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他会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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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华默默闭上眼睛，想要轻声安慰自己，却发现是自欺欺人。她靠在巨石上狠狠挤压自己的脊背。正门桥上的一摔，在她的后背留下了一道鲜活的伤口。而如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转移心口的痛。
“大叔，你好傻，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来这里时，我的第一想法就是捞一笔，哪怕背着良心。郡府异动时，除了逃，我再也不想管任何事，哪怕是别人的生死。我……不算一个好人，真的不是一个好人……”
惊华想说服自己与此事无关，可还是忍不住地想哭，忍不住地要把怨自己。如果不是她，这个无辜的人不会死得尸骨无存。
所以，她应该弥补些什么。
心似乎在那一刻坚定起来，惊华抬头向另一个方向望去，嘴中轻轻念道：“密林河。”
惊华轻轻从巨石后绕向密林的方向。本来未停的脚步，在走到大叔妻子觉察不到的地方时，又带着她，不舍地回头望去：那个伏在地上无力抽泣的肩膀颤抖的宽厚背影，在凉意的光线下如此孤单。
她攥紧拳头，在心中默默起誓：“请相信我，没有人会白白为我云惊华送死。”
惊华再无留恋地阔步踏入树林，娇小的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安静的雾霭中。
沿途，惊华挑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来，对自己的伤口进行简单处理。稍微静下来，几日间发生的种种立马在她脑中不停旋转：谚珏和卓尊的出现，大叔诡异的暗示，昊枢的突然离开，随后出现的神秘杀手。如果她没猜错，发生的种种应该都是冲她一人而来。可是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的存在，为什么会构成威胁。
惊华思绪正浓，突然旁边一阵窸窸窣窣，俩个黑色的背影凭空出现。
“那个女人呢？”
寒冷的声音划破凄冷的空气。
“已经干掉了。”
领头眉头不耐烦地挑起。
杀手赶紧补充道：“已经叮嘱好事后剁烂煮汤，分羹难民，就和她丈夫一样，再不留半点痕迹。”
惊华浑身的神经霎时绷直，而领头之人竟又向前走了一步，脚下则是避于树洞中一脸煞白的惊华。
“还要继续追下去？这个女人应该跑不远，我们……”
“不用，上头叮嘱过，过了这里，决不许再出现我们的人。”
“那我这就下令让兄弟们撤了。”
“不！”领头之人大掌一挥：“让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大了，蹲在这守死。即使没抓住女人，也不能让河边另外两个跑了。”
“谚珏！卓尊！”惊华心中惊呼。
“是！只不过……这个女人，一定要杀？她似乎知道的还没那对鬼夫妻多。”
不知哪来的一只蝎子舞动蜇尾气势汹汹地从领头鞋前爬过，领头阴冷一笑，一脚踩下去狠狠碾了几下，一阵尘土扑扑簌簌从惊华额前掉落。
“听到不该听的人，必杀，更何况是个聪明人。”
“属下明白！”接着此人就飞也似地退下去。
而领头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脚下，缓缓弓腰下蹲，满脸阴狠戏谑地说：“还不出来么，我的小姐。”
惊华四肢顿时发直，鼻孔间都没了气息。
“那我就亲手抓你出来。”一阵狞笑，惊起林中一片云雀。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惊华以为自己已经死掉。直到天色都开始昏暗，她才确定那番话原来是领头的自言自语。
通身的力气似乎在那一刻被全部抽光，惊华笑着舒出一口气：“连离开的脚步都没听到，能活着真好。”
接着，惊华便马不停蹄地冲密林河赶去。
兴许是因为刚才领头对这一带搜查未果，所以惊华接下来的一路虽然走得步步小心，却也没遇到太多阻碍。只是天色昏暗，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不清，这让一路观察树冠走来的惊华心焦不已。
之前在郡府闲得无聊，她倒是突然一时兴起抓起边郡地理志细细研究。可在印在她脑中清清楚楚的是回主城的各种道路，关于这一片她只是匆匆扫过。现在别说是去救人，就连她自己都很有可能迷了路，更何况，就算她去了又能怎样？
一抹苦笑，擦上心头。惊华不知道自己现在为那俩个人瞎担心个什么劲。他们就算再不济，起码也有武防身。已经这个时候再去提醒他们有危险，纯属多余。该发生的一定已经发生，现在最该关心的，应该是自己的处境。可是，没办法停下来。
脑中似乎总有一个倔强的声音在叫嚣：“哪怕就这样寻寻觅觅地转来转去，我也不甘心看不到他一眼。”
一阵细细的水流声，忽然闯入惊华耳中。心中本已扑灭的火苗，猛然涨起。惊华欣喜的循声而去，那一刻，映入她眼帘最美的景色不过如此。
沿着河堤，惊华没多久就听到了冷兵相戎的巨大动静。她立马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抬眼寻找自己熟悉的影子。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惊华的眼角没由来的一痛。
刀光剑影中，被逼到河滩高地的他，油光水滑的长发，只乱了额前几分，不带褶皱的蓝色长衣如今却是血迹斑斑。围在谚珏身边的杀手不下十人，但却没一人敢近身相博。只要对方有丝毫动静，谚珏手起刀落，一片浆红便从杀手脖颈喷出，利落帅气，不带半分多余。离他不远处，则是昊枢的人马在奋勇杀阵。
早就该知道是这样，惊华无奈地摇摇头。他这般强大的人，怎么还需要她担心。
