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33、第七章、若即若离（4） 晚上，

　　晚上，钱康来信息问：“你是怎么认识杜小榆的？他是干什么的？”
　　他的盘问凭什么显得这样理所当然？夏天看着信息，将手机丢到床上，心里忽然就感到烦躁。可是转念一想，心里的烦躁就被愧疚压下去了，谁叫她伤害了他呢？
　　“你说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我不知道？”钱康在10分钟之内收不到夏天的回复，继续追问。
　　过了很久，夏天回复他：“网上认识的。”到底是自己亏欠人家，底气不足。
　　“难道我们三年的感情比不上一个网友吗？夏天，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可是，在感情里面，是从来没有公平的吧？否则，她又向谁去要公平？
　　“这事情没法解释。是我不对，钱康，真的很对不起！”很多时候，爱情常常是一起让人猝不及防的事故，无法计划和预后。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会在网上认识杜小榆，为什么你会爱上一个网友？为什么你爱上别人就把我甩了？你太狠心了！”
　　“我不想解释。和你分开跟杜小榆没有关系，在认识杜小榆之前，我们之间就已经存在问题。对不起！”初二的时候，流行《流星花园》，道明寺的名言是“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来干嘛？”道歉确实是没有用的，不管说多少个对不起，夏天依然觉得单薄而苍白，伤害依然没有办法消减。
　　“可是，夏天，他爱你吗？一个在网上认识的人，一个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你的人，怎么会爱你？”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她恨自己，即使是分手之后，在他面前依然是狼狈的，依然不能够从容不迫。
　　“夏天，我会恨你的。”
　　一下子就觉得颓然。但是——如果恨可以减小伤痛，那她还是愿意钱康恨她的罢！
　　情绪还没有缓过来，就接到贝影的电话，接下来又是半个小时。
　　尔后，是杜小榆的来电。他说，之前打过来一直占线，问夏天是不是在和旧情人叙情。
　　夏天很无语，却只得苦笑着回答：“是呀，你怎么知道？”
　　杜小榆在电话那头一直重复一个字：“噢”。隐约有一种叫做吃醋的情绪在弥漫。
　　如果是吃醋了，那是不是就代表喜欢？
　　夏天没有接着想下去，她心里全是满满的无力感，那些无力感让她失去了往下思考的力气，也失去了往下思考的勇气。
　　她告诉他那是同学的来电。
　　聊了很久。可是挂了电话之后，夏天还是忍不住发信息跟他说，她还是很想他。大概是因为情绪不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望着手机屏幕上“哥哥”二字，听着淡淡忧伤的《亲爱的那不是爱情》，心里感觉有一方塌下去了。她在心里叹气：就因为想你，你就给我打电话吗？怎么可以这样宠我呢？当宠溺成为习惯，有一天你却突然离去，我该怎么收拾？
　　接过来，他却说，是因为没人陪她玩，没人和她说话，她才会无聊，才会想他。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委屈得忍不住要跟他赌气，大声回应：“对呀，是因为我太无聊，我无聊才这样，你何必给一个无聊的人打电话呢？！”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把电挂了，泪水也控制不住地哗哗往下流。
　　可是，不到一秒钟，她又后悔了。为什么要这样激动呢？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发脾气呢？为什么要撒娇呢？他工作是那么辛苦啊！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手机又响起来……
　　他向她道歉，给她解释。“是我不好，你别难过好吗？是我不好……对不起，乖——”听他柔软的话语，她的心一下子又软了，开始在心里责备自己太任性。努力提高说话的声音，努力不让他知道自己又哭了。
　　“你是白痴啊，老是胡思乱想……”大概是感觉到她情绪好点了，他又恢复了平日的语气。
　　夏天听着，嘴角偷偷上扬。每次他这么温柔地骂过来，她都觉得是受宠。他是心疼的，却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是吗？
　　再次挂了电话，已经是深夜。夏天却没有睡意了。
　　隔壁，不知道是谁给西颜来电，夏天听到她一会儿说话一会儿唱歌的。
　　登陆泡泡吧，发现堂会里多了一位成员，叫流星。
　　第二天，西颜告诉夏天，流星是钱康。
　　西颜还说：“夏小妞，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有了男朋友，就没有人打扰你的生活了。”不知道姐妹们怎么了，最近都说要给夏天介绍男朋友，西颜，宋宋，还有贝影。
