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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早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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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半,我准时进行锻炼。我的生活很有规律,我不是要长命百岁,只是不希望被疾病困扰,我很讨厌陷入那种力不从心的境地。跑步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叶闻哲在院子里打太极,年纪轻轻地学老人家打太极,有点怪异。
“老师,你的远动真是超前!”我笑话他。起码超前了二十年。
他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像一片温柔地湖水轻轻荡漾开来,泛到人心里,是一圈一圈地涟漪。我想我或许脸红了,于是也笑了笑。笑容是最好的掩饰,我们都是善于掩饰的人。
我上楼冲凉,做简单的皮肤护理,再下楼吃早餐。叶闻哲已经去了公司,方允可能还在睡,餐桌上只有我一个人。早餐是牛奶、煎鸡蛋和水果三文治,我一边吃一边考虑要不要去叫方允起床。被人打扰睡眠是很讨厌的事,我要不要做个讨厌的人?以前当家教都是以小时计,教完走人,从来不用担心学生是不是已经起床。
我最后决定还是一步一步来,先不要让斗争升级。我把昨天拟定的课程时间表拿出来,准备贴在他的房门上,这时门开了,露出一只鸟窝。他应该是还没睡醒,瞟一眼我手上的纸,摇摇晃晃地去洗手间。他当我是透明人。透明人把课程表在门上贴好,返回自己房间。
准十点,我抱着准备好的试卷再次来到那扇门前。他又在打游戏,鸟窝已经梳直,呈柳枝样乖顺地垂着。
“经常打游戏,对视力不好。”我把试卷放在桌上,温柔地说,“方允同学,请你把电脑关掉,我们要做一个测验。”我完全一副有爱心有耐心好老师的态度。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脸来对着我,冷冷地说:“你不要以为扮出一副拯救天使的样子,我就吃你那套?”
咦?这个小孩的眼睛好毒啊!是我从前的学生太天真好骗,还是我此次的表现欠水准?好吧,既然做不了和蔼可亲的好老师,那就不做了。
我直接过去关掉他的电脑。
“我身上的伤还在痛,我想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应该记得我们之间的赌约,输了就要认帐。”我不客气的说。
“我只说你可以留下,没说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答得挺理直气壮。
“那你是希望昨天的情形再演练一遍?”我挑起眉逼视他。
“未尝不可。”他不甘示弱,似一头小兽龇开他尖利的齿牙。好勇斗狠的小孩!
“只懂得用拳头做事的,那叫蠢材,”我用语言鄙视他,“所以你比不上叶闻哲。”
这句话击中要害,他愤怒地盯着我,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如果不是昨天的一番较量让他见识到我的能耐,我可能已经“残遭毒手”。
“生气了?生气有什么用?”我继续冷笑,“要别人看得起你,就必须拿出自己的实力,像你这样把所有人隔绝在外,沉湎回忆,并不能找回已经失去的东西。相反,可能有一天你连回忆也保不住,你会失去恒远,失去芩园……光是摆出一副对抗的姿势是不管用的,你的翅膀还没有长好,只懂得耍小孩子脾气,什么事也做不成。”
他绷紧了脸,一声不吭。坚硬的脸庞像一块石头,笼罩着某种倔强无助的哀伤,让我有些于心不忍。他不过还是个孩子,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父亲,还不得不倚靠一个他讨厌的人。
“假如你觉得你需要学习,需要我这个家教,就把这几份试卷答完,”我说,“这是闭卷测验,限时九十分钟,测验的结果,有助于我了解你各门课的现状。”与别的家教不一样,我各科都可以一把抓,叶闻哲找我,可说是十分划算,我还兼职心理辅导,啧!简直是万能家教。
我没有留下来监督他是否舞弊,如果他有心接受我的辅导,就没必要掺水,我这番话有没有起作用,就看到时是否收到白卷。
十多分钟后,我接到巫亭的电话。
“巫宜,你现在出来,我在芩园门口等你。”这是他的开场白。我走到窗前,他果然躲在芩园门外一棵树阴下,抬头望着我。
“这里又有空调又晒不到太阳,我为什么要出去受罪。”我消遣他。
“你快出来,哥带你去又有空调又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哥请客。”
“可是我在上班啊!”我继续消遣他。虽然消遣他没有消遣邬明敏那么有趣,但我也不轻易放过每一个机会。
“别玩了!”他擦擦脸上的汗珠,“热死你老哥我你也没什么好处,出来啦!”
我们就近找到一家店,有空调,嗯,晒不到太阳,嗯,就是东西不怎么好吃,我记住这家店,以免下次走错门。
“你手怎么了?”巫亭看到我手臂上的淤青,很意外,这种记号通常在他身上比较多见。
“跟人打架呗。”我轻描淡写地说。
“跟谁?叶闻哲?不可能。”他肯定地说。
“是方允,那小孩身手不错。”
“就是你教的那个小孩?”他睁大他漂亮的大眼睛,“他赢还是你赢?”
