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先生》栗子快跑

2、第二章

　　今儿又是个好天气，太阳晒得人懒洋洋地不想动，可吉祥一早就起床下地了。在自家的田里，他卖力的挥动着锄头，丝毫不理会当头的烈日。

　　如意从屋里出来，手里端一碗水，递给吉祥，“二哥，先喝口水，这太阳太毒了。”

　　“恩。”吉祥接过，一口饮尽，用袖子粗粗抹一把嘴，抬手指指远处，“你给爹和大哥也端碗去。”

　　“知道了，娘已经端过去了，瞧。”如意一笑，提起袖子替吉祥抹掉额上快滴下来的汗水。“你先进来歇会儿吧，喘口气。”

　　“不用，我这儿就快完了，一会儿还有事儿呢，你先回屋里去。”

　　“一会儿有什么事儿？”

　　“恩……昨儿遇见李叔，说是今天地里有些活儿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抽空去帮帮忙。”吉祥边说边弯起嘴角。

　　“哦~原来是去见桃花姐姐，难怪你今天……”

　　“李叔开口自然要去帮忙的，什么去见桃花。小丫头少管大人的事，进屋去。”吉祥赶忙截住如意的话，却堵不住那暧昧的笑。

　　“好好好，我进屋去，不管你这大人的事。”特别强调了“大人”二字，明显表示了她的不屑。“我去和娘说，午饭不用准备你的了，呵呵呵。”一说完如意就转身走了，不理会在她身后跺脚的吉祥。

　　紧赶慢赶地完成了自家的活，吉祥三步并作两步地向李家跑去，呵呵，要见到桃花了。心里美滋滋的，这跑起来也像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

　　还没进李家的院儿，就看见在田里忙活的李叔，吉祥边跑边挥手，老早就叫开了。

　　“李叔，李叔。”

　　李全抬头，看见吉祥也是一笑，“这孩子，跑那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追，真是。”摇摇头，说话间，吉祥已经到了跟前。拍拍他的头，看他满头的汗，又忍不住叨叨：“这大天热的别跑那么快，听见没？来，先进屋喝水，你李婶快做完饭了，先吃再说。”

　　李家一共四口，除了李全夫妇，还有一儿一女。儿子李和田与吉祥同岁，只大了几个月，女儿就是桃花。李家也是普通人家，不过据说祖上积了些财，又只有一儿一女，日子总比叶家来得宽裕些。

　　跟着李全进了屋，李婶见到吉祥，忙过来拉他，“是吉祥来了呀，你有些日子没来，李婶可想你了。”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农妇，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皮肤光洁饱满，身段匀称，桃花的美不必说是遗传自母亲了。

　　拉了吉祥坐下，给他端了杯水，李婶扯开和她相貌不相符的大嗓门：“桃花，你在屋里干什么？吉祥来了，出来陪他坐坐。”

　　“李婶，桃花有事就不用出来了，我自己坐坐就成。”吉祥没念过书，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懂的，尤其李叔李婶可是他心目中将来的岳父岳母。所以他小小地客套了一下。

　　“哪儿的话，桃花就在屋里，能有什么事儿。这孩子八成是听见吉祥来了，不好意思了。”李婶朝里屋的门看看，又朝吉祥看看，呵呵一笑。

　　“娘，你瞎说什么呢，吉祥哥。”里屋的门打开，出来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先是滇了一句，又朝着吉祥喊了一声儿。

　　“好好，不说你，你先陪吉祥聊聊，马上就吃饭了。”

　　李婶进了厨房，就剩下吉祥和桃花在桌边坐着。

　　知道今天要来，吉祥高兴了好一会儿，可真见了桃花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心里一阵儿懊恼。正想着，却是桃花先开了口。

　　“吉祥哥，我前些日子绣了块帕子，你娘是个中好手，你见得多了，不如替我瞧瞧？”

　　镇上的人都知道吉祥的母亲绣得一手好绣，速度快、手工好。老早就有人说过，这手艺若是在京城，准能挣好些钱。可叶家世代居于此地，在京城没半个亲戚，就是卖了这里的祖屋也不够在那里找个能住五口的地方，何况京城里头一定卧虎藏龙，人生地不熟又有谁会找上门来呢。在福康镇上要有个什么事好歹还有乡里乡亲的帮忙，所以叶大力早就打消了上京城谋生的念头。可在这乡下地方，各家主妇多少都会一些女红，自家的修修补补不成问题。也只有稍宽裕些的家庭在喜庆日子的时候才会找她绣些吉祥物什。这对叶家的经济帮不上什么，聊胜于无。

