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53、第十二章、圆圈（2） 离开家

　　离开家之前，舅舅一家不是没有挽留过她，她也理解他们的诚意，但她还是执意要回到这个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城市，这里并不足够繁华，但是足够细致优雅，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杜小榆的气息。不是渴望再见到，只要他在这里，就好了。空气里他的气息，就能让她感觉到这个世界上仅剩下的微薄的安全感。
　　去年离开洛阳的时候，她心里明白，她还会回来的，因为杜小榆在这里。当她从郑州离开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觉得，总有一天，她还会回到洛阳城的，她没法给自己说出一个理由，只是那样理所当然地觉得。
　　很久以前，“梧桐树”曾经对夏天说过——洛阳是她生命里的劫，她的这辈子注定要与洛阳这个城市纠缠不清。一语成戳，她终于又回来了。
　　面条吃了一半，就凉了，夏天起身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面条倒进了马桶，按下水阀，“哇——”一声，冲得干干净净。
　　即使是一半的面条，依然把她吃撑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在电脑前面坐着，于是开始烧水洗头洗澡。
　　等晾完衣服，再次坐到电脑前面的时候，已经是快10点了，头发还没有干，于是就在网上漫无目的地瞎逛。
　　11点半，头发终于干了，夏天身心疲惫地爬上床，不多久就慢慢睡着过去。
　　半夜梦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在阳光明媚的街头亲昵地叫她“傻丫头”，声音竟然跟杜小榆是一模一样的。隔着各种表情的行人，他居然还说：“夏小妞，我是杜小榆，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说过要一起去看海呢！”
　　夏天觉得惊讶极了，问：“哥哥，你为什么长成这样子了呢，我都不认得了。”
　　“真的不认得了吗？真的吗？”
　　夏天一脸疑惑地摇摇头：“不认得了，不认得了……”就这样，夏天重复着这句话，摇着头，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刺眼的灯光，她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心开始痛，像是有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心脏，纠结地痛，痛到她不由自主地抽搐。她是在奶奶去世之后出现这样的状况的，难过的时候，会心痛到抽搐。后来，肖楚楚刚接触夏天没多久的时候，曾一度地以为夏天心脏出了问题，常常劝着她去医院看看。
　　泪水还是肆无忌惮地留下来了，夏天卷缩着身体，摸索着开了还没有撤去的电热毯的开关——她还觉得冷。
　　哭累了，她伸手关掉灯继续睡。西颜刚离开的时候，夏天一直是开灯睡觉的，她怕黑。但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开着灯睡觉了。小猪猪在宋宋家的时候就已经被她小表妹拿去玩了，夏天现在习惯抱着被角睡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夏天觉得头痛极了。她昨晚没睡好，至少后半夜睡不好，半梦半醒的，她的脑袋里一直回旋着杜小榆的脸，还有他说过的话——夏天去看海。
　　挣扎着要起床，但是身体并没有听大脑的指挥，努力了几次之后，她终于放弃了，继续窝在床上。为什么要逞强呢？她又不需要挣钱养家，短时间之内又不会作长途旅行，那么拼命干嘛？只管温饱和住宿，她的那点工资绰绰有余了。
　　快八点的时候，夏天往公司前台打了一个电话，请假。结果10分钟之后，付松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夏天，怎么了？不舒服吗？”付松林的声音是充满急切的。
　　“嗯，头痛。”夏天有点懒洋洋，她不需要在付松林面前刻意装出什么样的姿态。
　　“看医生了没？吃药了没？”
　　“没。”
　　“让云云去看看你吧！”云云就是付松林的行政文员，一个十分善良和能干的小姑娘。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谢谢……付总！”犹豫了之后，还是不愿意改变称呼。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公司这两天不忙，你啥时候好了再来上班，不用着急，好好照顾自己啊，去看医生，按时吃药，多吃点饭，好好休息！”
　　“好！”
　　毫无疑问，付松林已经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说话的语气是那么柔软，就像小时候爸爸跟自己说话一样。连啰嗦的话语，都像极了。这让夏天感到了微薄的温暖，就像这个季节的洛阳，有灿烂的阳光，逐渐稀释了寒冷。
　　关掉手机，一直又睡到中午，才感觉好一些，于是起来煮了一碗鸡蛋粥。
　　等粥出了锅，撒上又绿又细的葱花，那种小时候的感觉又来了。小时候，家里养了鸡，妈妈最喜欢在早上给夏天煮一碗鸡蛋粥。先把大米粥煮烂，把母鸡刚下的蛋打开，顺一个方向搅开，倒进滚烫的大米粥里，再加上适量的盐、味精和花生油，几滴生抽，拌匀，出锅，撒上香葱花，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蛋粥就做好了，既营养又养胃。
　　鸡蛋粥的热气袅袅升起，然后散开，这样简单的事情能让夏天感到美好。她必须感觉到美好，生活安稳，温饱妥帖，这样的生活，曾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过的？
　　喝完粥，夏天觉得自己应该出去转一会儿，于是她就去了附近的体育公园，于是她就在体育场的附近捡到了一株被遗弃的“金手指”，并把它带回了住处。
　　上网百度得知，金手指为仙人掌的一种，因“形似人的手指，有金黄色刺”而得名。金手指能开出橙色和白色的花，并且花期一般在春末夏初。再看它的种植条件：喜光，喜热；干透浇透，冬季要保温。
　　夏天在屋子找着了一个像花盆摸样的瓷盆，到楼下挖了些沙质土，回来把金手指种上了。数数，“金手指”一共有四根，除了一根稍微大一点，其他都是小小的，上面有黄白色刚毛样的刺，但是并不坚硬。夏天把她放在阳台的书桌上,让它每天都能沐浴到阳光。她期待着它在不久之后能够开出好看的小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