“当然我赢。”我把经过简单地讲一遍。
“这个家教当得真是危险!”他长长感叹,“明敏跟我说你打叶闻哲的主意,我起初还不信,现在看来……”
“你找我就为了证实这件事?”我微笑,“我是打叶闻哲的主意,所以你可以放心了,就算邬明敏哪天想红杏出墙粘住叶闻哲不放,我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为什么连你也看上叶闻哲?”巫亭说这句话时很有点郁闷。同为男人,他的自信心多少受到了些打击。他女朋友邬明敏仰慕叶闻哲多年是铁般的事实,现在连一直轻视他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妹妹也看上叶闻哲,他确实不太好想。
“因为你啊!”我笑着说。
“因为我?”他困惑。
“因为有你在,所以衬得叶闻哲特别好。”
“胡说八道。”他翻眼白给我看。
的确是因为他啊,如果,那天他不找我拼酒——那真是我长大后最败坏形象的一次。
那天边辰也在。边辰,邬明敏,巫亭,叶闻哲,我。
叶闻哲将动身去西部,边辰和邬明敏给他送行,那时巫亭和边辰已经成了哥们,他就死皮赖脸也凑过去,还硬拉了我去,说是不能太阳盛阴衰。
本来是给叶闻哲送行,但他并没有被灌什么酒,因为他的胃有毛病,大家都没有强迫他。喝酒不行,边辰就让他给大家唱歌助兴,还带点唱。边辰点他唱《人间》。他的声音与他的人一样,温文清柔,略带一点低沉,缓缓唱来,有如石上流泉。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你一脸无辜 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最初的一阵痛
但愿你的眼睛 只看得到笑容
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 都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 不会一场空……”
邬明敏痴迷地听他唱歌,陶醉的表情让一边的巫亭醋意大发。
“喝酒……喝酒……”巫亭的酒量并不很好,但居然先后把邬明敏和边辰都喝倒了,这下他的对手只剩下我,我无处躲,只好舍命相陪,谁叫我一时心软顾念起骨肉亲情?不喝不知道,原来我的酒量居然也很好,所向披靡的巫亭很快成了我手下败将。
“……干杯……咦……没酒了……”我倒过酒瓶,里面一滴酒也流不出来,我又晃了晃,还是没有。我爬到桌上去找酒,酒后乏力,手一软,我差点摔在那一桌杯盘狼藉上,幸好一双手及时扶住我,把我放回沙发里。
“……巫亭……你放手……别以为我软绵绵地就打不动你……”我还挣扎,不满地瞪他。他的脸没有巫亭白,眼睛没有巫亭大,像两口又黑又深的古井,望不到底……
“你是谁?”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一定在哪里见过,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是叶闻哲。”他还是抓着我的手,以免我乱动。
“叶闻哲?”我想了又想,“——哦!想起来了,叶老师是吧?老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疑惑地瞅着他。我想他那时一定宁愿我像其他人一样醉死过去,也不要陪着我发酒疯。
“老师你忘了你为什么来这里吗?老师,你一定醉了。”我突然来了劲,噌一下站起来,“老师,我们去跳舞。”
我跌跌撞撞地绕过桌子,拉着他的手,有一步没一步地晃起来。
“老师,不是左脚,是右脚……哎!你又错了……”明明是我喝醉,却一直挑剔他的步法,喝醉的人是没道理可讲的。
他一直好脾气地配合我,不知道被我踩了多少脚,我们终于勉强达到和谐。
“累吗?”他低下头询问。
我点头,再摇头。
“我们去休息好不好?”
“不好……跳舞……”我抓住他的手,怕他突然跑掉。一个人怎么跳舞?
他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将我的头靠到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靠起来很舒服。我好像一直在战斗,不知疲倦,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却忽然觉得很累,想就这么靠着,一直一直。
这时播放的是一首悲伤的情歌。真的很悲伤,因为我听得都想哭,耳边还听到有谁在悠长地叹息。
我已经不是很清醒,却牢牢记住其中一句歌词:“手一放 痛就疯狂 翻云覆雨到绝望 ……”
后来我知道那首歌叫《此情此景》。
“举杯为你饮尽离别愁 思念为你燃烧寒夜中
爱写满了手 怕摊开看了心痛 情总在纷飞时最深浓
回忆为你别在心上头 胭脂为你抹红掩寂寞
泪湿满衣袖 不要你看了烦忧 此情此景我心一片秋
情未亡 人已断肠 恨爱一生的荒唐 面对命运我步步退让
手一放 痛就疯狂 翻云覆雨到绝望 椎心爱过我又能怎样
举杯对这份情说珍重 两心留在梦中同喜忧
夜如此萧索 你和我慢慢的走 此情此景我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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