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里的咖啡馆》有弦泠泠

4、四.阿真的故事

　　桑景小镇的人都很奇怪，平时从不休息的咖啡馆今天怎么停止营业了？而往常最勤快的老板娘今天却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小店里，除了大门紧闭之外，更是把窗帘也给拉上了。
　　外面的炎炎夏景全部被厚厚的窗帘挡住，平时阳光充沛的小店瞬间变得昏暗而静谧。我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子上，想让自己能够好好地理清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可是大脑却止不住地混乱一片。
　　真不知该说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怎么就让只有在传说中才有的狐狸精给看中了呢？
　　我认识阿真已有一年多时间，但真正和他有所交往不过这一两天。
　　可是闭上眼睛，脑海里所浮现的全都是阿真的影子。他嘴角微微上扬的、他爽朗大笑的、他眼睛稍稍眯起的、他坐着的时候小小地打着瞌睡的……关于他的画面太多太多，似乎被风吹散了一般，漫无天际地在我的脑海中飞扬。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阿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桌子的对面。
　　我被吓了一跳，惊讶道：“你怎么……”而后想起他其实是一只狐狸精，是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的。
　　他坐在我的对面，一手支着头，小心翼翼地问我：“关于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情，你不是要反悔吧？”
　　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好低着头。
　　我觉得自己既然是喜欢他的，就要勇于承认这一点，那些种族差异啊年龄差异啥的其实都是可以跨越的。可是只要一想起这么一枚优质美男其真实身份是只狐狸，心里头又开始别扭得紧。
　　“你要是接受不了，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好在我还是你的男朋友，我们有很多间。”见我不说话，阿真在一旁循循善诱。
　　乍听之下，我觉得这话很是有道理的。
　　于是我点点头，说：“你说得也挺对的，好在你是我男朋友，我可以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说完这句话，我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我刚刚是承认了他是我男朋友这件事么？
　　狐狸就是狐狸，天生狡猾，随随便便一句话都有可能是一个圈套。而我实在太笨，不能幸免地跳进了这个圈套。
　　为此我很是不甘心，虽然我的心意是如此，但总有一种受骗了的感觉。
　　可他说：“小夏要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我气得呲牙咧嘴，伸手过去捏他的脸，嘴里还嚷嚷着“叫你狡猾叫你狡猾！”
　　阿真趁机握住我的手，温柔的说“小夏，其实我认识你很久了呢！”
　　“嘻嘻，有多久啊？”他总不可能看着我出生吧？我心里暗暗腹诽到。
　　“久到你都把我忘记了。”阿真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带着一种悲伤的神色。
　　这是我见过的他前所未有的最严肃的表情，因此我也格外认真地看着他。
　　我有预感，接下里他将对我说出一个又充满美丽味道又带着淡淡伤感的忧伤故事。于是，我更加竖起耳朵，摆出一副十分渴望聆听的样子。
　　于是，阿真叹了一口气，将一个带着岁月尘埃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时我还是一只小狐狸，少不更事又调皮贪玩。有一次偷偷从山上跑下来，迷了路，还被一群小孩子追着跑，现在想来还真是惭愧。是你帮我把那群无聊的小屁孩赶走，还带我回家里给我食物。
　　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而你也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人类。
　　我还记得那日你穿了一件嫩黄色的襦裙，袖口沾了几片暮春时节掉落的杏花。你将我抱起，我轻轻一嗅便闻见你身上好闻的馨香味。我当时真以为遇到了落入人间的的神仙姐姐。
　　但是我知道你是人类，这样我反而更加高兴了。神仙是可以飞上天的，我追不上也寻不着，可是人类不会，你会一直一直住在这个地方，我想这样便可以日日来找你。
　　从那之后，我便经常跑下山来找你玩。每次我带的那些小礼物，总会让你格外高兴。
　　有一次你坐在夕阳底下用桑榆的叶子吹曲子给我听。你头顶是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你脚底下是淙淙的流水声音，山的那一边是画眉的在叽叽喳喳，身后的村庄传来孩童们稚嫩的歌声......可是这些都比不上你吹出来的曲子好听，甚至比我阿母唱的歌还要好听。你可知道我幼时最爱缠着我阿母唱好听的歌给我了，但那一瞬间我觉得你可以让我依赖。也许你会觉得好笑，在那时那地那一刻我想到了天荒地老。
　　我往日总想着要为你寻一个好夫婿，往后就算我不在也可以好好照顾你，可是自那一天起我再也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天过去，总有一天我会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此后能够依靠。可是有一天，我找不到你了。
　　你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家门口你最爱的花也枯萎了。后来你在的那座村庄迁移了，你常常舀水的小河也干涸了，村庄变成了树林，小河变成了道路，所有的人都和我说你已经死了。可我依然不相信你不在了。
　　我满世界地找你，直到……我找到现在的你。”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了。
　　我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该是几世几千年以前发生的事情了，而今恍如隔世地听完这个故事，只觉得人生就是一场奇妙的狗血剧，你永远猜不着下一秒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