在她转头打算寻找卓尊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华公主，小心！”
谚珏手中舞动的长剑突然停在半空中，双眼微睁，甩头就冲声音传来的身后望去。也就是这一瞬间，离谚珏最近的一个杀手，眼中浮起了危险的笑意。
“轰”的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谚珏的后背。
其实，惊华潜意识是要转身的，可是她反应的没有谚珏快，也没有杀手快，所以还未作出动作的惊华愣愣的眼神中只看见，宛若断线的风筝一般的谚珏，随着剧烈四溅的水花，彻底消失在水中。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惊华奋身跃起，一头扎进汹涌激流之中。
“那个人？”还在战斗的昊枢脑中猛然一震。
也就是昊枢的这一下犹豫，方才和他们打得正酣的黑衣杀手，突然全部消失，留下回神后的昊枢一人慌忙排遣手下救人。
而在林中速速撤退的杀手有些按捺不住地说：“会不会失手？只是打进河里。”
“哼，只要他不幻化，死路一条。”
河中，谚珏意识模糊地试着张张嘴，一股肮脏的腥味顿时钻满肺腑，令他反胃。本要咳咳的几声却变成从他嘴中冒出的一串水泡，河水冷冰的感觉已经渗入骨头。
没有人，比他更惧水。
就在他手脚停止动静的那一刻，他轻轻问自己：“要死了吗？”
一双细手默默托住他的下腋，带着他缓缓上升。
惊华勉强抱着谚珏浮出水面，想用力游到岸边，却被猛速的河流冲得七荤八素。生前在游泳池中，她都会偶尔呛水，此时更是显得吃力。
只是维持两人浮出水面就已经耗尽惊华的力气，再要带他到岸边似乎只能是一个奢望。在她怀中的谚珏身上的温度已经渐渐冷下去，就连呼吸也变得稀疏。惊华心中一急，刚要在试一次，腿筋剧烈收缩，小腿痛得狠狠抽搐。
惊华没想到会抽筋，更不愿磨灭心中的最后一丝期望。她双手拼命上扑，可换来的却是一步一步的下沉。她眼前的一切已经变得水汽朦胧，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世界与自己的离别。
“不，还不可以。”惊华轻轻拢紧谚珏，对准漂浮在额前的黑影拼命抓过去。
呼地一口气闯入惊华的鼻腔，然后又是好一阵剧烈的咳嗽。惊华恍惚意识到他们已经重新浮出水面，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身上的知觉，被一丝丝活活抽走。
在脑中最后一点清明消失之前，惊华只记得要牢牢抓紧俩件东西——右手的谚珏，左手的树根。
隐隐乎乎之间，惊华似乎听到自己的父亲半夜起来给她揉抽筋小腿时的低沉声音，还有母亲抚摸自己额头的温暖触感。但是下一刻四周天崩地裂，惊华只身掉入深不见底的浩海深渊。
“谚珏！”惊华尖叫一声，突然立身直直坐起。
“醒了？伤口还痛吗？”卓尊焦喜地问道。
惊华脑中空白了一秒，随即便向四下望去。裂痕遍布的石壁映着火光散发出淡淡红光，山洞中央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躺在旁边披着干燥斗篷的谚珏似乎睡得深沉。
惊华一时还是没能反应过来，满眼问号的将头扭向卓尊。
“被偷袭时，我和谚珏被打散了，待我脱身过来寻他时，正好发现你们在河边……”卓尊突然咬住下唇不再言语。
卓尊眼中分明渗出的酸酸味道，令惊华有些抬不起头。
惊华赶快岔开话题：“我……最后还是松开了？”
卓尊会然一笑:“哪有那么轻松，你的手就和长在树根一样，最后我只得用剑斩断，才把你们带到这来。”
“呃……”惊华低头看看自己还窝在手中的半截扭扭歪歪漆黑，脸颊腾地红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冲卓尊笑笑，然后眼神又不自主地偷偷溜到谚珏身上。
如果树根誓死不放，那谚珏……
卓尊一句话不说地静静望着对谚珏出神的惊华。都说世间难得糊涂，而他却是最清醒的那个。
惊华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气氛不对，转身要和卓尊说话，不料后背突然裂开一样拉痛，“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小心一些，你背上伤口虽然不深，但是泡在水中太久，稍微有些发脓，要静静养着才是。”
惊华惊得眼睛如铜铃一般，嘴皮颤颤打抖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卓尊刚还正常的表情，刷地一下变红，他有些紧张地鼓足气说：“我之前和老师学过一些医术，当时看你后背染有血迹，就……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从头到尾我都是闭着眼睛，如果……如果……你不信我，那我就对你负责！”
看着卓尊憋憋地害羞模样，惊华的嗓子顿时哑了。其实她只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压根没有要怪他的意思。
她一连大呼了好几口气，才带着一点无奈地笑着说：“没关系，这又不怨你。就算你看见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惊华抬掌轻轻压压卓尊厚大的手背：“卓尊，谢谢你。”
惊喜的卓尊不可思议地看着惊华，可是一缕失落随之而来。有时候，“谢谢你”也令人听得刺耳。
惊华颇为安心又冲谚珏看去，笑着问：“那他呢？”
有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在身边，他肯定会没事。
可是，卓尊眸子里的颜色一下黯淡下去，重重摇摇头说：“他会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他会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