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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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走至紧闭的门口，吞下哽咽，道：“你走吧，卫青，你如今是驰骋沙场的车骑将军，不应该出现在此，更不应当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平民女子唱歌。”
卫青沉默了一会儿，却道：“是陛下，让我来的。”
我一愣，道：“这么说，你全都知道了？”继而又笑出声来：“陛下……呵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真是我想多了，原来如此。“他让你来做什么？若是表示同情，烦请将军转告你的陛下，我的笑话已经够多，此事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个笑话，你的那位陛下，大可收起他那虚伪的同情的嘴脸，我不稀罕！”
门外没有回应，过了好半晌，才又听卫青道：“陛下，想接你入宫，封你为夫人。”
他的语气十分复杂，我无法捕捉他此刻的情绪。出了一会子神，我才又笑道：“回去告诉你的陛下，我不稀罕什么夫人，我要做皇后，我要他亲自来这儿请我进宫，他肯吗？哈哈哈哈哈。”
卫青一直未说话，二人隔着一道门，我更是无法瞧见他的神情。而我因故作高声而笑，使得我头晕目眩，因此我复又坐回炕上，冷然道：“若只为此事，将军还是快些走吧。”
“不。”卫青连忙道。
“还有别的事么？”我心里升起一股希望。
门外再次沉默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见卫青轻叹一声，而后说：“没，没有了。”
他这次的声音几不可闻，我苦笑一声，道：“好，那就告辞了。”
卫青向我道了别，而后我便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我鼻头一酸，心里一紧，也顾不得什么头疼，”哗“的一声开了门，跑出门外，朝着卫青离开的背影大喊了一声他的字：“仲卿！”
卫青身影一滞，驻足于原地。
我眼中全是眼泪，泪眼之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模糊迷蒙。
我抽泣了几声，而后哭道：“你今天，究竟是为谁而来？”
卫青不转身，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而后道：“为陛下而来。”
“那你方才为什么给我唱歌？”我不依不挠。
“我不愿见你伤心，因为……”他顿了顿，说：“因为你是陛下心爱的女人。”
我的心凉了半截，却追问：“那么风筝呢？你为什么私藏了它这么多年？”
卫青不再说话，而我只继续道：“为什么助我报复田蚡？为什么暗中托欣娘帮我？为什么我十年前心血来潮所唱的曲子你还记得？为什么对我有求必应？凭什么？你卫青并不欠我什么，凭什么处处帮我？”
屋外没有别人，整个院子里都是我的声音。
卫青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呆立着，而我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身影，因为方才说得过急，此刻我只觉得头晕得紧，却又强撑着一口气，不敢松懈分毫。
二人就这么静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卫青才又说话。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你好生歇息，莫再伤神。”
等来的竟是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我好似被人泼了一大盆冷水，初夏的天气，只觉得整个人好似置身冰窖，身心都凉的透彻。
我恢复了平静，苦笑道：“也罢，我原就配不上你，如今更是……”继而又慢慢合上眼，淡淡道：“那就再见吧，卫将军。”而后便不管不顾，掉头便又跑入自己屋内。
其实，如果我稍稍慢些离开，我就会看到卫青转向我的身影，以及他那悲悯哀痛的神情，然后，我便会不顾一切的奔向他，从此，我的生命或许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只是，生命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我花了整整一晚上时间思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我一直在安慰自己，我来自二十一世纪，与那种失去贞操就寻死觅活的女人不同，我还能好好活着，精彩地活着。爱情算什么，男人又算什么，从今往后，我统统都不要，我只要我自己，我只爱我自己，我不能让别人小瞧了我去。
因此第二天，我烧一退，便回了暖弦坊。
除了香慈和李墨，坊内其他人都不清楚我这一天两夜去了哪里，只是他们看我的目光似乎有些变化，我知道，李延年突然遭受宫刑，而我又突然失踪，他们或多或少是会有些疑惑的。
香慈原本在前头招呼小厮打扫大堂，见我突然回来，吃了一惊，忙拉过我的手询问我的病情，她应该并不知道真相，因此还是同从前一般对待我，并没有什么异常。我与她随意寒暄了几句，便询问李墨的去处。
没想到香慈面露忧色，道：“她也病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又听香慈叹气道：“她也真不容易，昨日你可没瞧见，别看她年幼，居然敢大闹廷尉衙门，直接同廷尉叫板。长安城内谁人不知，那个张廷尉以严酷著称，卫将军与我赶去的时候，廷尉署已经准备好了板子，就要对她用刑了，幸好，幸好。”