　　宋宋说：“夏天妹妹，回洛阳工作吧，我让我妈妈给你介绍一个洛阳的男朋友。某某研究所的哦！”
　　贝影说：“阿夏，来广州吧，来这里工作，我给你介绍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
　　“我不觉得自己的生活被人打扰了。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如果说杜小榆是在打扰自己的生活，那她愿意被他一直这样打扰下去。
　　“夏小妞，真想揍你！”西颜在QQ上发过来一连串“敲打”的表情。
　　夏天只是淡然一笑。她趁着手头不忙，低头给杜小榆发信息：“哥哥，同学们都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有点小郁闷……”
　　“猪头，有同学给你介绍，你也可以去见见呀！万一有好的合适的呢？”
　　“不能忍受自己跟一个没啥感觉的人恋爱，不能这么害人家，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吧。等哥哥也恋爱了再找男朋友呀！”夏天一边摁手机，一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气被一点一点地抽离了。
　　侧面地，又得到了他的答案。他真的不会喜欢，自己这样平凡的女子。还没有跟别人分开，就疯狂恋上他，第二次见面，就和他拥抱，在他的眼里，也许自己仅仅是一个用情不专的轻浮女人而已吧！夏天摇摇头把刘海甩下来盖住自己的脸，然后咧嘴笑笑，心里一片荒凉。
　　“猪头，你等我……我会耽误你的。”
　　和耽误没有关系——如果心在他那里，她拿什么去爱别人呢？可是这样的说法显得自己很自作多情吧，也很卑微吧？自卑心理驱使着她去解释，甚至撒谎：“不会耽搁的，哥哥你别担心。我不是在等你，我是等自己心里澄清下来。一旦打开心门让一个人走进来，又怎么轻易空明呢？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孤单，也不要和一个没感觉的人在一起。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所以，哥哥你不用顾及我，真的不用，我不想影响你什么……”她以为这样，就不会给他带来压力，她以为这样，就不会将他吓跑了。
　　杜小榆没有回复。夏天不知道他的沉默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又是深夜，西颜跑到夏天的房间上网看电影，看完电影两个人腻在床上聊天。
　　杜小榆发来信息：“妹妹，在干什么呢？我最近工作特别忙，都快没空和你联系了。身体好吗？”
　　“蛮好的。”发完之后，又忍不住要关注他，“工作累不累？要注意身体……”
　　“很累……但还是睡不着，很痛苦。”
　　“抱抱……”她看到他说睡不着，心里一下子就纠结了，但是想了很久，她只是能给他发这两个字。真想抱抱他，跟他说什么都别想，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但是他不在身边，她伸手够不着，也看不见。
　　西颜在一旁问：“怎么了？眉毛拧成这样？”
　　“他睡不着。”
　　是“他睡不着”，不是“杜小榆睡不着”。当一个女孩子在自己的好朋友面前开始以这样的口吻说起一个男孩子，可见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为啥？”
　　“因为工作压力，还有以前的女朋友给他留下的阴影。”
　　“他自己这样说的？”
　　“嗯，他以前这样说过。”
　　西颜思考了一会儿，问：“夏小妞，想听我说真话吗？”她看着夏天的眼睛，认真地：“事情过去两年，他还因为她而失眠，说明啥问题？谁也无法代替她在杜小榆心里的位置，不管你怎么努力也很难走进他的世界。夏天你别犯傻了，醒醒吧！不要为了不可能的事情浪费时间和感情。”
　　见夏天没有反应，西颜干脆坐起来：“要么撇清关系，要么表白，别老搞暧昧，一个男人这样太没有责任感了。一个只想和你玩暧昧的人，值得你去喜欢吗？”说完，她用力地倒在床上。
　　听完这话，夏天心里就开始堵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极力忍住不要咳嗽，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除了风扇和一盏吸顶灯，什么都没有。谁也不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沉默良久，夏天说：“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西颜摇摇头，不说话了，就像每次夏天吃不完饭一样。夏天胃不好，怕胃痛，所以每次都吃七分饱，西颜希望她能胖一点就整天劝她多吃点，孜孜不倦。而夏天总是对着她摇头，同样孜孜不倦。西颜的孜孜不倦让夏天感到不安和内疚，夏天的孜孜不倦让西颜感到无奈而挫败。
　　西颜从床上爬起来，默默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