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16、第四章、我们的夏天（２） 第二天

　　第二天，夏天就搬到了隔壁的房间，因为阳台是在西颜的房间，这个房间就显得有些小，但她还是很高兴。整理完房间，冲洗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她发信息对杜小榆说自己忙完了，下一刻杜小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搬家了！”她很高兴地跟他说着她的新鲜事儿。
　　“搬哪儿了？累不累？”
　　“不累，还在原来的屋子，就是搬到另外一个房间，不和西颜一块儿睡了。”
　　“倒！以为你搬到别的地方去了，那样会很累的。不过也好，省得西颜整天占你便宜！嘿嘿！”
　　“晕，看你说的吧！”
　　他开始跟她说今天遇到的好玩的事情，然后给她讲笑话。
　　夏天不知道杜小榆哪里来的这么多笑话，仿佛总是讲不完似的。他有时候喜欢讲一些冷笑话，然后在微弱得几乎没有的电流声里等待她的思考和反应——她常常要杜小榆一步一步地提示，才能领悟冷笑话的魅力。杜小榆偶尔给夏天说一些含蓄的成人笑话，待提示到最后，她总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幸亏他不在身边，不然她一定会无地自容的吧？杜小榆总是说她笨，有时候不好意思提示，就扔给她一句：“白痴，你自己想吧！”让夏天在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他温软和略带羞涩的笑容。
　　西颜和宋宋都没有在宿舍里讲过成人笑话。夏天不知道一个异性给自己说成人笑话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有些暧昧的意味。“说这个好像不大好，很容易理解错误，也不大好接受……”她很委婉地表达。
　　杜小榆告诉夏天，那都是从同事那里听来的，有的还是女同事告诉他的。“其实没什么，作为一种来自现实生活中的娱乐方式，只要你用正常的心态去对待就好了。生活的压力太大了，有时候需要这样的一种消遣。”杜小榆的解释很书面，措辞很不含糊。“等你工作时间长了就能理解和接受了。”他补充。
　　没有什么是不能被接受的，只要有一个过程。一年之后，宋宋对夏天总结：人，都能被时间和环境磨去棱角，然后被淹没在人海里看不出来，找不着了，因为大家都变成一样的了。
　　“不要想那么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不要总是给自己太多心理压力，相信自己能做好。”夏天这样鼓励着，可是说完之后，觉得自己的语言十分苍白，苍白到连自己都感到难过。道理谁都懂，可是做到都不容易。她恨自己没法给他半点帮助。
　　“压力不是我给自己的。而且，当你面临很多东西的时候，心里的压力就不由自主地增加了，没法控制。”
　　夏天明白这种感觉。公司里有三个设计，但是每月一期150P的DM杂志，还有各种广告设计，工作量还是很大。今天老总开会时说，接下来的工作量会越来越大，特别是设计部可能要经常加班。老总还说从今天开始夏天担任设计部总监，所有设计部作品要经过夏天审核，有什么意见直接和老总沟通。
　　“如果方便的话，和我说说好不好？也许我不能帮忙，但是我会是忠实的听众。说出来会缓解一些压力的。”她的声音柔软得可以拧出水来。
　　“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原来的工作就比较棘手，最近单位里领导还让我负责内部报刊的排版设计，甚至还要我每期交稿件。快精神崩溃了，我都没做过这方面的工作，只会一点ＰＳ，还是大学的时候学的，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一堆事情搅在一块儿，总是感觉头痛，睡不着。”听他的声音，都能感觉到愁眉苦脸的样子，让人心疼。
　　夏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来帮你，这个事情不是很难。”
　　“可以吗？”
　　“可以的，你把你收集到的稿件和图片发过来，说说你们报刊有哪些规定，最好能发过来你们以前的一些样刊，我按照你们的要求和风格排版就行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回头问问！”
　　“没事儿，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就好，晚上睡觉开着风扇要往胸膛盖小薄被子，不然很容易感冒。”他胖，但是身体不好。
　　“不盖，太热。”
　　“听话，盖个被角。人睡着之后受凉很容易感冒的。我不要你生病。”她学着杜小榆哄她的语气。
　　自从来了郑州之后，杜小榆每天晚上会给夏天打电话，而她也渐渐习惯了睡前要接杜小榆的一个电话才能安然入睡。可是今晚，挂了电话，夏天觉得还不困，又爬起来打开电脑。戴耳机，听音乐。梁静茹的《暖暖》和《三吋日光 》，前者旋律轻快，后者曲调有点懒洋洋的，都是幸福。
　　“杜小榆，不管这个习惯是好还是不好，我都不想改掉，好不好？”夏天在心里问，没有人回答她。
　　记得刚来郑州的时候，她每天晚上总是接完杜小榆的电话就睡了，最近却是要凌晨两点左右才肯睡去，半夜的时候总要醒几次，脑子里晃过杜小榆的阳光微笑，然后再迷迷糊糊入睡……
　　这个季节，已经到了最热烈的9月。河南的夏天和南方的夏天不一样，不会经常下雨，总是艳阳高照。一切都可以像阳光那样明媚吗？
　　有一次，两个人还是因为工作压力的事情而说了很久的话，夏天说很担心他，他却说：“傻丫头，你身体那么弱，总是不舒服，若能好好照顾自己，我就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压力自然就少一些了。”原来在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担心。
　　口渴，起身出了客厅，却只在电视旁边找到了白天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夏天肠胃不好，晚上一般不喝冷水，可是她现在真的渴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仰头咕咚咕咚灌完了半瓶水。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后果很快出来了。十分钟后，夏天感到肚子痛，准确地说是胃痛。冷水，还喝得太猛，这会儿痛得她眼泪都掉下来。死命抓住大椅，手指用力到快要抠进大椅里，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烧开水，烧开水要不了多长时间，等那一会儿还不至于把自己渴死。
　　胃部剧烈的绞痛似乎要将体内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抽吸干净，夏天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慢慢地萎缩变小。瑟缩在大椅上想着杜小榆说的话，夏天突然之间就感觉心里茫茫然的。说不上来什么，就是钝钝的难受。知道最近杜小榆事儿很多，可是真的希望他不要焦虑，不要着急。要开开心心的，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希望所有的人都这样。
　　心里莫名其妙地开始混乱，一会儿觉得自己要多关心周围的人，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应该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很努力地工作，不去打扰别人。想得越多越乱，心里越拥堵。
　　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痛苦不已。她感觉快被自己逼疯了，不由自控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汹涌澎湃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