我心里有些不忍，但嘴上却只淡淡道：“哦，那让她好好养病，对了，李延年呢？”
香慈叹气道：“还在廷尉署关着，听说明日就要行刑了。”
“卫将军去了也没用吗？”
香慈摇头：“皇上的旨意，卫将军也不敢违背。”
我忽而笑了一声，点头道：“瞧，我傻了，如今卫将军的眼里，可不是只有他的那位陛下吗。”
香慈见我这般，面露疑色，犹豫了一下，说：“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冷然道：“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宫刑？或许很适合他。”
“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还有，皇上为什么要对他用刑？”
“香慈。”我看向她，道：“有些事，知道未必比不知道好，不知道也未必比知道坏，还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以后自然会知道。”
香慈听得一头雾水，而我则不再多言，径自向后院走去。
我没去看望李墨，我虽然知道错不在她，但我仍旧无法同以前一般坦然面对她。
李延年被行刑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据说是被遣往未央宫当了狗监。李墨听说了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毕竟李延年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两人又相濡以沫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如今，李延年一进宫，自此他们兄妹二人想要再见便比登天还难了。虽然我们都知道，李墨最终会以李夫人的身份进宫，与李延年相会，然而那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心里对李延年仍有疙瘩，但也颇为心疼李墨，但碍于面子关系，我不愿当面安慰她什么，况且，她也是个倔脾气的，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李延年虽再未回来，但是刘彻却来了好几回，我实在不想再见到他，每每他来，我总是淡淡的，也不看他，也不同他说话，只自顾做别的，只把他当做陌生人，更顾不得什么礼节。他有时安静地坐在厢房里看演出，有时找坊内几位乐师聊聊乐理，倒也不为难我。有时我便想，他哪来那么多闲工夫，隔三差五便往我暖弦坊跑，作为一国之君，他不是向来繁忙的吗。
他有时也会在无人之时主动找我说话，无非是想让我入宫做他的夫人，而也只有此时，我才会同他说话，每次也不过是同一句话：“我要做皇后。”
起初听我这般说，刘彻着实吃了一惊，而我只是冷笑一声，便不再搭理他，后来他虽没再明说，但话里总透出那层意思，我便还是那句话。每次都被我如此搪塞，莫说是帝王，即便是个普通人也该着恼了，果然，他当真动怒了。
那天，我见四周只剩我和他，便想离开，他却趁势将我的手死死拉着，压低着怒火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也不挣脱，只木木看着前方不说话。
他见我这般，怒气更甚，又加重语气喊了一声“窦冉。”
我冷声道：“窦冉早就死了，死在匈奴人的大火中了。”
他无奈苦笑道：“好，好，王冉，为何总是拒绝朕？”
“我怎敢？”我笑道：“我从来没拒绝皇上，只要皇上愿意封我为皇后，我自然会欢欢喜喜随你入宫。”
“你明知不可能。”刘彻眼中满是怒意。
“是啊，你明知不可能。”我重复他的话。
“你当真放肆。”他明了的我的意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我的手被他捏的生疼生疼，却不敢呻吟一声，只能强忍着。
我不说话，他继续说：“上次的事，朕自知对不住你，但是你也该适可而止，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你早该是朕的女人。”
“我凭什么早该是你的女人？我们的从前，早就被陛下亲手毁了。”
刘彻一瞬不瞬看着我，说：“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笑了一声，说：“好，陛下既然谈起从前，那我问你，从前你可曾真心待我？我王冉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敢说你接近我，不是因为老太太？”
刘彻目光中露出惊疑，呆愣了好半晌，才道：“起初是因为老太太，但自从朕得知你回了长安，便决定重新，好好待你。”
“是因为愧疚？因为是你让我在匈奴受了这些苦，是你杀了我的父亲，让我在长安城无家可归。”随即我又因为自己的话笑了起来，他是最会杀臣子的汉武帝，怎会因此而愧疚呢？我又想多了。
“你不信朕？”刘彻问。
我不言语，但以默认。
刘彻怒道：“你可知，只要朕一道圣旨，你这会儿早便在未央宫里，朕之所以没有动用圣旨，是不想强迫你，想让你心甘情愿的成为朕的女人。”
“心甘情愿？”我只觉得这四个字格外刺耳和可笑，笑了好半晌，才说：“陛下快回去吧，去找那些愿意心甘情愿做你女人的人，反正，不会是我。”
握紧的手渐渐松快起来，刘彻不再说话，只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最后是怎样离开的，因为后来，我再没看他。
那次之后，刘彻便减少了来暖弦坊的次数，因为不过多时，宫内便传出了卫子夫已经怀孕两个月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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