了战壕，我和刘棠带着刘翡桐和秦远黛跳进去，叫她们俩蹲下别露头，我们俩趴在沙包上没完没了的射击。
　　不断有人中枪倒在战壕里，刘翡桐和秦远黛看着血淋淋的人，吓的全身发抖，叫也叫不出来。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响了一整夜，快要天亮的时候终于歇了火，我稍微放松下来。旁边的丁大满抽着烟，“他奶奶的，整了一夜了，小日本儿愣是没让一只耗子过去。”我看着满眼伤兵，愣在那儿呆住了。晚上打着的时候只顾着上子弹开枪，没时间回头看，现在看着泥土被血染成紫色，我杀人不少，也不怕血，但是却是第一次打仗，这么多死人，这么多血也是第一次看见。生命在战争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呻吟起来，循声望去，是一个兄弟被打穿了胳膊。我对着丁大满道：“二当家的，咱们山寨有药品吗？”
　　“有。”
　　他叫人拿来了药箱，我检查了一下，都是些战场上常用的药品，我背起药箱，对着刘翡桐道：“小桐，还记得钱教授教的课嘛？”
　　“你是说……战地急救？”
　　我拉起她的手，“走吧，很多兄弟受伤了。”
　　我和刘翡桐配合着给伤员做了救护，我们正在给一个伤员缝合伤口的时候，突然听到刘棠的呼喊“趴下，快趴下，有炮弹！”
　　我赶紧扑倒刘翡桐，“轰——”一颗炮弹炸响，接着不断有炮弹打过来，我趴在战壕里，心里默念着陈墨的名字，陈墨，这次我们能逃出去吗？
　　等到一轮轰炸过后，战斗又重新打响，我疯狂的射击，突然觉得旁边有人拉我衣服，回头一看，竟是秦远黛。“你在这儿干什么？刘棠呢？他不是负责保护你吗！”我有些火了，这么紧急的时候，这个大小姐还在找茬。不断有子弹射过来，我抱着她躲在沙包后面。她脸上挂着眼泪，可怜巴巴道：“我能做什么？”
　　我大声对着她吼：“我的大小姐，你添乱就是帮忙了！”
　　她的鼻子抽动起来，看着就要哭了。我看她委屈极了，不忍道：“你去找小桐，帮她照顾伤员。”她这才松了表情，道：“我只是想帮你们。”说着便张望着找刘翡桐，我道：“千万别露头，小心点儿。”她蹲在我脚边，抬头对着我抿嘴笑道：“我不露头，你放心。”
　　战斗断断续续又打了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终于在南边儿撕开了一道口子，除了阵亡的兄弟，我们抬着伤员冲了出来。
　　一路小跑直到天亮，大家停下来休息。满地坐着人，我抬眼就看见刘翡桐和秦远黛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下下的抽动。我走过去，递过去一个水壶，道：“喝点水吧。”她们俩抬起头来，我看见她们眼睛红红的，刘翡桐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又递给秦远黛。我挨着她们坐下来，道：“受不了了？”
　　刘翡桐有些委屈道：“两天没睡觉了，又走了一夜，阿青，我受不了了。”说着泪水流出来，秦远黛看她流泪，也跟着流泪。
　　我说：“我也快受不了了，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只能一直走，直到没有追兵，或者直到我们被杀死。”
　　这时候秦远黛哭出声来，扑到我怀里，“我不想死，也走不动了。”
　　这时候一个兄弟从后面跑上来，道：“兄弟们快走，日本人追上来了！”
　　所有人站起来，快速的排队小跑。我掺起刘翡桐，刘棠走过来掺起秦远黛，我们都累极了，但是还是往前走。
　　可是我们带着伤兵，到中午的时候还是被追上了，我们又被包围起来。同两天前一样，兄弟们在战壕里战斗，只是，我们再也没有能力突围了。陈墨，我们刚刚才在一起，便要生离死别么？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们弹尽粮绝。齐岱宗窝在战壕里喘着大气，“老二，有酒吗？”
　　丁大满解下腰间的水壶拧递给齐岱宗，齐岱宗拧下盖子举起来，“兄弟们，喝了这上路酒，咱们到了阎王爷那儿，还做兄弟！”他喝了一口递给丁大满，丁大满喝了一口又递给旁边的人，一个个传下去。陈墨，我要死了，每年清明，记得给我上柱香。
　　等到所有人都喝了酒，刘翡桐和秦远黛默默的哭起来，齐岱宗大喝一声：“弟兄们，上刺刀！跟小日本儿拼了！”
　　大家上了刺刀，跳出战壕冲出去。我捡了一把刺刀，也冲了上去。突然听到一阵枪声，眼前的日本大兵一个个倒下去，我朝声音往过去，是一群穿灰布军装的人，本来包围我们的日军现在被前后夹击。
　　等日本人被全部消灭的时候，灰布军装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是狼牙寨的英雄吗？我们是新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