　　吉祥虽然不会这些，但见得多了也比一般人精通些，桃花一开口，他自是答应下来。待桃花回屋取出来，便在桌上展了开。

　　上等的丝绸做底，一对鸳鸯栩栩如生。丝绸这东西在小镇来说算是奢侈品，李家就算有些积蓄，平日生活也极为简朴，桃花看来是非常看中它了。

　　不但丝绸，连上面的丝线都费了心思。这帕子手工精细，挑不出什么毛病，一针一线，主人的心意都在里面。吉祥反复看着，心中掂量，桃花如此费心，一定不是普通手帕，绣的又是鸳鸯，应该是送给心上人了。

　　心思一转，就跟吃了蜜糖似的，吉祥傻笑起来。

　　“吉祥哥，你倒是说说绣的如何？要是不好，我再去改改。”桃花见他不出声，心急问到。

　　吉祥心里开了花，连声说：“好啊，一点儿不比我娘绣的差。”

　　“吉祥哥觉得好？不过我哪能和你娘比，我再拿去绣绣，过几天就能成了。”听了吉祥的话，桃花也跟着乐起来。

　　正好李婶端了菜出来，“俩孩子聊什么这么乐呀，快收拾收拾吃饭了。”看见吉祥桃花聊得欢，李婶也跟着笑。

　　桃花把帕子拿进屋去，吉祥帮着擦桌子布菜，李叔也进来坐下。

　　“吉祥，你李婶知道今儿你要来，特地做了好吃的，你多吃点儿啊。”李叔慈爱地看着吉祥，边给他碗里夹菜。

　　“恩，谢谢李婶。李叔你也吃，我自己来。”吉祥心里高兴，吃什么都香，别说是鱼肉，就是青菜萝卜也照样当成山珍海味。

　　“对了，和田哥呢？”吃了几口，吉祥问道。刚来那会儿心思全放在桃花身上，也没多注意，这会儿吃饭了怎么也不见他出来？

　　“哦，你和田哥上学堂和严先生习字去了。”说到儿子，李婶眼里止不住的笑意。儿子虽然十五了，现在才开始上学有些晚，可有总比没的好，将来也能谋个轻松点的活。

　　“和田哥去学堂了？”向善学堂建了也有几年了，从来没听说和田哥去上学呀，李家比自家宽裕，要去早几年就能去了，怎么等到现在？

　　李全看出吉祥的心思，笑着道：“其实学堂刚建那会儿我们就有这个意思了，只是那时候和田也十三岁了，别人家都是六七的孩子才去，他心里别扭也就一直阁着了。前些日子不是来个教书先生吗，和田在路上遇着他，聊起这个，大概是受了严先生的鼓励，回来后就跟我们说他要上学去，我和你李婶想想也好，就由他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学出个样儿来。”

　　“哦……”吉祥应了声，也不放在心上，又低头吃饭了。

　　吃完了，吉祥桃花帮着收拾碗筷，要跟进厨房的时候给李婶赶了出来。

　　“去去，我来洗就成，你们俩孩子去外头逛逛。”

　　“不成，我下午还得给李叔帮忙呢。”

　　“帮什么忙啊，这孩子。你李叔是看你有些日子没来了，找你来坐坐，还当真了。”

　　“是啊，田里没什么事，你带着桃花上街去吧。”李全应着，把吉祥往外推。

　　桃花走出来，拉一把吉祥，“吉祥哥，正好我丝线用完了，你陪我去挑吧。”

　　“好啊，那我们先走了，谢谢李叔李婶，我改天再来。”吉祥说着，满脸堆着笑，今儿真是个好日子！

　　福康街是福康镇最中心的一条街，镇上大部分的商号都集中在此，平日里人们要采买置办些什么也大多上这里来，所以这儿是整个镇上最热闹的地方。

　　刚过吃饭时间，街上人不算多，吉祥领着桃花直接去了布庄。精挑细选，每根丝线的颜色、质地，桃花都要仔细比对，一根根地挑过。

　　“小姐又来买线啊？这么仔细，那手帕是送给心上人吧。”桃花是第二次来了，伙计看她如此费心，料想是送情人的，便朝吉祥和桃花来回看看。

　　桃花没答话，抬头腼腆地笑笑。

　　伙计看他默认，又接着道：“两位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桃花低头挑线，不知听见没有。吉祥又一次咧嘴笑开了。